第一百一十六章:泄密之网
“探长,樱机关……渡边先生电话……紧急!”年轻巡捕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紧紧捂住话筒,仿佛那听筒是块烧红的烙铁。
吴四宝脸上的悠闲瞬间冻结,如同面具碎裂。他猛地转身,眼中凶戾的光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忌惮取代,粗大的雪茄几乎被他捏扁。他几步抢上前,一把夺过听筒,肥胖的身躯绷得笔直,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恭敬:“渡边先生?是我,吴四宝……是,是……您讲……”
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声音冰冷、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吴四宝听着,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油汗,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似乎吞咽着极大的震惊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他不敢发出任何疑问,只能机械而急促地应着:“哈依!明白!……是!……卑职立刻封锁!……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哈依!”
“咔哒!”对方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吴四宝如同被抽掉了脊骨,僵立在那里,对着忙音又愣了两秒,才猛地将听筒狠狠砸回机座!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凶光毕露,瞬间扫过办公室内外所有噤若寒蝉的巡捕,声音尖利得如同被砂轮磨过:
“所有人!听令!”他咆哮着,“立刻!马上!把仁济药房!给我围死了!里里外外!一只耗子都别放跑!里面的人,尤其是那个受伤的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有阻拦,格杀勿论!快!”
吼声如同炸雷,惊得办公室里的巡捕们一个激灵。短暂的死寂后,是桌椅被撞翻和急促奔跑的乱响。皮鞋踏地的声音、拉动枪栓的声音、惊惶的呼喊瞬间充斥了整个巡捕房。
羁押室里,隔着铁栅栏看着这一幕的斧头帮汉子们面面相觑,从吴四宝那掩饰不住的惊恐和骤然转变的命令里,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滔天风暴。“仁济药房”……那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们心头荡开不祥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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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巡捕房查房!快开门!”粗暴的砸门声和呼喝如同重锤,狠狠擂在仁济药房那薄薄的木门板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门栓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柜台后,唐瑛艰难地撑起身体,将止血药粉死死按在脖颈翻卷的伤口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破碎肮脏的旗袍。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住门口。钟叔将那把切药的小铡刀隐在宽松的旧棉袍袖子里,脚步踉跄,腰背佝偻,脸上堆满了惶恐不安的老迈,颤巍巍地朝门口挪去,口中含混不清地应着:“来了……来了……官爷……这就开……”他的手抖索着,似乎连门栓都摸不准位置。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栓的刹那——
哐啷!一声巨响!
本就脆弱的木门被外面蓄力的一脚狠狠踹开!碎裂的木屑飞溅!门板向内猛地拍在墙上又弹回!
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数把冰冷的利剑,瞬间捅破药铺内昏暗的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灰尘,牢牢锁定了门口佝偻的身影!
“不许动!巡捕房!”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巡捕动作迅猛,一左一右如同铁钳,瞬间拧住了钟叔看似毫无防备的胳膊,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粗糙的水磨石地面狠狠摩擦着他苍老的脸颊。
“搜!”为首的小队长一脸煞气,挥手示意。如狼似虎的巡捕瞬间涌入狭小的店铺,枪口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柜台被粗暴地掀开抽屉,药材包被胡乱撕扯开,粉末撒了一地,药屉被整个拉出倾倒。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扬起的灰尘弥漫开来。
“官爷……官爷……这是做什么啊?”钟叔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含糊呜咽,充满了惊恐和不解,“小老儿……本分经营……从不干违法的事啊……”
“老东西!闭嘴!”按着他的巡捕恶狠狠地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力道之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那个受伤的女人呢?藏哪儿了?说!”
唐瑛蜷缩在柜台后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巡捕暂时被钟叔吸引了注意力,但那几道胡乱扫射的手电光柱数次险险擦过她藏身的角落!她能清晰地听到巡捕翻找时沉重的脚步就在咫尺之处!断裂肋骨和腿伤的剧痛如同无数钢针攒刺,死死咬住的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她一只手紧紧捂住颈侧的伤口,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指甲抠进地板缝隙,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和无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报告队长!没发现女人!”一个巡捕粗暴地踢开倒地的药柜。
“妈的!”小队长咒骂一声,锐利的目光再次扫向被按在地上的钟叔,充满了怀疑和不耐。他走到钟叔面前,蹲下身,用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粗暴地抬起钟叔的下巴,强光直射他浑浊的眼睛,语气阴森:“老东西,别跟我装蒜!有人看见她跑进你铺子里了!血迹都拖到门口!说!人呢?藏在哪了?还是……你把她放跑了?”他手中的枪口,有意无意地顶在了钟叔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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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的脸颊被压在粗糙的地面上,半边脸沾满了灰尘,眼角被灯光刺得流出浑浊的泪水,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喘息,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官……官爷……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小老儿……刚才在算账……就……就听到敲门……开门……就……就被按倒了……哪……哪见过什么女人……血……血……小老儿不知道啊……饶命啊官爷……”他语无伦次,惊恐万状,完全就是一个被吓破胆的乡下老头。
小队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死死盯着钟叔布满皱纹和恐惧的脸,似乎想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挖出破绽。药铺里一片狼藉,除了被翻倒的药材和抽屉,确实没有明显的藏人空间。难道情报有误?或者那女人根本没进来?
就在这时——
“等等!”一个蹲在柜台内侧仔细搜索的巡捕忽然低喝出声。他的手电光柱聚焦在柜台脚下一块颜色略深的地板上!那是唐瑛挣扎起身时,伤口渗出的几滴新鲜血液溅落的地方!虽然昏暗,但在强光照射下,那几点暗红在一片灰黑的地板上显得异常刺眼!
“血!是新鲜的血!”那巡捕指着血迹,声音陡然拔高!
小队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同时,他那双凶戾的眼睛如同鹰隼般再次飙向柜台后方那片狭窄的阴影!刚才粗略扫过一无所获的角落,此刻在血迹的指引下,变得无比可疑!
“后面!”小队长厉声嘶吼,枪口瞬间指向柜台阴影,“滚出来!”
完了!被发现了!唐瑛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沉入冰窟!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就在几支枪口齐齐指向阴影,几个巡捕正要扑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啊——!”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被按在地上的钟叔口中爆发出来!
这叫声饱含着一种撕心裂肺、冲破极限的痛苦,瞬间将所有巡捕的注意力强行拽了过去!只见钟叔双目圆睁,布满血丝,浑浊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像一条离水的鱼,嘴角喷吐出白沫,原本被死死按住的手臂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力,竟猛地挣脱了压制!
他那只始终藏在破旧棉袍袖子里的手闪电般探出!手中握着的,赫然是那把寒光闪闪的切药小铡刀!
噗嗤!
刀刃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决绝与凶狠,精准无比地狠狠捅进了离他最近、正蹲身查看血迹的那个巡捕的侧颈!力道之大,几乎将整个刀身全部送了进去!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钟叔满头满脸!那巡捕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凸瞪着,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血腥味瞬间浓烈得令人作呕!
“操!老东西!”小队长惊怒交加的狂吼这才炸响!他调转枪口,对着浑身是血、如同厉鬼般扑向另一个巡捕的钟叔就要扣动扳机!
就这电光石火、所有目光和枪口都被钟叔那决死的反击牢牢吸引的致命空隙——
唐瑛动了!
她如同从黑暗中扑出的受伤猎豹,拖着麻木剧痛的伤腿,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爆发力,趁着那不足一秒的混乱,猛地从柜台后扑出!目标正是药铺通往后面小天井的那扇小门!
她撞开虚掩的门板,身体摔进狭窄、堆满柴禾和杂物的小天井!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口鼻!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那个在血光中为她争取生机的苍老身影,也顾不上身后爆豆般响起的枪声和巡捕疯狂的咒骂!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连滚带爬地扑向小天井角落里那个被破席子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排水沟口!
她手脚并用,不要命地将身体挤进那狭窄、充斥着腐烂淤泥恶臭的入口!冰冷的污水和粘稠的污泥瞬间包裹了她!身后的枪声、怒吼和濒死的惨叫被厚厚的墙壁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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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淀池巨大的穹顶下,浑浊的污水没到陈默的膝盖,冰冷刺骨。两道光柱如同毒蛇的眼睛,死死咬住他孤立无援的身影。巡捕凶狠的呼喝在空旷的池壁间激起阵阵回音,带着杀意。
“站住!再动开枪了!”警告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陈默浑身湿透,泥浆裹满全身,断裂的肋骨和脖颈撕裂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他像一尊泥塑,僵立在浅水区的淤泥里,唯一能动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枚刚刚从淤泥中抠出的冰冷银质怀表——表壳上那朵线条凌厉的樱花标记和表盖内侧的数字“471”,如同烙印般灼烫着他的掌心。
跑?这空旷的死地,无遮无拦,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子弹?他眼角余光疯狂扫视着四周。巨大的水泥池壁布满了锈蚀的管道支架、沉淀物形成的土丘和堆积如山的废弃工业垃圾。就在他右侧不远处,一个半掩在污水和垃圾堆下的、直径约一米的巨大排污管道口,如同深渊巨口,无声地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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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抓住他!”巡捕的脚步声开始趟着污水逼近,水声哗啦作响,手电光柱在他身上晃动,寻找着射击的角度。
就在光柱再次锁定他头颅的刹那!陈默动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身体向右侧倾倒!整个人如同沉重的麻袋,狠狠砸进冰冷污浊的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逼近的巡捕本能地停顿了一瞬,下意识地避开水花的喷射方向!
就是这一瞬!
浑浊的水面下,陈默憋住呼吸,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排污管道口的方向,在没过胸口的污水中手脚并用地拼命潜爬!污水淹没口鼻,冰冷肮脏的水流呛入气管,带来撕裂般的灼痛。淤泥阻挡着他的动作,每一次前移都艰难无比。他能感觉到子弹撕裂水流,“噗噗”地射入他身后的污泥中!巡捕愤怒的咒骂声隔着水层传来,模糊不清。
近了!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近在咫尺!他猛地将身体缩了进去!管壁冰凉滑腻,布满了恶心的粘液。他毫不犹豫地手脚并用,向管道深处死命钻去!漆黑瞬间吞噬了他!
“妈的!钻进去了!”巡捕的吼声在管道口响起,带着气急败坏。
“追!”另一个声音吼道,手电光柱试图探入管道,但光线被狭窄弯曲的管壁挡得严严实实。
“小心!里面可能有岔路!把他逼出来!”小头目急促地命令,“快!绕到出口!通知上面封锁所有可能的排污出口!”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伴随着趟水声,一部分人开始尝试钻入管道追击,另一部分则迅速向着沉淀池另一侧可能的出口方向奔跑。
管道内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陈默不顾一切地向前爬行,污水在身下流淌,管壁滑腻冰冷,每一次带动伤口的挪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身后的远处,隐约传来巡捕在管道中艰难爬行的喘息和咒骂声,手电光偶尔在弯道折射出微弱的光晕,如同索命的鬼火。
爬!只有不停地向前爬!他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爬了不知多久,前方水流似乎变浅了些,空气也稍微流通了一些。他大口喘息着,吐出呛入的污水,肺部火辣辣地痛。就在这时,他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点异样的东西——冰冷、坚硬、细小的颗粒状物体,铺满了管道的底部。他捻起一点,凑到眼前,借着身后远处折射过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追击者的手电光经过多次折射已极其暗淡),勉强辨认出那是一种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他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极其微弱的火药硝烟味混杂在污水的腥臭中!
印刷油墨?不对……这味道……更像是铅字印刷后残留的粉尘?还有……火药?!难道……他心头猛地一震!
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远了些。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继续向前。又爬过一段弯曲的距离,前方管道似乎向下倾斜,水流声变大。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借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更为明显的一丝微光,隐约看到下方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水流汇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地下水处理涵洞的地方。而就在管道出口侧下方的涵洞湿滑石壁上,似乎有几块不寻常的凸起物!
陈默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那赫然是几枚深深嵌入石壁的、黄澄澄的弹头!弹头周围的水泥或岩石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纹和新鲜的崩口!是枪击留下的痕迹!而且看弹头嵌入的角度和深度,射击距离很近,力道极大!
有人在这里交过火!就在不久之前!陈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加快速度爬出管道出口,身体无声地滑入下方涵洞齐膝深的水流中。
水滴声在空旷的涵洞里发出清晰的回响。他迅速靠近那片布满弹痕的石壁,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小腿。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些弹痕。水泥碎屑还很新鲜,嵌在缝隙里的弹头触手冰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硫磺气息。这绝不是几天前的痕迹!就在他之前不久,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深处,爆发过一场近距离的激烈枪战!
是谁?那个神秘的狙击手?还是……那个代号“471”的樱机关特务?抑或是……唐瑛和她的同志遭遇了伏击?陈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远比涵洞里的污水更冷。他猛地抬头,警惕地扫视着这条幽深、不知通往何方的涵洞。水流汩汩,如同死神的低语。他握紧了手中的怀表,冰冷的樱花烙印硌着掌心。
“滴答……滴答……”涵洞深处无尽的黑暗中,某个方向,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物体滚动的声音?还是……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回响?
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悄无声息地向涵洞石壁的阴影里隐去,呼吸压到最低,仅存的右手缓缓探向后腰……那里,还插着他那把沾满泥污、冰冷沉重的柯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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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深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酸腐恶臭与死水的腥气。王亚魁梧的身影紧贴着糊满污渍和破标语湿漉漉土墙,头顶是蛛网般交错、晾晒着破烂衣物的竹竿。刀疤脸如同一头警觉的猎犬,无声地向前探了几步,停在一个堆满废弃马桶和破陶缸的岔口,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噤声。
“妈的,人没抓到,扑了个空!就捞到几个斧头帮的小喽啰,嘴硬得像石头!吴探长正上火呢!”巷子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巡捕特有的腔调和懊恼。
“知足吧!今天这阵仗,摆明了上面有大动作!你以为真是为了那几个泥腿子?”另一个油滑些的声音响起,“没看见连水上巡捕房都动了?河滩棚户都翻了个底朝天!听说捞到一个女的,浑身是伤,结果钻地洞溜了!”
“跑了?!操!那……那东西呢?”第一个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东西?什么鬼东西?”油滑的声音不解。
“咳……没什么!上头交代得紧……”第一个声音含糊过去,“快走快走!吴头儿让咱们再去河闸口那边看看有没有筏子!妈的,这鬼地方臭死了!”
两个穿着深蓝巡捕制服、提着警棍的身影骂骂咧咧地从岔道另一头晃了出来,捂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污水垃圾走远,丝毫没有留意墙根阴影里的蛰伏者。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曲折的巷子尽头,刀疤脸才弓着腰,狸猫般无声地蹿到王亚樵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狠戾:“当家的,听到了!河滩跑掉那女的!还有‘东西’!”他眼神闪烁,“吴四宝这狗日的肯定在找什么要命玩意儿!那女的……”
“唐瑛!”王亚樵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斧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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