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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不怕牺牲,怕的是和平年代无用武之地!
    南苑机场,今日戒严。

    制高点上,趴着狙击手。

    远处,一个黑点撕裂云层。

    轰隆隆!

    大地颤抖。

    候机楼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六台d-18t发动机喷吐黑烟,推着巨大的机身,砸向跑道。

    安-225。

    巨大的轮胎触地。

    吱——!

    青烟暴起。

    焦糊味弥漫。

    庞然大物滑行足足两千米,在一串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

    跑道边,几十辆黑色红旗轿车和几辆军用吉普,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

    郭毅站在最前面,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钱明静拄着拐杖,手在抖。

    再往后是李长岭和几位肩膀上扛着金星的老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架飞机里装着国家的命和未来。

    吱嘎——

    巨大的液压声响起。

    机头的货舱门缓缓向上掀起,坡道板放下,砸在水泥地上,腾起烟尘。

    光线射入货舱。

    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人敢大声说话。

    林宇。

    他身上的皮夹克成了破布条,沾满黑色的机油和暗红的血痂。

    头发乱糟糟,脸上全是灰,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不像个司长。

    倒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他手里没拿行李箱,也没拿文件。

    他双手抱着一个木盒。

    做工粗糙。

    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林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虚浮,又沉重得能把地面踩出坑。

    郭毅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扶他。

    林宇停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焦距。

    “老头子。”

    林宇的声音嘶哑刺耳。

    “货,带到了。”

    “人,带到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就是二牛......”

    “没挤上票。”

    “我把他装这儿了。”

    风吹过。

    红布的一角被掀起,露出下面暗红的木纹。

    郭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钱明静手里的拐杖“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好......好......”

    郭毅重重地点头。

    “回来就好。”

    “只要回来了,这就永远是家。”

    林宇没接话。

    他侧过身,把路让开。

    “卸货!”

    他吼了一嗓子。

    声音不大,却透着血腥气。

    轰隆隆——

    货舱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一辆辆卡车开了出来。

    车厢板都压弯了。

    第一辆车上,全是木箱子。

    箱子缝隙里露出一卷卷泛黄的图纸。

    二十吨。

    那是航母的龙骨,是舰载机的翅膀,是那个红色帝国几十年心血的结晶。

    紧接着是人。

    几百个苏联专家,拖家带口。

    他们抱着图纸,抱着仪器,甚至还有人抱着猫狗。

    这些在基辅被当成垃圾的专家们,此刻看着眼前这群列队欢迎的同志,看着那些真诚的眼神,都愣住了。

    有人捂着嘴哭了起来。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这片陌生的土地。

    “我的天......”

    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看着一车车拉出来的精密机床,看着那几台用帆布盖着的航空发动机,手哆嗦起来。

    “这是d-18t?那是数控加工中心?”

    “那是什么?特种钢材样本?”

    “发了......发了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

    这哪里是搬家?

    这分明是给中国的重工业,直接装上了一个核动力心脏!

    郭毅看着一车车国之重器,脸上没有喜色。

    他只盯着林宇。

    他站在风里,点了一根烟。

    手在抖,点了三次才打着火。

    这时,一群穿着黑色作训服的汉子,从飞机后面走了出来。

    五千人。

    没人说话。

    没人大声喘气。

    他们脸上没有立功后的喜悦,没有回家的兴奋。

    只有沉默。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带着硝烟味,带着生人勿近。

    队伍的最前面是赵刚。

    这位铁血连长,此刻胳膊上缠着绷带,脸颊消瘦。

    他走到李长岭面前。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

    “南江优选安保大队,全员归建!”

    “应到五千人!”

    “实到......”

    “四千九百九十九人!”

    赵刚的声音哽咽了。

    最后那个“人”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长岭的身子晃了晃。

    这位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老将军,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疲惫、却依然挺拔的面孔,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快步走到林宇面前。

    伸出双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颤抖。

    林宇看了看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李长岭。

    “李老。”

    林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答应您的。”

    “把兄弟们带回来了。”

    “就是这一个......”

    林宇把盒子递过去。

    动作很轻,很慢。

    “只能这么带回来了。”

    李长岭接过骨灰盒。

    很轻。

    里面装的是他在南河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是那个憨厚得只会傻笑、却能把手雷塞进坦克履带的二牛。

    李长岭把盒子死死地搂在怀里。

    他的脸贴在粗糙的木头上,眼泪打湿了红布。

    “好孩子......”

    李长岭的声音哽咽,却硬气。

    “二牛是兵!”

    “当兵的,就该死在冲锋的路上!”

    老将军猛地抬起头,那双虎目里含着泪,却亮得吓人。

    他冲着林宇,冲着那五千名汉子,大吼道:

    “我们军人!”

    “时刻准备着!”

    “我们从来不怕牺牲!”

    “我们怕的是窝囊地死在床上!怕的是生在和平年代无用武之地!”

    “二牛没丢人!”

    “这一仗,他赢得光荣!”

    吼声在机场上空回荡。

    卸货的专家停下了脚步。

    警戒的卫兵红了眼眶。

    那五千名汉子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

    那是对战友最后的送别。

    也是对使命最庄严的承诺。

    林宇看着这一幕。

    他没哭。

    甚至想笑。

    他嘴角扯动,像是在哭。

    光荣?

    脊梁?

    也许吧。

    在这帮纯粹的军人眼里,命是个数字,是个代价,是个荣光。

    可他林宇是个俗人。

    他是个重生回来的投机分子。

    他想的是怎么赚钱,怎么当首富,怎么在四九买四合院,怎么过上醉生梦死的好日子。

    他不想当英雄。

    英雄太累了。

    英雄是要死人的。

    看着李长岭怀里的盒子,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红布。

    林宇胸口堵得慌。

    二牛啊二牛。

    你个傻子。

    你稍微怂一点,现在也能跟着老子去吃烤鸭,去喝茅台,去看看这四九的繁华。

    这破图纸,这烂机器,值得吗?

    林宇不知道答案。

    他觉得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他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都散了吧。”

    郭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老人看出了林宇的不对劲。

    那是一种随时可能崩塌的状态。

    郭毅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想要冲上来采访的记者,还有那些想要过来寒暄的官员全部退下。

    “别搞什么欢迎仪式了。”

    “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郭毅指了指不远处的红旗车。

    “小林,上车。”

    “回去睡一觉。”

    “有什么事,醒了再说。”

    林宇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那辆专门为他准备的、代表最高礼遇的00069。

    “我想走走。”

    林宇拎起地上那个银色的行李箱。

    箱子里没有钱。

    只有几块从基辅废墟里捡来的石头,还有马卡洛夫扔给他的红色党证。

    “这里太吵了。”

    “我想清静清静。”

    说完,他没看任何人。

    也没管那些惊愕的目光。

    他转过身,沿着空旷的机场跑道,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残阳如血。

    将安-225的巨大影子拉得老长。

    林宇的身影在那巨大的阴影里,显得那么渺小。

    又那么孤独。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他穿着那件破皮夹克,背影有些佝偻。

    不像个凯旋的英雄。

    倒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李大头想追上去。

    被钱明静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钱明静叹了口气,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他这次去,看见了天塌下来是什么样。”

    “心里那道坎,得他自己过。”

    众人沉默。

    目送着那个年轻的背影越来越远。

    林宇走得很慢。

    他听着身后的喧嚣声。

    那是专家们惊喜的叫喊,是机器落地的轰鸣,是这个国家即将腾飞的前奏。

    这繁华,这希望,都是真的。

    但他怀里的空荡荡,也是真的。

    林宇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架沉默的钢铁巨兽。

    看着那个被李长岭紧紧抱在怀里的盒子。

    心底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林宇。

    你做的这一切。

    把命豁出去,把二牛搭进去,把这辈子想当个富家翁的梦给碎了。

    换回了这些铁疙瘩。

    值得吗?

    林宇摸出打火机。

    啪。

    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看着那团火。

    没有答案。

    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去他妈的值得。”

    林宇骂了一句。

    把火机揣回兜里。

    裹紧了漏风的皮夹克,一头扎进了四九渐起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