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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南江那边水土不好,容易出这种奇行种
    “借过,借过!”

    “腿收一收!开水没长眼!”

    列车员推着不锈钢小车,在拥挤的人缝里硬顶。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这一嗓子,把刚挤上车的刘光祖喊得一激灵。

    他没带保卫,也没带秘书,手里拎着公文包,大檐帽歪斜,制服扣子崩开一颗。

    堂堂铁道一把手,在这绿皮车里被挤成了孙子。

    好不容易挤到8号车厢中部。

    刘光祖一眼就看见了那身旧军装。

    林宇坐在三人座靠窗的位置,一条腿架在对面的空座底下,手里捏着半个苹果,眼睛盯着窗外倒退的电线杆子出神。

    旁边,那个叫赵刚的汉子坐姿笔挺,腰杆挺得像标枪,眼神在四周扫来扫去。

    对面坐着俩活宝,正在啃烧鸡。

    “小...小林司长。”

    刘光祖喘着粗气,把公文包往行李架上一塞,一屁股坐在赵刚腾出来的空位上。

    硬座硌屁股。

    上面全是陈年油泥包出来的浆。

    刘光祖想擦汗,发现手帕忘带了,只能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来了?”

    林宇头也没回,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来了,来了。”

    刘光祖赔着笑,屁股只敢坐半边。

    “车换成普速,是我要求的。”林宇看着窗外荒凉的野地,“别多心。”

    “明白,明白!深入基层,体察民情嘛。”

    刘光祖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打鼓。

    林宇没再说话。

    车厢里闹哄哄的。

    打扑克的,脱鞋抠脚的,孩子哭大人叫的。

    各种味道混杂,顶得人脑仁疼。

    刘光祖这种坐惯了专列软卧的大佬,此刻如坐针毡,只能把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林宇不开口,他不敢乱动。

    气氛一度诡异。

    就在这时。

    对面那个啃鸡腿的胖子,突然把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哎,那个谁,老刘是吧?”

    孙德胜咧嘴一笑,那双绿豆眼在刘光祖身上上下打量。

    刘光祖一愣。

    老刘?

    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叫他了?

    “啊...是,鄙人刘光祖。”

    “别鄙人鄙人的,上了这趟车,那就是一家人。”

    向钱进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不由分说塞给刘光祖一根。

    “来,抽根烟。”

    刘光祖拿着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偷眼看了看林宇。

    林宇还在看风景,仿佛根本没听见。

    “拿着呀!”

    向钱进也是个自来熟,直接把火机打着,凑到刘光祖鼻子底下。

    “我跟你说,老刘,你也别拘谨。”

    “咱们小林总,那是最好说话的人。”

    孙德胜把吃了一半的鸡腿往前一递:“整点?南江优选的新品卤鸡腿,这就着啤酒,绝了。”

    刘光祖看着那半个满是牙印的鸡腿,胃里一阵翻腾。

    “不,不用了,谢谢。”

    “客气啥!”

    孙德胜把鸡腿收回来,自己狠狠撕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刘啊,我看你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干大事的人。”

    “就是这铁道...啧啧,有点太死板。”

    刘光祖嘴角抽搐。

    那叫严谨!叫半军事化管理!

    “你看啊。”向钱进接过话茬,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咱们南江优选,现在生意做到了全世界。”

    “二毛那边的飞机大炮,咱能往回拉。”

    “南河的小麦,咱能往外卖。”

    “这中间缺啥?”

    向钱进一拍大腿:“缺运力啊!”

    “老刘,你们铁道守着这么好的资源,那就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要是把你们的车皮,跟咱们南江优选的仓库一连。”

    “好家伙!”

    向钱进两眼放光,手里比划了个大圆圈。

    “那是啥?那就是钱啊!”

    “那就是流动的Gdp!”

    刘光祖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俩货到底是干嘛的?怎么满嘴跑火车?

    “不是,两位...同志。”刘光祖擦了擦汗,“铁道运输有严格的计划和调度,不是随随便便就能......”

    “你看,又死板了不是?”

    孙德胜把鸡骨头往地上一吐。

    “啥叫计划?”

    “能赚钱的计划才叫好计划!”

    “你看看咱们南江。”

    孙德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向钱进。

    “兄弟我以前干啥的?拆迁办的!”

    “老向干啥的?管城管的!”

    “以前那是人憎狗嫌,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现在呢?”

    孙德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现在回了江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啥?”

    “因为咱们跟对了人!”

    孙德胜努了努嘴,指了指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林宇。

    刘光祖下意识地看过去。

    林宇依旧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跟着小林总,那是有肉吃,有汤喝。”

    向钱进一脸狂热,唾沫星子横飞。

    “老刘你不知道吧?”

    “南江现在的Gdp,那就是坐了火箭往上窜!”

    “以前那是穷乡僻壤,现在?嘿!”

    “那是遍地黄金!”

    “只要你把这铁道的大门敞开,跟咱们优选挂上钩。”

    “我保你这个老总的位置,那是稳如泰山,还得往上挪一挪!”

    刘光祖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哪是谈合作?

    这分明是土匪下山拉入伙!

    还往上挪一挪?

    他再往上挪就是红墙里那几位了!

    这俩货胆子也太肥了!

    “咳咳...”刘光祖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个...改革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

    孙德胜一摆手,满脸恨铁不成钢。

    “老刘啊,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你知道小林总为啥这么牛逼吗?”

    刘光祖摇摇头。

    他是真不知道,或者说,看不透。

    “因为咱们小林总,那是被逼出来的!”

    向钱进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像是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跟你说,也就是现在没外人。”

    “咱们小林总,原本的志向,那根本就不是当官!”

    刘光祖一愣:“啊?不当官干嘛?小林司长可是国之栋梁啊...”

    “栋梁个锤子!”

    孙德胜嗤笑一声,表情猥琐。

    “小林总以前最大的梦想,那是辞职!下海!赚钱!”

    “人家早就规划好了。”

    “先赚他娘的一个小目标。”

    “然后在海边买套大别野。”

    “养两条大狼狗。”

    “再整一辆虎头奔,必须是防弹的那种。”

    说到这儿,孙德胜和向钱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烁着男人都懂的光芒。

    “最关键的是...”

    向钱进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左手搂个御姐。”

    “右手抱个穿职业装的小秘书。”

    “中间...”

    向钱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还得坐个刚满十八岁的小萝莉!”

    噗——!

    刘光祖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矿泉水,直接喷了出来。

    喷了对面向钱进一脸。

    “咳咳咳!咳咳咳!”

    刘光祖剧烈咳嗽,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听到了什么?

    刚满十八岁...

    小萝莉?

    这是能说的吗?

    这踏马是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铁道老总的面,说出来的吗?

    而且主角还是那个杀得人头滚滚的活阎王?

    刘光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林宇。

    只见原本入定的林宇,肩膀正在剧烈抖动。

    他手里那个苹果,被捏出了五指印,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这...这...”刘光祖哆嗦着指着林宇,“小林司长...这...”

    “哎呀老刘你别激动。”

    孙德胜一脸淡定,递给刘光祖一张纸巾。

    “这就是咱们小林总的人格魅力!”

    “你想想,一个想当渣男、想当资本家、想过腐朽生活的人。”

    “硬是被国家、被百姓、被这该死的责任感,给逼成了青天大老爷!”

    “这是什么精神?”

    孙德胜一拍大腿。

    “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

    “这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

    向钱进在旁边疯狂点头,表情崇拜:

    “对!小林总为了国家,牺牲了太多!”

    “牺牲了别野,牺牲了豪车。”

    “更牺牲了那些嗷嗷待哺的...”

    他拖长了音调。

    “刚满十八岁的小萝莉!”

    咔嚓。

    一声脆响。

    林宇手里的半个苹果,碎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嘈杂的声音全部消失。

    只剩下林宇粗重的呼吸声。

    他慢慢转过头。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嘴角抽搐得厉害。

    “闭嘴。”

    林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哎?”向钱进还没反应过来,“小林总,我这正夸您呢,正跟老刘讲您的光辉事迹...”

    “我让你闭嘴!”

    林宇猛地抬起那条伤腿。

    砰!

    一脚踹上向钱进的小腿迎面骨。

    “嗷——!”

    向钱进一声惨叫,抱着腿直接滚到了座位底下。

    “还有你!”

    林宇指着孙德胜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刚满十八岁?”

    “小萝莉?”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老子那是为了批判!为了批判资本主义的腐朽!”

    “你踏马的给老子造谣是吧?”

    孙德胜吓得把手里的鸡腿都扔了,缩着脖子往后躲:

    “那啥...小林总,这话不是您在南江喝多了自己说的吗?说要是有了钱,必须得体验一下十八岁的快乐...”

    “那是酒话!酒话懂不懂!”

    林宇气急败坏,抓起桌上的苹果核就砸了过去。

    “再说!再说老子把你舌头割了下酒!”

    “滚!都给我滚一边去!”

    “去厕所蹲着!不到站不许出来!”

    孙德胜和向钱进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车厢连接处跑,一边跑一边喊:

    “老刘!记住啊!合作的事儿回头细聊!”

    “跟着小林总有肉吃!”

    车厢里终于清净了。

    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刘光祖,和一脸杀气的林宇。

    还有一个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赵刚。

    林宇深吸一口气,把领口的扣子扯开,感觉脸皮发烫。

    这叫什么事?

    原本想装个深沉,给刘光祖施加点心理压力。

    结果底裤都被这俩货给扒干净了!

    什么威严,什么神秘感,全没了!

    以后在这老刘面前,还怎么摆谱?

    林宇尴尬地咳嗽两声,转过头,正好对上刘光祖那双充满求知欲和震惊的眼睛。

    那神情分明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林阎王?

    “咳。”

    林宇清了清嗓子,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刘总。”

    “那两个货,脑子有点问题。”

    “南江那边水土不好,容易出这种奇行种。”

    “他们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当真。”

    刘光祖哪敢接这话茬,连忙把头点得像捣蒜:

    “是是是!明白!酒后戏言,酒后戏言!”

    “小林司长一心为公,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什么大别野,什么小...那个啥,那都是浮云,浮云!”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却松了不少。

    原来这阎王爷,也是个人啊。

    也有七情六欲,也想过这种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日子。

    这一下子,距离感没了。

    那个高高在上、杀人不眨眼的形象,瞬间变得接地气。

    甚至是...有点可爱?

    “不过...”

    刘光祖眼珠子一转,想起刚才那俩活宝说的话。

    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南江优选的物流网,确实是块大肥肉。

    要是真能跟铁道系统深度绑定...

    那货运量,那利润...

    刘光祖的心思活泛起来。

    他往前凑了凑,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烟,小心翼翼地递给林宇。

    “小林司长。”

    “其实吧...我觉得那两位兄弟说得虽然粗了点。”

    “但有些想法,还是很有建设性的。”

    “哦?”

    林宇斜了他一眼,接过烟,赵刚立刻凑过来把火点上。

    “说说看。”

    刘光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商人般的精明:

    “您看啊,咱们铁道,有的是线,有的是车。”

    “但是呢,在这个灵活调度上,确实不如地方企业。”

    “南江优选现在铺得这么大,要是能把这物流跟咱们的货运专列结合起来...”

    “搞个什么‘优选专列’,或者‘特快货运’。”

    “这效率提上去了,成本降下来了。”

    “到时候赚了钱...”

    刘光祖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咱们系统里的职工福利能上去。”

    “您那边的华夏金控,分红也能多点。”

    “这...离您那个大别野的梦想,是不是也能近一步?”

    林宇叼着烟,愣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

    这老刘,看来也没那么迂腐。

    只要肯谈钱,肯谈利益,这事就好办。

    “老刘啊。”

    林宇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拍了拍刘光祖的肩膀。

    这一巴掌拍得挺重,刘光祖半边身子都歪了一下。

    “你这觉悟,涨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