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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人民的火车要为人民!
    林宇心里清楚。

    那两个蹲在车厢连接处啃鸡腿的货,看着不着调,实则精着呢。

    他们是赵达功、李达康那帮老狐狸派来的。

    上次火车站被带走调查的事,让南江那边彻底炸了毛。

    老赵他们几个一合计,干脆不把这两人召回,职位保留,工资照发,也得把这两人钉死在林宇身边。

    怕林宇出事。

    现在的南江,从上到下,早就打上了“林宇”的烙印。

    他给南江带去的不仅仅是资金,更是把天捅个窟窿的底气。

    南江的Gdp坐着火箭往上窜。

    别的省市还在为改制愁得掉头发。

    南江呢?

    南江优选的物流车跑遍全国,华夏金控的钱袋子鼓得吓人。

    这帮人尝到了甜头,看见了前路。

    林宇就是那个举着火把领路的人。

    他要是倒了,这帮人也就瞎了。

    所以,林宇想跑?

    门都没有。

    想辞职?

    窗户都给你焊死。

    顺便再焊个防盗门!

    你想赚钱?

    行,华夏金控的账本随便你翻,你看上哪个四合院,或者是想去夏威夷买个岛,哪怕是想买架飞机,这帮人都敢凑钱给你买下来。

    你想当俗人?

    没问题,哪怕你想在办公室里斗地主,他们都能给你递牌。

    但是。

    你踏马的必须得在上面顶着!

    你不上去,底下的兄弟们怎么上去?

    你不扛雷,底下的兄弟们怎么敢放开手脚干?

    这已经不是林宇一个人的事了。

    这是整个南江系,几百号工作人员,几千万老百姓的前途和饭碗。

    是一种被动的、也是最牢固的绑架。

    所以向钱进和孙德胜刚才那一出,看似胡闹,实则是在给刘光祖上眼药。

    告诉这位铁道老大:看见没,我们小林总,那是为了国家大义,牺牲了个人享乐的圣人!

    这是在立人设。

    也是在变相拉拢。

    毕竟,铁道这个庞然大物,如果真能跟南江优选穿一条裤子,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美爆了。

    钱明静不会拒绝,郭老更不会拒绝。

    不然,赵刚这种级别的内卫,怎么可能给林宇当保镖?

    林宇收回思绪,手指在满是油污的小桌板上敲了敲。

    “行了,老刘。”

    林宇伸手拍了拍刘光祖的肩膀。

    刚才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两者之间紧绷的气氛。

    刘光祖也不是傻子,知道那是玩笑,腰杆虽然还挺着,但僵硬感少了很多。

    林宇拿起桌上那两瓶向钱进他们剩下的啤酒。

    那是几块钱一瓶的廉价货,瓶身绿得发黑,还在冒着凉气。

    咔。

    林宇用打火机熟练地撬开瓶盖,白沫子顺着瓶口滋滋往外冒。

    他没用杯子,直接把一瓶推到刘光祖面前,自己拎起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

    林宇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

    “对于你们铁道系统,我没有任何成见。”

    “铁道有铁道的特殊性。”

    林宇眯着眼,看着对面还有些放不开的刘光祖。

    “它不像那帮拿真理的,令行禁止。”

    “也不像搞电力的,拉个闸就能让一座城瘫痪。”

    “它更像是......”

    林宇伸出一只手,在充满烟雾和汗味的车厢里虚抓了一把。

    “是这个国家的血脉。”

    “触达每个角落,连接着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刘光祖愣了一下。

    他端着酒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司长。

    这个说法,很新鲜,也很透彻。

    “老刘。”

    林宇身子前倾,那双眼睛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很亮。

    “你有多久,没有坐过这种绿皮普速列车了?”

    刘光祖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他想撒谎,说自己经常下基层。

    但....

    “自从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刘光祖苦笑,举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

    廉价啤酒的苦涩味冲进喉咙,让他皱起了眉。

    “有些年头了。”

    “平日里出门,不是调研就是开会。”

    “身边围着一群人,前呼后拥。”

    “行程是办公室安排好的,车票是专人买好的。”

    “不是软卧包厢,就是专列。”

    “别说这种硬座,硬卧我都很久没见过了。”

    刘光祖说的是实话。

    他是老总,掌管着国家大动脉的大员。

    他的时间很值钱,他的安全很重要。

    让他来挤这种充满汗臭味、连腿都伸不直的硬座车厢?

    以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就是咯。”

    林宇笑了笑,把目光从刘光祖脸上移开。

    他转过头,看着车厢里的一切。

    过道里,一个大婶正费劲地把一个蛇皮袋往座位底下塞,脸憋得通红。

    斜对面,两个民工模样的大哥正在剥花生,花生皮落了一地。

    还有个年轻妈妈,解开衣扣给怀里的孩子喂奶,丝毫不避讳周围的目光,因为实在没地方可躲。

    吵闹。

    拥挤。

    混乱。

    甚至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其实你一开始上车,种种嫌弃,种种不适应,种种想马上逃离的反应,我都看在眼里。”

    林宇的声音很平静。

    刘光祖脸上一红,刚要解释。

    林宇摆摆手,打断了他。

    “我不介意。”

    “真的。”

    “我们的经济在发展,日子在变好。”

    “人嘛,总是往高处走的。”

    “谁不想坐得舒服点?谁不想吹着空调,喝着茶,干干净净地到达目的地?”

    “追逐更好的生活,这是人性,无可厚非。”

    说到这儿,林宇顿了顿。

    他拿起桌上的半个苹果,切口已经氧化发黄。

    他也不嫌弃,拿起来咔嚓又咬了一口。

    “但是,老刘。”

    “你看看这一车厢的人。”

    林宇用拿着苹果的手,指了指周围。

    “对于这节车厢里的许多人而言,这种又慢、又挤、又臭的绿皮车。”

    “他们没得选。”

    刘光祖顺着林宇的手指看去。

    那个塞蛇皮袋的大婶,那个喂奶的母亲,那些在过道里站着睡觉的民工。

    他们的脸上有着同一种神色。

    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的,为了生活奔波的疲惫。

    在这疲惫底下,是一股为了省几十块钱车票钱的执拗。

    刘光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

    但有点酸。

    就在这时。

    隔着过道,坐在斜对面的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把手里的二锅头瓶子往桌上一墩。

    “小伙子说得很对!”

    汉子穿着一件起球的灰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脸膛黑红,满手老茧。

    他显然是听了一会儿了,借着酒劲,嗓门不小。

    “要是有的选,谁他娘的愿意遭这个罪?”

    “这一路十几个小时,腿都坐肿了,连个撒尿的地方都没有。”

    “厕所里全是人,想拉屎都得憋着!”

    汉子抹了一把嘴,眼神有些浑浊,却透着股子倔劲。

    “俺们也不想这个样子!”

    “可俺们得省钱啊!”

    “这一张票,哪怕便宜个五十块,那也是俺家娃半个月的伙食费!”

    “俺们是穷,但俺们这钱,也是拿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个人纷纷点头,有人叹了口气,有人默默地把脚往回缩了缩。

    刘光祖拿着啤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场面话,那些解释,此刻显得无比苍白。

    甚至,有点无耻。

    他看着那个汉子,又看了看林宇。

    心里的那些算计,那些对于林宇意图的揣测,被压到了最底下的角落。

    他的脸色不断变换。

    这位小林司长,到底想干什么?

    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先给他这个老总一个下马威,敲打一番。

    然后提出条件,或是要权,或是要利,或是要安插人手。

    这一套流程,刘光傅熟。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好了怎么讨价还价,怎么割肉喂狼。

    可是现在......这位,居然在这儿跟他谈情怀?谈民生?甚至拉着一个路人甲,在这儿搞起了忆苦思甜?

    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刘光祖心里有点发毛。

    不怕领导发脾气,就怕领导跟你讲故事。

    这故事讲得越深情,后面的刀子可能捅得越深。

    林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拎着啤酒瓶,身子一转,直接越过过道,凑到了那个汉子跟前。

    “大叔,听口音,南河那边的?”

    林宇脸上那股子冷峻劲儿全没了,笑得跟朵花似的,手里还举着那个绿酒瓶。

    “哟!小伙子耳朵尖啊!”

    汉子一看来人搭茬,也来了劲,把手里的二锅头举起来。

    “周勾的!”

    “周勾好地方啊!”

    林宇把酒瓶跟汉子的二锅头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是出英雄的地方。”

    “咱们这次去南河救灾,周勾的老百姓,那是真仗义。”

    “那是!”

    汉子脸上泛起红光,那是种被认可的自豪。

    “俺们那儿的人,没别的,就是实在!”

    “来,走一个!”

    “走一个!”

    林宇仰头,咕咚咕咚又是两大口。

    那架势,哪像个单位里的司长,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包工头。

    “大叔这是去哪儿发财啊?”

    林宇放下酒瓶,从兜里掏出那包特供烟,给汉子散了一根。

    汉子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一亮。

    “好烟啊!没见过这牌子,白皮的?”

    “朋友送的,瞎抽。”

    林宇随口胡诌,帮汉子点上火。

    “啥发财不发财的,这就是去北边找个活干。”

    汉子深吸一口烟,吐出个烟圈。

    “家里遭了灾,麦子毁了不少。”

    “这不听说北边那个啥......啥秦沈线要修铁路,招大工。”

    “俺寻思着有一把子力气,去搬搬砖,扛扛沙袋,好歹能把这个窟窿补上。”

    秦沈线。

    修铁路。

    这三个字一出,坐在旁边的刘光祖,身子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宇。

    秦沈客专。

    那是“中华之星”即将试跑的线路。

    也是他们这次要去看的地方。

    更是这位大叔,要去卖苦力讨生活的地方。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小到把制定政策的人,和在这个政策下讨生活的人,硬生生地挤在了一个不到两平米的车厢座位里。

    林宇没看刘光祖。

    他只是听着,脸上挂着笑,时不时地点头。

    “那活可累啊,大叔这身子骨吃得消?”

    “嗨!有啥吃不消的!”

    汉子拍了拍胸脯,砰砰作响。

    “只要给钱痛快,别拖欠工资,那就是把命搭上,也值!”

    “再说了,修铁路是好事啊!”

    汉子指了指窗外。

    “这路修通了,以后这车是不是能跑快点?”

    “是不是能多拉点人?”

    “要是能让俺们过年回家的时候,少站几个钟头,哪怕是多搬几块砖,俺也乐意!”

    汉子的话很朴实。

    没有什么大道理,没有什么Gdp,没有什么战略意义。

    就是想回家快点。

    就是想少受点罪。

    林宇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光祖。

    “老刘。”

    林宇的声音不大,但在刘光祖听来,却像一声惊雷。

    “听见了吗?”

    “这就是你的客户。”

    “这也是你的衣食父母。”

    林宇举起酒瓶,对着那个汉子示意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刘光祖。

    他眼神里没有杀气,却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中华之星要冲320,那是为了面子,为了争气,为了让洋人看看咱们的腰杆子。”

    “这没错。”

    “但是,老刘。”

    “咱们的眼睛,不能光盯着天上的星星。”

    “还得看看脚下的泥。”

    “这绿皮车,这硬座,这泡面味,这汗臭味。”

    “这也是铁路的一部分。”

    “甚至是最大的一部分。”

    刘光祖握着酒瓶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个汉子脸上满足的笑,看着林宇那双清澈的眼睛。

    突然觉得手里的这瓶廉价啤酒,有点沉。

    “我......”

    刘光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我明白。”

    他是真的有点明白了。

    这位阎王爷,不是来夺权的。

    也不是来要钱的。

    他是来教他做人的。

    教他怎么做一个真正管着国家大动脉的人。

    “来,大叔。”

    刘光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举起手里的酒瓶,越过过道,有些笨拙地凑到那个汉子面前。

    “我也敬您一个。”

    “为了......为了这条路。”

    汉子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穿着体面、却坐在硬座上喝几块钱啤酒的领导模样的人。

    “哎!中!中!”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叮。

    酒瓶碰撞。

    在这摇摇晃晃、充满异味的车厢里。

    这一声脆响,比任何文件的盖章声,都要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