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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那是铁道的底蕴堆出来的!那是冲着我们来的!
    红墙根下的雪还没扫净。

    00069碾着薄冰,没有任何阻滞,径直滑进大门。

    门口的哨兵连枪都没抬,只是在那辆嚣张的红旗车上多停留了一秒,似乎在确认是不是那个连混世魔王来了。

    车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宇裹着那件半新不旧的夹克,手里拎着脏兮兮的帆布包,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往里钻。

    黄主任刚抱着文件从回廊那边过来,看见这尊神,脚下一顿,脸上雷打不动的职业假笑还没挂稳,就被林宇一把揽住了肩膀。

    “老黄,今儿气色不错啊,这是又升了?”

    林宇笑得没心没肺,手还在黄主任崭新的呢子大衣上蹭了蹭烟灰。

    黄主任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套,林宇已经松开手,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嘴里还嘟囔着。

    “不用送了,我自己进去。那个谁,老钱,你腿脚不好,慢点走,别磕着。”

    跟在后面的钱明静拄着拐杖,气得胡子直翘,举起拐杖就想在那小王八羔子的后脑勺上来一下,结果敲了个空。

    刘光祖跟在最后面,看着这副场景,嘴直抽抽。

    这也太......不见外了。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陈茶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漏进一束灰白的冬日阳光。

    光束里,细小的尘埃上下飞舞。

    办公桌后面,那位老人正靠在椅背上,身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捏着一支红蓝铅笔,脑袋却歪在一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疲惫。

    旁边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一座小山,最上面的一个,余温尚存,显然是刚睡着没多久。

    林宇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他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一眼刚要进门的钱明静和刘光祖,竖起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嘘——”

    钱明静愣了一下,随后看清屋内的情况,原本举起来要骂人的拐杖,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

    老头子的神情柔和了下来,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在那等着。

    林宇没退。

    他踮着脚尖,溜到了那一整面墙的书柜前。

    熟练。

    太熟练了。

    那种熟练程度,就像在大学宿舍翻舍友的泡面一样自然。

    手指勾住柜门,轻轻一拉。

    没动静。

    “切,老头子学精了,还上锁。”

    林宇心里吐槽,手却没停,直接摸向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拉开。

    果然。

    两条特供白皮烟,两罐没开封的明前龙井,还有半瓶子也不知道藏了多久的茅台。

    林宇眼睛一亮,顺手就把烟和茶叶往自己那个破帆布包里塞,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刘光祖在门口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简在帝心?

    这特么是进货来了吧!

    就在林宇把那半瓶茅台也准备顺走的时候,一声苍老的咳嗽声突然响了起来。

    “咳......小王八羔子,给我留点。”

    林宇的手一僵,也没尴尬,反而顺势把茅台拧开,找了个杯子倒了一点,然后才要把瓶子揣进兜里。

    “醒了?郭老头儿,不是我说你,年纪大了就服老,这大中午的还熬什么鹰?”

    林宇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把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扔。

    “咣当”一声。

    里面刚顺的茶叶罐子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郭毅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林宇身上扫了一圈。

    没生气。

    反而带着点笑意。

    “你小子,属狗的?鼻子这么灵,我这点存货刚拿出来就被你给端了。”

    郭毅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是,谁让你这有好东西呢。”

    林宇把手伸进帆布包,把之前那份被钱明静视若珍宝的文件袋抽了出来,连带着一盒刚顺的烟,一起拍在郭毅面前。

    “喏,交卷来了。”

    “看完了赶紧批,批完了我好回家补觉,这几天坐绿皮车,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

    林宇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火,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把烟盒往郭毅那边推了推。

    郭毅看着林宇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小子是在插科打诨,是在故意做出这副无赖样。

    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这个老头子能放松那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为了让他能从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国事里,哪怕偷得半刻的闲。

    这哪是混账。

    这是贴心的小棉袄,虽然这棉袄有点漏风,还有点扎人。

    “行了,别在那演了。”

    郭毅伸手接过那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牛皮纸袋。

    封口的白线已经被拆开了,显然钱明静那老东西已经先过目了。

    郭毅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正襟危坐不敢出大气的钱明静和刘光祖。

    “老钱,进来坐。”

    “那个谁,光祖同志是吧?也进来。”

    刘光祖受宠若惊,连忙缩着脖子溜进来,只敢把半个屁股沾在沙发边上。

    郭毅没再理会他们,目光落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那一刻。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邻家大爷和顽劣晚辈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和肃穆。

    郭毅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重新戴上。

    翻开第一页。

    《关于铁道系统改革建立铁道集团的若干意见》。

    题目很大。

    口气更狂。

    郭毅的手指在纸张上摩挲了一下,粗糙的指腹划过那些还带着油墨味的铅字。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翻过一页,那种翻书的声音,就像是在刘光祖的心口上敲了一下鼓。

    一页。

    两页。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林宇早就抽完了那根烟,正无聊地把玩着那个打火机,金属盖子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终于。

    郭毅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行字上。

    那是被钱明静画圈的一句话,也是整个方案的灵魂。

    ——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让天堑变通途。

    郭毅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透过了这薄薄的纸张,看到了那些崇山峻岭之间,一条条钢铁巨龙呼啸而过;看到了大江大河之上,一座座长桥飞架南北。

    这不是文字。

    这是画面。

    是千万吨钢铁的轰鸣,是亿万人民的欢呼,是一个古老民族在沉睡百年后,试图重新站直腰杆的骨骼爆鸣声。

    “呼......”

    郭毅摘下眼镜,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似乎已经在胸口憋了几十年。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不再浑浊,而是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林宇。

    看得林宇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把屁股往椅子里缩了缩。

    “你小子......”

    郭毅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荡。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南河的粮,二毛的船,现在又是这满中国的路......”

    “你是不是真的想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林宇咧嘴一笑。

    “郭老,这天本来就是破的,咱们不捅,它也在漏雨。”

    “既然漏了,那就得补。”

    “不但要补,还得补得漂漂亮亮,补出一层钢筋铁骨来,让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洋鬼子,只能在下面干瞪眼。”

    郭毅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

    老人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

    “好!”

    郭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都在乱跳。

    “说得好!”

    “既然要补,那就补个大的!”

    说完,他的视线甩向了缩在沙发角落的刘光祖。

    “光祖同志。”

    刘光祖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立马站得笔直。

    “到!”

    “决定了?”

    郭毅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

    “你,怕不怕?”

    刘光祖吞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没心没肺玩打火机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郭毅。

    怕?

    当然怕。

    但他更怕自己变成那种阻挡历史车轮的螳螂,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报告领导!”

    刘光祖咬着牙,把心一横,声音喊得有些破音。

    “不怕!”

    “不就是挨骂吗?我刘光祖这张脸皮厚,让他们骂去!”

    “只要这路能修通,只要咱们的车能跑过洋鬼子,就算是被人把祖坟刨了,我也认了!”

    郭毅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还算个带把的。”

    随即,他拿起那只红蓝铅笔,在那份文件的扉页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批准的意思。

    “这件事,批准了。”

    郭毅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由小林的战略发展办公室牵头,全权负责。”

    “铁道系统全力配合,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谁敢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搞小动作......”

    郭毅冷笑一声,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那就让林宇去跟他聊。”

    “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讲物理,都随他。”

    “是!”

    刘光祖大吼一声,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拿到了尚方宝剑。

    事情谈完。

    林宇也没多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顺手把那个装满了特供烟和茶叶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得嘞,那我回去了。”

    “您老接着睡,记得把那半瓶茅台喝了,别放坏了。”

    说完,也不等郭毅回话,转身就往外走。

    钱明静和刘光祖连忙跟上。

    直到出了那扇红木门,走在长长的回廊里。

    刘光祖才觉得腿有点软,伸手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林组长......”

    刘光祖看着前面那个年轻的背影,眼里的敬畏已经到了极点。

    “这就成了?”

    林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根刚顺来的白皮烟,扔给刘光祖。

    “不然呢?”

    “还要给你发个奖状?”

    林宇点着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红墙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

    “老刘啊,这才刚开始。”

    “回去准备准备吧。”

    ......

    当天下午。

    一条消息迅速在四九城的各大部委和家属院里传开了。

    尤其是铁道系统的大院里,更是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个小林司长,就是是冲着咱们来的!”

    “什么指导工作?那是来抄家的!听说他那个战略发展办公室,要搞什么政企分开,要把咱们铁道给拆了!”

    “完了完了,这下铁饭碗要保不住了......”

    更有甚者,谣言越传越离谱。

    “哎,我有个亲戚在秦沈线那边,说是那个中华之星根本没跑起来!”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说是那个林宇不懂装懂,非要上去瞎指挥,结果把电机给烧了,车都趴窝了!”

    “为了掩盖事故,这才匆匆忙忙回四九搞什么改革,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我就说嘛!哪怕是洋鬼子也跑不到300啊,咱们凭什么?肯定是吹牛!”

    “这下好了,等着看笑话吧,看他怎么收场!”

    一时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