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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荣耀归于人民
    四九,初春。

    大礼堂,红色色大厅。

    水晶灯晃眼,红毯铺开。

    空气里一片肃穆。

    四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阵营代表入场。

    西门子的施耐德走在最前,脸色灰败,金发塌着。

    阿尔斯通的皮埃尔顶着两个肿眼袋,系着领带,人却没了傲气。

    庞巴迪的嘉里斯低头走路,死死抱着公文包。

    最惨的是川崎重工的田中。

    他步子发飘,双眼里全是血丝。

    他们不是来签约的。

    他们更像是来受降的。

    主席台上,刘光祖坐在正中央,手心全是汗,腰杆却挺得笔直。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下面,宣读中国高速铁路技术引进及国产化项目,最终中标结果及合同金额。”

    全场安静。

    连快门声都停了。

    施耐德闭上眼。

    “中标方:西门子、川崎重工、阿尔斯通、庞巴迪组成的联合技术转让体。”

    “合同总金额......”

    主持人顿了一下,确认着手里的数字。

    “九百八十亿人民币。”

    轰。

    现场炸了锅。

    两千亿美金的单子,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的女记者疯狂拍打着耳机,对着麦克风大喊:“翻译机坏了!数字不对!”

    大屏幕亮起。

    一张巨大的表格开始滚动。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技术转让清单。

    IGbt芯片制造工艺——100%转让。

    转向架无缝焊接技术——100%转让。

    列车网络控制系统源代码——100%开源,包含编译器。

    ......

    每一行字,都抽在西方工业巨头的脸上。

    前排几个头发花白的老铁道专家,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抹着眼泪。

    他们搞了一辈子铁路,不敢想有今天。

    台上,签字。

    施耐德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他下意识往台下看去。

    视线越过记者,越过人头,看向会场最后方的罗马柱。

    那里站着一个阴影。

    施耐德打了个哆嗦,迅速在合同上划下名字。

    他怕晚一秒,那个魔鬼会冲上来,把钢笔插进他的喉咙。

    ......

    罗马柱后面。

    光线很暗。

    林宇蹲在地上,一身旧军装跟这儿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两个猪肉大葱包子,是刚从后厨顺来的。

    一口咬下去,油水直冒。

    真香。

    “小林司长。”

    赵刚挡在他身前,隔绝了所有视线。

    “咱真不上去?这可是露脸的时候。”

    林宇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露个屁。”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皮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上的油。

    “那种场合,得穿西装,还得打领带,勒得慌。”

    “再说了。”

    林宇拍掉手上的面粉,从兜里摸出根烟,想点,又塞了回去。

    “这荣光,不属于我。”

    “属于他们。”

    林宇指了指台下那些热泪盈眶的老专家,又指了指滚动的技术清单。

    “咱们就是个讨债的,把东西要回来就行。”

    提问环节开始了。

    一个金发记者抢到话筒,问题尖锐。

    “请问中方代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成这样不对等的低价协议,且首席谈判代表林宇先生缺席,这是否意味着协议存在强迫性质?是违反wto精神的?”

    全场哗然。

    这是找茬。

    施耐德和皮埃尔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签了字,但舆论能把事搅黄,他们乐见其成。

    刘光祖的额头渗出汗,手捏紧了。

    这问题全是坑。

    他下意识地朝角落瞥了一眼。

    赵刚回头看了一眼林宇。

    林宇正用袖口擦嘴。

    听到这话,他冷笑一声。

    “强迫?老子这是教他们做人。”

    林宇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赵刚,给老刘打手势。”

    “告诉他,别怂,直接怼。”

    赵刚点头,在罗马柱旁,不动声色地抬手,做了一个向下劈砍的手势。

    刘光祖看见了。

    他佝偻的腰背,猛地挺直。

    他扶正麦克风,看着那个记者,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强迫?”

    刘光祖的声音洪亮,带着燕赵大地的粗犷。

    “如果说,让技术回归价值本身叫强迫。”

    “如果说,打破技术垄断,让十几亿人坐上这种列车叫不合法。”

    “那我们认了!”

    刘光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话筒嗡嗡响。

    “至于林宇组长为什么不来。”

    “因为我们的组长说了!”

    刘光祖吸足一口气,说出憋了几天的话。

    “这种场面活儿,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从今天起,中国的高铁,姓‘中’了!”

    轰!

    台下掌声雷动。

    那是压抑了百年的呐喊。

    从詹天佑那代人开始,就在期盼的回响。

    施耐德面如死灰。

    大势已去。

    他们输给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意志。

    ......

    签约结束。

    剪彩环节到了。

    主持人高声宣布:“下面,有请林宇组长特意指定的嘉宾,为中国高铁第一单剪彩!”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侧门。

    大家都以为,走出来的会是某位大领导。

    连皮埃尔都下意识地整理领带。

    门开了。

    没有音乐。

    没有红毯。

    走出来的,是一个小老头。

    他穿着一身发白的蓝色工装,上面沾满黑色机油渍。

    裤腿上还有没干的泥点子。

    手里捏着一顶磨毛的黄色安全帽。

    老铁。

    那个在大雪天,为了一个国产螺丝拧不上而坐在雪地里痛哭的检修工。

    他被强光灯晃得睁不开眼,浑身哆嗦,走路都顺拐了。

    全场寂静。

    皮埃尔皱眉,捂住鼻子,低声用法语跟施耐德抱怨。

    “什么场合?怎么让一个乞丐上来?这就是中国人的礼仪?”

    声音不大,却很刺耳。

    刘光祖没理他。

    他大步走过去,扶住快要瘫倒的老铁。

    老铁的手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油。

    刘光祖扶着老铁走到红绸前,把金剪刀塞进他手里。

    他转过身,对着话筒。

    “林组长说了。”

    “这高铁,不是给某一个人修的面子!”

    “是给咱们千千万万的人民修的!”

    “这彩,只有干活的人配剪!”

    话音落下,刚才还窃窃私语的西方记者们瞬间安静。

    施耐德盯着台上那个浑身油污的老头,没吭声。

    老铁握着剪刀,手抖得厉害。

    眼泪淌下来,在他布满煤灰的脸上冲开两条沟壑。

    他看着那条红绸。

    咔嚓。

    红绸落地。

    老铁脸上没有笑,只有纵横的老泪。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祖国万岁!”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大厅里针落可闻。

    角落里。

    林宇掐断了手里那根没点的烟。

    他把烟蒂攥在手心,缓缓碾成粉末。

    轻声附和。

    “人民万岁。”

    施耐德看着台上那个痛哭的工人,伸手拦住还在抱怨的皮埃尔。

    “闭嘴。”

    施耐德的声音很低。

    “我们输给这样的国家,不冤。”

    ......

    西山,别院。

    书房里一片死寂。

    电视开着。

    画面定格在老铁剪彩的那一幕。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异常刺眼——“技术引进圆满成功,国产化率100%”。

    太师椅上,也青的脸很阴沉。

    他策划的舆论攻势,成了个笑话。

    什么“林宇出卖国家利益”?

    什么“无视工人死活”?

    林宇这一手,直接把工人捧上了天。

    这是阳谋。

    这是打脸。

    也青手里把玩的那只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在他指间转得飞快。

    咔嚓。

    一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古董被狠狠砸向电视屏幕。

    屏幕炸出一团火花,那个痛哭的老工人的脸随之破碎。

    碎片飞溅。

    “林宇!”

    也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竖子!安敢欺我!”

    ......

    大会堂外。

    阳光有些刺眼。

    林宇拎着那个破帆布包,趁着人流没散,带着赵刚从侧门溜了出来。

    长安街上车水马龙。

    自行车像是流动的河。

    “组长!组长!”

    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

    刘光祖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合同。

    “您怎么这就走了?”

    刘光祖跑得满头大汗,一把拉住林宇的袖子。

    “庆功宴啊!领导点名要见你!说是要给你请功!”

    “还有,那几百亿省下来的钱怎么花,部里乱成一锅粥了,都等着您给个章程啊!”

    林宇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庆功宴不去了,全是茅台味,俗。”

    “至于钱怎么花......”

    林宇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连绵的雪山,有缺氧的高原,有几千年都没通过火车的冻土。

    “修路。”

    林宇吐出两个字。

    “往西边修,往南边修。”

    “修到高原上去,修到咱们的边界线上去。”

    刘光祖愣住了。

    “那......那您去哪?”

    林宇从兜里摸出金属打火机,终于点上了憋了一上午的烟。

    他深吸一口。

    烟雾在初春的风里散开。

    林宇回过头,冲着刘光祖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一股子轻松。

    “回去写书。”

    “断更三天了,读者都在寄刀片了。”

    说完,林宇摆摆手,钻进了路边那辆00069。

    引擎轰鸣。

    车尾喷出一股黑烟,汇入了长安街滚滚的车流中。

    刘光祖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久久没动。

    风吹起他手里的合同页,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