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谁。”
林宇把玩着打火机,咔哒,咔哒。
“就是现在汉江,医院盖起来了,学校也封顶了。”
“楼是新的,设备是进口的,可里面没人啊。”
林宇往前凑了凑,脸上挂着无害的笑。
“老梁,您是常务副,管着全省的人事编制。”
“您看,能不能给汉江支援点?”
梁文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还以为多大的事。
汉江遭灾,人才流失,缺人是肯定的。
作为老领导,支援几个专家,调几个骨干,也是应该的。
“行。”
梁文源答应得痛快,重新把烟叼进嘴里,享受那股醇厚的味道。
“你要几个?是卫生厅的张主任,还是师大的李教授?”
“你开口,我这就批条子。”
林宇摆了摆手。
“那哪够啊。”
“我要的有点多。”
“不多,也就......”
林宇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在梁文源面前晃了晃。
“五十个?”梁文源皱起眉,“有点多,不过挤挤也能调出来。”
林宇摇头。
“五百?”梁文源手里的烟抖了一下,“小林,你别太过分,省里各大医院也缺人,哪能给你抽五百个骨干?”
林宇还是摇头。
他咧开嘴,牙齿森白。
“五千。”
噗!
梁文源一口烟全喷了出来。
浓白的烟雾直直糊了林宇一脸。
咳咳咳!
梁文源剧烈地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林宇,手指头都在哆嗦。
“滚!”
“滚!滚!滚!”
“你个瘪犊子!赶紧给我滚!”
五千?
这是来要人的?
这是来要把省城的家底给掏空的!
全省最好的医生、老师加起来才多少?
这货张嘴就要五千!
“你那是要人吗?”
梁文源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你踏马干脆把我打包给你好了!”
“把你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林宇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梁文源眼睛一瞪。
“没,我说老领导您身价无量。”
林宇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伸手拍着梁文源的后背。
“哎呀,消消气,消消气。”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不给就不给,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梁文源一把拍开他的手。
“少跟我来这套!”
“没有!一个都没有!”
“赶紧拿着你的书滚蛋!”
这算盘打得,隔着三百里地,红墙根底下都能听见响!
趁火打劫也没这么打的!
林宇叹了口气,脸上写满失望。
“真不给?”
“不给!”
“行吧。”
林宇耸了耸肩,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软的不行。
那就来硬的。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梁文源放在桌角的那半截白皮烟。
眼神幽怨。
梁文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看什么?”
“烟。”
林宇指了指那根烟。
“老领导,您竟然这么小气,连几个人都不舍得给。”
“那刚才那根烟......”
林宇摊开手掌,伸到梁文源鼻子底下。
“还回来吧。”
“那是郭老给我的,既然事儿不办,烟我也得收回。”
“不然,嘿嘿嘿......”
林宇没把话说完。
那声冷笑,听得梁文源头皮发麻。
我敲你妈!
这瘪犊子果然没憋好屁!
感情刚才那么殷勤地点烟,是在这儿等着呢!
把烟还回去?
说得轻巧!
那是能随便还回去的烟吗?
都抽进肺里了,怎么还?
抠出来?
最关键的是。
这是白皮烟!
郭毅办公室顺出来的!
这代表的是红墙里那位老人的面子,是那份沉甸甸的人情!
要是让外人知道,他梁文源抽了郭老的烟,事儿却没办成,还被林宇这小子告了刁状......
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梁文源撇过头,看着窗外。
假装没听见。
假装这狗东西不存在。
林宇也不恼。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直接上手。
他把那盒白皮烟,动作粗暴地塞进梁文源胸口的衬衫口袋里。
然后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抚平梁文源的胸口,顺便拍了拍。
“老领导,别生气,您别生气。”
“我知道您有难处。”
“省里也是僧多粥少,我也不能让您难做不是?”
梁文源身子僵硬。
这烟盒塞进兜里,烫得慌。
他低头看着林宇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心里警铃大作。
这货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样。”
林宇退后一步,收起嬉皮笑脸,表情严肃。
“您要是不想给现成的人,也没事儿。”
“只要给我批个条子,给指标。”
“编制,户口,待遇。”
“只要政策给到位,人,我自己去找。”
“您看行不行?”
梁文源愣住了。
只要指标?
不要人?
这是天大的区别。
给指标容易,大笔一挥的事儿。
现在提倡改革开放,各地都在抢人才,给汉江批点特殊编制,完全在政策允许范围内。
但这小子......
有这么好心?
刚才还狮子大开口要五千人,现在突然只要几张纸?
“真的?”
梁文源狐疑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宇的眼睛。
“没有坑?”
林宇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真的!”
“比珍珠还真!”
“我是那种坑老领导的人吗?”
“我要是有半句假话,这盒烟......”
林宇指着梁文源的胸口。
“您就当我没送过!”
梁文源沉默了。
他看着林宇那张写满“真诚”二字的脸。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不用从省里大医院割肉,不用得罪那些院长、校长,还能把这尊瘟神送走。
最重要的是。
那盒烟,算是落袋为安了。
“行。”
梁文源思虑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盖着红章的空白批文。
刷刷刷。
钢笔在纸上飞舞。
【同意汉江市关于人才引进的特殊编制申请,原则上不设上限,特事特办......】
写完,签字。
啪。
批文拍在林宇手里。
“拿着滚!”
“要是让我知道你拿着这玩意儿乱来,我扒了你的皮!”
林宇接过批文,看了一眼上面的红章。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乱来?
不乱来,怎么叫林宇?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以后去邻省抢人,去北上广绑架专家,那可就是“奉旨行事”了!
“得嘞!”
林宇把批文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
“谢谢老领导!”
“祝老领导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说完,他冲着赵刚一挥手。
“刚子,走!”
两人一溜烟地冲出了办公室。
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梁文源反悔。
......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梁文源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胸口那盒硬邦邦的烟。
咚咚咚。
没过两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赵达功。
这位一省之长手里也没空着,拿着个保温杯,溜达着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一眼梁文源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
“那个狗东西走了?”
梁文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走了。”
“也不知道去了趟四九,跟谁学的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以前也就是耍横,现在全是心眼子。”
“那些小心思,全都蹦到我们这些老家伙头上了。”
赵达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保温杯往茶几上一放。
他从兜里摸出那盒同款的白皮烟,熟练地弹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烟雾喷出。
“他找你要了什么?”
赵达功问梁文源。
这小子在他那儿逼着写读后感。
跑到梁文源这儿,肯定也没干好事。
梁文源手一抖,下意识捂住胸口。
然后拉开抽屉,把桌上没来得及收的中华烟扫了进去。
那盒白皮的,更是死死按在兜里。
“去去去。”
梁文源瞪眼。
“想抽自己抽去,别惦记我的。”
“我不信他没给你留。”
赵达功扬了扬手里的烟盒。
“留了,还顺走了我一个打火机。”
“说吧,到底要了什么?”
梁文源把身子陷进椅子里。
“也没什么。”
“就是申请了些用人指标,说是要去外面找人。”
“数量不限,特事特办。”
赵达功挑眉。
“就这?”
“这不像他的风格。”
“雁过拔毛的样儿,怎么可能就要几张纸?”
梁文源也皱眉。
“是啊。”
“我也觉得奇怪。”
“这瘪犊子走的时候,笑得太开心了。”
“那种笑......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心。”
两人对视。
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这预感是什么,谁也说不上来。
“算了。”
赵达功摆摆手,把烟灰弹在地上。
“先让他闹腾吧。”
“汉江现在是个无底洞,缺人缺得厉害,他只要能把人弄来,别管是用骗的还是用抢的,只要大面儿上过得去,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这,赵达功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四九的消息,告诉他了?”
梁文源收起刚才的随意,点了点头。
“说了。”
“也老那边出手的消息,已经通过赵刚透给他了。”
“这小子看着混,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相信他能有所准备。”
赵达功看着手里那根即将燃尽的烟。
“准备?”
“难啊。”
“也家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来者不善。”
梁文源冷哼。
“以现在的情况看,比起那瘪犊子怎么折腾,我更担心四九来的那些人。”
“林宇这小子虽然手段黑,但心是红的,是为了汉江好。”
“可那些人......”
梁文源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来把林宇和李达康用命换来的大好局面,变成他们仕途上的垫脚石。
赵达功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风雨欲来啊。”
......
省府楼下。
林宇拉开车门,钻进00069号红旗车。
他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批文,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啧啧。”
“老梁还是太年轻啊。”
赵刚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老板,这就要了个指标?”
“咱们缺的是人,光有指标有什么用?”
“那些专家、教授,一个个眼高于顶,就算有编制,人家愿意来咱们这废墟上吃土?”
林宇把批文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省府大楼。
脸上露出一抹土匪般的笑容。
“刚子,你不懂。”
“有了这张纸,咱们就是正规军。”
“既然是正规军......”
林宇吐出一口烟。
“那去邻省师范大学借点老师,去北上广医院请点专家。”
“这怎么能叫抢呢?”
“这叫......”
“走!回汉江!”
“通知安保部,把那一百辆用来拉猪的大巴车给我洗干净!”
“咱们去......”
“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