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武德？！
怎么个不讲武德？！
赵刚不敢问。
就凭林宇那副无赖样子，他就知道又是野路子。
果然。
车队刚到地界。
楚州师范大学门口。
一百辆红白相间的“南江优选”大卡车一字排开，场面壮观。
车厢刷得干净，喷了空气清新剂，但那股子猪味儿还是钻鼻子。
林宇站在第一辆车的车门旁，袖子挽到胳膊肘，脚踩着赶猪的踏板。
身后，安保队员打开银色金属箱。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林宇开始了他的操作。
一个人招呼。
一个人介绍。
一个人签合同。
所谓的介绍，就是块木牌子，写着八个大字：【汉江招人，给钱给编】。
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走过来，还在探头探脑。
“同学，找工作啊？”
林宇笑得灿烂。
男学生点头：“昂，我是物理系的，想看......”
话没说完。
林宇脚下一伸。
啪。
男学生重心不稳，身子往前一扑。
林宇顺势一捞，手腕一转，人就滑到了临时课桌前。
左边的安保队员把一张合同往桌上一拍。
“按手印！”
男学生还在懵圈：“啊？我看......”
右边的安保队员抓起他的大拇指，在印泥盒里一怼，往合同上一按。
啪。
齐活。
林宇大喊：“好！签了！下一个！”
还没等男学生反应过来，两个壮汉架起他的胳膊，直接往大卡车上一扔。
咚。
人进去了。
一摞钞票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砸进男学生怀里。
“安家费一万！拿好！丢了不补！”
林宇拍拍手，看向后面的人。
“下一个！”
赵刚在旁边看着，嘴角直抽。
“小林书记，这样......真的好吗！”
这哪是招人？
分明是绑票！
还是给了赎金的绑票！
林宇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好？不好？我们是正规的，签了合同，给了钱，怎么会不好！”
“再说你自己问问同学，他愿不愿意？”
没等赵刚开口。
车厢里。
那个刚被扔进去的男学生，正死死抱着怀里的一万块钱。
九十年代末的一万块！
能在楚州买半套房！
男学生从车窗栏杆缝里探出头，眼镜片都歪了，却笑得灿烂。
“愿意！愿意！我踏马一百个愿意！”
“谁要是说我不愿意，我跟他急！”
“老板！还要人不？我舍友也是物理系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挨摔！”
赵刚：“......”
我其实想说的是，您这样很不好！
真的和拉猪去卖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些安保队员动作熟练，显然平时没少在“南江优选”装卸货物。
只不过以前装的是二师兄，现在装的是大学生。
“哎哟！”
又一个女生被“滑”了过来。
啪。
按手印。
咚。
扔上车。
唰。
钱砸怀里。
“啊！是一万！真的是一万！”女生的尖叫声差点震碎车窗玻璃。
“快！快去喊人！汉江来的土豪发钱了！”
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还在观望的学生们，看到那一摞摞真金白银，眼珠子都红了。
什么斯文？
什么矜持？
在这一万块钱面前，全是狗屁！
都不用林宇下绊子了。
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往桌子上扑，甚至有人为了抢先按手印打了起来。
“别挤！我也要卖身！”
“我是特级教师储备！我要去汉江！”
“让我先上车！我这人抗摔！”
赵刚看着这魔幻的一幕，感觉三观碎了一地。
要不是南江优选的牌子挂在那，还有梁文源签的文件放着，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
赵刚张张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粗暴有效的金钱攻势，直接击穿了象牙塔的防御。
林宇站在车门口，看着一车车装满的“猪仔”，笑得合不拢嘴。
“刚子，别愣着。”
“去，让人把钱箱子都打开，摆在车顶上！”
“既然要闹，就闹大点！”
“让整个楚州都知道，我林宇来进货了！”
......
没等多久。
赵刚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又是大卡车又是撒钱，早就惊动了校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干什么！干什么！”
“反了天了！”
楚州师范的校长王文渊，带着几十个校保卫处的保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王文渊看着校门口乱糟糟的场面。
看着那些平时温文尔雅的学生，此刻为了挤上一辆印着猪头的车大打出手。
他气得发抖，指着林宇的鼻子。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这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赶紧把我们学生放了！”
“保安！把门堵住！一个都不许走！”
“我们已经给帽子打电话，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十个保安挥舞橡胶棍，想要冲上来驱散人群。
但他们刚一动。
“哗啦——”
林宇身后。
五百名安保队员齐刷刷跨前一步。
那是上过战场、见过血、在汉江大堤上扛过沙袋的汉子。
那股子煞气，根本不是学校保安能比的。
保安们腿一软，硬生生停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
王文渊脸色惨白，但还是硬撑着校长的威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光天化日，强抢学生，还有王法吗？”
这声警告。
不仅没让林宇收敛，反而让他眼前一亮。
他扔掉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
然后，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的旧军装，大步流星凑到校长身边。
“校长同志，您好，鄙人自我介绍下，林宇！”
林宇伸出手，脸上挂着让人想打他的笑容。
“郭办下属战略办公室副主任。”
“南江汉江书记。”
“南江优选名誉顾问。”
这一串头衔报出来，王文渊愣住。
书记？
这么年轻？
还穿成这副德行？
没等王文渊反应过来，林宇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纸。
那是梁文源亲笔签发的“尚方宝剑”。
红章鲜艳。
“目前，经南江常务副省梁文源授权，到你们学校招募老师。”
林宇抖了抖那张纸，纸张哗啦啦脆响。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只要是愿意去的，只要是愿意上车的，安家费一万块钱！”
“上车就给，童叟无欺！”
“而且，去了就有编，分房子，解决配偶工作，孩子上学免试！”
林宇的声音很大，经过大喇叭扩音，传遍了整个校门口。
王文渊：“......”
王文渊被林宇这一手给弄蒙了！
他想过是骗子，是传销，是不正经的劳务中介......
但万万没想到，这个狗东西居然是来招人的。
还是跨省招人！
更重要的是，你用拉猪的车来拉人。
你把我们楚州师范的脸往哪搁？
把教育者的尊严往哪搁？
“胡闹！简直是胡闹！”王文渊气得胡子乱颤。
“这是对知识的侮辱！是对人才的亵渎！”
“就算你有文件，我也不能让你这么搞！”
“学生们年轻不懂事，被你的钱迷了眼，我作为校长，得对他们负责！”
王文渊转身对着车上的学生大喊。
“同学们！下来！”
“不要相信天上掉馅饼！”
“汉江刚遭了灾，那就是个大工地，你们去了就是吃苦！”
“快下来！回教室去！”
这番话，要是搁在平时，或许还有点用。
但现在？
车厢里，那个物理系的学生把一万块钱往怀里一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校长，我不下！”
“我家穷，这一万块钱能给我爹治病！”
“再说了，工地怎么了？工地有肉吃！”
“林书记说了，去了顿顿有红烧肉！”
王文渊：“......”
这踏马的......已经让人无力吐槽了。
这帮学生，平时讲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见到钱就这副德行？
过了好一会儿。
王文渊还没反应过来。
林宇便又凑近了几分，那张脸几乎要贴到王文渊的脸上。
“校长不信，您再问问您家的同学，是不是自愿的！”
林宇指着那辆大卡车。
“来，大声告诉校长，有人逼你们吗？”
下一秒，已经上车的同学，隔着栅栏就说，“校长，校长，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
“您看我的一万块钱安家费，都已经拿到了。”
“而且这车挺好的，宽敞，透气，还有股大自然的味道！”
“校长您放心，我们去了汉江肯定好好干，不给母校丢人！”
几百个学生齐声大喊：“我们是自愿的！”
声浪震天。
王文渊：“......”
他感觉高血压都要犯了。
这是自愿？
分明是被金钱腐蚀了灵魂！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王文渊死死盯着林宇，要是眼神能杀人，林宇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林书记是吧？”王文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你这样做，是在挖我们楚州教育的根！”
“你把好苗子都挖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要向上面反映！我要告你！”
林宇根本不在乎。
告？
随便告。
反正梁文源把字都签了，锅有老梁背着，他怕什么？
林宇嘿嘿一笑，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几分。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社交安全距离。
林宇压低声音，像诱惑人吃苹果的毒蛇。
“校长同志，有没有兴趣跳个槽？”
王文渊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林宇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大卡车，又指了指那个装钱的箱子。
“汉江重建，百废待兴。”
“我们不仅缺老师，更缺像您这样有经验、有威望、懂管理的领头羊。”
“我们要钱给钱，要待遇给待遇，要级别给级别，总之一句话，管够！”
“您在楚州，也就是个校长吧？”
“去了汉江，我给您配专车，配秘书，还是红旗牌的！”
“我们要建全省最好的中学，全省最好的大学，这蓝图，随您画！”
王文渊瞪大了眼睛。
这人疯了吧？
挖学生就算了，现在连校长都敢挖？
“你......你无耻！”王文渊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两个字。
林宇不以为意，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地眨了眨眼。
他凑到王文渊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此外，悄悄透露给你个消息。”
“我这人，身体不好，以前受过伤，又有酗酒的毛病。”
“医生说了，我这身子骨，熬不了几年。”
林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咳了两声，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我在汉江的时间待不长，要是你有想法愿意，我把我的位置给你也行！”
“老王，考虑考虑？”
王文渊：“......”
赵刚：“......”
周围的学生：“......”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对对对，就说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这不是那谁谁谁忽悠人的词儿吗？
还是那种把人往死里忽悠的！
王文渊看着林宇那张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刚才下绊子比谁都利索的脸。
身体不好？
熬不了几年？
我看你能把我都熬死！
“滚！”王文渊终于爆发了。
“你给我滚！”
“带上你的人，带上你的猪车，马上给我滚出楚州师范！”
林宇并没有因为这个“滚”字生气。
他直起腰，整理了领口。
既然校长挖不动，那就多挖点学生。
“刚子，看来王校长对咱们汉江还是有误解啊。”
林宇摇摇头，一脸遗憾。
“没事，日久见人心。”
“咱们先不打扰校长办公了。”
林宇大手一挥。
“兄弟们！加快速度！”
“既然校长都来了，咱们得给面子！”
“最后十分钟！”
“安家费涨价！一万五！”
“限时抢购！过时不候！”
“上车！上车！！”
轰！
这一下，比刚才更炸裂。
一万五？
原本还在犹豫的研究生、甚至一些年轻的讲师，彻底坐不住了。
“让开！我是讲师！我有证！”
“我要去汉江！我要为灾区建设添砖加瓦！”
“一万五！我要一万五！”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大卡车。
保安的那条防线，瞬间被冲垮。
王文渊站在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掉了。
他看着这疯狂的一幕，看着那个站在车顶上拿着大喇叭指挥的林宇。
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哪里是书记？
分明是个土匪头子！
“作孽啊！”王文渊仰天长叹。
......
两个小时后。
一百辆大卡车，装得满满当当。
甚至过道里都坐满了人。
五千名师范生，加上几百名年轻教师，连人带行李，被林宇一股脑打包带走。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校门。
留下一地鸡毛，和欲哭无泪的王文渊。
00069号红旗车上。
林宇数着剩下的钞票，心情大好。
“刚子，下一站是哪？”
赵刚看了一眼地图，咽了口唾沫。
“老板，下一站是......楚州医科大学。”
“那边的附属医院，专家多。”
林宇把钱往箱子里一扔，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走！”
“去给咱们的医院进点货！”
“这次咱们换个套路。”
“别下绊子了，太粗鲁。”
赵刚松了口气：“那咱们......”
林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直接绑！”
“见到穿白大褂的，只要头发白的，看起来像专家的，套上麻袋就走！”
“到了汉江再谈感情！”
赵刚：“......”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差点开进沟里。
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家老板那张兴奋的脸。
心里默默为楚州的医生们点了一根蜡。
这哪里是进货。
这是鬼子进村啊！
林宇却不管那么多。
他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哼起了小曲。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没有人，没有菜，邻居给我们送......”
汉江的学校有了老师。
汉江的医院马上要有医生。
这座城，算是真的活了。
至于名声？
土匪就土匪吧。
只要汉江的孩子有书读，有病能治。
他林宇，不介意当这个千古罪人。
更何况。
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