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操场上的喧嚣凝固。
保安手里的橡胶棍挥得猛了。
小女孩闭眼，缩成一团。
砰！
一声闷响，棍子砸在肉上。
棍子没落到女孩身上，砸在了一只突然伸出的胳膊上。
林宇身体一震，西装下的胳膊传来剧痛，瞬间麻了。
保安愣在原地，手还攥着橡胶棍，看着面前的脸。
这张脸，几分钟前还在主席台上，扬言要打断学生的腿。
“林书......书记？！”
保安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橡胶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韩明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傻了。
汉江的一把手，连他也敢搞仙人跳的活阎王，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打了？
“老板！”
一声暴喝，赵刚撞开人群冲了过来。
他一脚踹翻保安，挡在林宇身前，眼睛通红。
“谁他妈干的！”
“不想活了？！”
这一声怒吼，震醒了周围吓傻的官员。
“林书记！”
“快！叫医生！”
校长洪轩脸上没了血色，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场合？
上上下下盯着的开学典礼！
汉江一把手，在他的学校门口，为护一个捡柴的野丫头，被他的保安打了！
这是要他的命！
“你，你干的好事！”
洪轩冲上去，指着瘫在地上的保安，手指发颤。
“谁让你动手的！啊？！”
保安彻底崩溃，他就是个下岗工人，好不容易找了份看门的工作。
这一棍子，把天给捅破了。
扑通！
保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脑袋把水泥地磕得砰砰作响。
“林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想打您，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
“我上有老下有小，房子刚被冲垮，全家都指望我这点工资......”
“别抓我，求求您别抓我......”
赵刚攥着拳头，骨节发白，就要上前。
“滚开！”
林宇甩开赵刚，捂着剧痛的胳膊，龇牙咧嘴。
他没看磕头的保安，也没理会快吓尿的洪轩。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丫头吓坏了。
她缩在墙角，那捆比她还高的干柴散落一地。
不合身的衣服上全是泥点。
大眼睛里全是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林宇忍着痛，蹲下身，昂贵的西装裤蹭了一地灰。
“没事吧？”
林宇伸出手。
小丫头猛地一缩。
林宇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行头，太贵，太干净，和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格格不入。
“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小丫头带着哭腔，声音细得听不见。
她看着地上磕头的保安，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
“村里老人说，汉江来了个顶好的顶好的大官。”
“他给大家修了新房，建了大医院，还让好多叔叔伯伯有活干，有饭吃。”
“今天，小胖说学校开学了。”
“有好高的楼，好大的操场，还有好多好多气球......”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用黑乎乎的小手抹了把脸，蹭成大花猫。
“我就是想来看看，就只是想看看......”
“您不要怪保安叔叔，是我不好......”
“呜呜呜......”
“叔叔，您是大领导吧？您说话一定管用，对不对？”
“您别抓保安叔叔，我走，我现在就走......”
小丫头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干柴。
麻绳深深勒进她的手心。
满是老茧。
那根本不是一个七八岁孩子该有的手！
林宇没说话。
他看着小丫头费力地把那捆沉重的干柴往背上挪。
瘦小的身板，被压成了一张弓。
“放那！”
林宇突然开口。
小丫头吓得一哆嗦，柴火又掉在地上。
她站在那，不敢动了。
林宇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
洪轩。
教育局长。
还有那些挺着肚子的白衬衫。
刚才还喧嚣的校门口，此刻针落可闻。
“洪轩。”
林宇喊道。
“到！到！”
洪轩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到林宇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林......林书记，您吩咐......”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这学校，花了多少钱？”
林宇指着身后崭新的教学楼，语气平淡。
“报，报告林书记......”洪轩结结巴巴，“基......基建五千万......设备一千万......还有......”
“一共七千万。”
林宇打断了他。
“七千万啊。”
林宇点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老子带着人，把那帮奸商关在饭店里，逼他们尿瓶子，才抠出来这点钱。”
“老子开着大巴车，去楚州，去省城，像抢土匪一样，把你们这帮所谓的专家、名师抢回来。”
“为了什么？”
林宇的声音猛地拔高。
“为了让这帮孩子有书读！”
“为了让汉江的未来不用像我们这代人，只能去工地搬砖！”
“结果呢？”
林宇猛地转身，指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卷？！”
“最好的学校，最高的楼，最贵的设备！”
“然后门口养条狗，把想上学的孩子拦在外面？！”
“还要打人？！”
“还要怕冲撞了所谓的贵人，把这么小的孩子赶走？！”
林宇一脚踹在那个保安的肩膀上。
没怎么用力，保安却直接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有错吗？”
林宇指着保安，视线却死死钉在洪轩和那个肥胖的教育局长身上。
“他没错！”
“他就是个看大门的！他怕丢饭碗！他怕得罪你们这帮大老爷！”
“错的是谁？！”
“错的是你们！”
“错的是老子！”
林宇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狠狠摔在地上。
“教育一把手呢！滚过来！”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面如土色，颤巍巍地挪了出来。
“小林，林书记......”
“我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