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回到紫禁城的时候,京师已经泛起一丝凉意。
这就是小冰河时期,秋天比以往来的更早。
不过好在地龙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跟外面那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像是两个天地。
桌上摆着南京送来的折子,说是冬季运动会的场馆已经开始平整土地,什刹海那边也围起来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
陈海心情不错,正琢磨着是不是让御膳房弄个铜锅涮肉,就看见姜涛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
这人管着情报口,平时走路像个鬼,没声儿。
今天脚步却重得很,踩在地砖上咚咚响,显然是心里藏着事。
“怎么着?天塌了?”陈海也没抬头,拿着通条拨弄着炭盆里的火。
“比天塌了还恶心。”姜涛把一份沾着海腥味的密报往桌上一放,“皇上,那帮红毛鬼又来了。”
陈海手里的通条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烦。
“又是荷兰人?”
“不止。”姜涛黑着脸,“这次是八国联军的雏形。荷兰人牵头,拉上了英国人、西班牙人,甚至还有葡萄牙那个破落户。一共凑了四百多艘战船,号称联合远征舰队,这会儿已经过了马六甲,正往咱们南洋的家门口堵呢。”
陈海把通条扔回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那份密报。
信是南洋总督从安平城发回来的。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杀气,但也带着几分凝重。
四百艘战船,这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能把海面铺满的钢铁洪流。
“他们想干什么?”陈海冷笑一声,“来送死?”
“要是送死就好了。”姜涛咬着牙,“他们学聪明了。这帮人知道咱们的铁甲舰厉害,也不跟咱们硬碰硬。他们就在航道上堵着,扣咱们的商船,抢咱们的货。还发了照会,要咱们……赔款。”
“赔款?”陈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赔什么?”
“说是咱们垄断了东方贸易,还要咱们赔偿之前热兰遮城和马尼拉的损失。开口就要三千万两白银,还要开放沿海所有港口,允许他们自由传教、驻军。”
啪的一声。
陈海把密报拍在桌子上。
力道不大,但屋里的太监宫女全跪下了。
“狗改不了吃屎。”陈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朕本以为把他们打疼了,他们能长点记性。看来是朕仁慈了,没把他们的骨头打断。”
“皇上,打吧!”姜涛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郑都督请战书都写了三封了。咱们现在的铁甲舰虽然不多,但配合岸防炮,未必怕了他们!”
“打肯定是要打的。”陈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遥远的欧洲大陆上,“但光是把船沉了,太便宜他们了。船沉了还能造,人死了还能招。这帮强盗之所以敢来,是因为他们兜里有钱,有那个资本。”
他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去,把宋献策、张文秉叫来。还有,让户部那个懂西洋账目的主事也滚过来。”
……
半个时辰后,军机处。
张文秉进来的时候,还在心疼钱。
这一打仗,刚从运动会上赚的那点银子,怕是又要填进火药桶里。
“皇上,要是开战,户部的预算得重做……”张文秉愁眉苦脸,“这炮一响,黄金万两啊。”
“谁说朕要跟他们拼银子了?”陈海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炭笔,正在上面画着什么。
宋献策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不拼银子?”张文秉一愣,“那拼什么?拼刺刀?”
“拼脑子。”陈海把炭笔一扔,“朕要跟他们玩个游戏。一个能让他们几十年都翻不了身的游戏。”
众臣面面相觑。
陈海指了指地图上的阿姆斯特丹和伦敦。
“你们知道,这帮红毛鬼最在乎什么吗?”
“钱。”张文秉脱口而出。
“对,就是钱。贪婪是他们的动力,也是他们的死穴。”陈海面露冷笑,“他们不是喜欢搞什么股份公司吗?不是喜欢炒作吗?朕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姜涛。”
“臣在。”
“你手底下有没有那种长得像洋人,或者精通洋文、能说会道,最好是那种能把死人说活的骗子?”
姜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锦衣卫里养着几个从澳门那边收编的混血,那是从小在赌场里长大的,嘴皮子利索得很。”
“好。”陈海指了指那个三角形,“把这个人包装一下。给他弄个身份,就说是……大秦皇室的远房亲戚,或者是掌握了东方神秘金矿的巨商。让他带着一笔钱,去欧洲。”
“去干什么?”宋献策不解。
“去成立一个公司。”陈海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大秦·新世界开发互助公债】。
“告诉那些洋人,大秦在美洲发现了金山,遍地都是黄金,只要弯腰就能捡。但大秦现在缺船,缺运力。所以,向他们借钱。”
张文秉撇撇嘴:“皇上,这招太老套了吧?那些洋鬼子精得很,空口白牙的,谁信啊?”
“如果朕给利息呢?”陈海竖起一根手指,“月息一分。”
张文秉心里盘算了一下:“那也不高啊。”
“月息三分呢?”
“那……有点诱人了。”
“月息五分,甚至一倍呢?”
张文秉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这不成啊!这么高的利息,咱们拿什么还?就算把国库掏空了也填不上这个窟窿啊!这生意做不得,这是赔本赚吆喝!”
陈海看着张文秉那副守财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张,谁说要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