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故意皱起眉头,装作认真回忆的样子,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许课长,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蹊跷的地方。”
“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黑灯瞎火的,我们只是在大黄庄炮楼短暂休整了一下,加了点油,就立刻出发了。”
“倒是和大黄庄炮楼皇协军王队长聊了几句,但也都是一些客套话,没有打听什么敏感的信息。”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说得十分肯定,不像是在撒谎,心中的疑虑更甚。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还是顾青知真的没有察觉到异常?
她轻轻蹙了蹙眉,追问道:“真的没有?比如,有没有人在你们车队周围徘徊,或者有没有人表现得特别热情,刻意讨好你们?”
“真的没有。”
顾青知再次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大黄庄炮楼的管理比较松散,里面的士兵也都比较懒散,除了王队长过来和我们聊了几句,其他人都在各自烤火、休息,没有人关注我们。”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没有丝毫头绪,也不再继续追问。
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大黄庄炮楼,尤其是王双喜,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真的是他泄露了行踪,她绝不会轻饶!
“好吧。”
佐野智子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我会立刻汇报给驻军部和宪兵司令部的。这些抗日分子在这寒冬时节,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惯是会钻空子的。等后续调查清楚了,一定会对他们进行严厉的清剿!”
顾青知连忙附和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是啊,这些抗日分子太嚣张了,必须严厉打击,才能维护江城的稳定。”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佐野智子终于不再追问大黄庄炮楼的事情了。
佐野智子看了顾青知一眼,转身走向防御工事的角落。
那里比较昏暗,不容易被其他人打扰。
她对着顾青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顾青知心中明白,佐野智子又要开始试探他了。
他定了定神,快步跟了过去。
走到角落,佐野智子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青知,抛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最有分量的诱饵:“顾桑,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顾青知点点头,翘首以待。
佐野智子继续说道:“马科长抓捕的廖大升,在审讯中已经交代了,江城站内还有他们的人,而且这个人的级别很高,很可能是科长以上的官员。你认为,这个人会是谁?”
“咯噔!”
顾青知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已经掌握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廖大升竟然交代了江城站内有内奸,而且级别很高!
顾青知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潜伏在敌后多年的谍报员,他拥有极强的心理素质。
顾青知清楚地知道,佐野智子此时当着他的面问出这个问题,而不是直接将他抓捕,就说明廖大升并没有说出具体的人名,只是交代了有这么一个人。
否则,他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不可能还站在这里和佐野智子对话。
佐野智子站在黑暗中,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顾青知的表情。
她要仔细观察,眼前这个男人在听到这个足以震惊整个江城站的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惊慌失措?
是故作镇定?
还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些反应,都能为她的判断提供重要的依据。
可惜,顾青知的表情十分平静,除了最初的一丝惊讶,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真的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感到震惊。
顾青知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必须顺着佐野智子的话,表现出对这个“内奸”的愤怒和担忧,同时还要提出一些合理的分析,让佐野智子觉得他和自己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顾青知先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谈话,然后才压低声音,凑近佐野智子身边,语气凝重地问道:“课长,您说的是真的?廖大升真的交代了站内有内奸?他有没有交代具体的特征?比如,是哪个部门的,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习惯、人际关系?”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忠诚”特务的表现,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暂时还没有交代具体信息。廖大升的嘴很硬,之前的审讯并没有得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在被抗日分子袭击、混乱之中,才无意间透露了这个消息。”
顾青知心中了然,看来廖大升并没有真正屈服,只是在意外中泄露了部分信息。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廖大升没有说出具体的人名,他和其他潜伏的同志就还有时间和机会。
他故意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语气沉重地说道:“课长,这可不是小事啊!江城站内的人员本来就比较多,组织构成又十分复杂。”
“您也知道,江城站是由多个部门合并组建而成的,里面有沪上派、金陵派、江城本地派,还有原特务处系、原特别调查处系、警察局系和市政府系的人……”
“这些人鱼龙混杂,成分十分复杂。要想从这些人中甄别出潜伏的抗日分子,难度确实很大。”
“除非……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抓起来,逐一审讯。”
顾青知故意提出这个极端的建议,既是为了表现自己对“内奸”的痛恨,也是为了试探佐野智子的态度。
如果佐野智子同意这个建议,说明她已经有些急功近利,想要尽快找出内奸;如果她不同意,说明她还有更周密的计划。
佐野智子死死地盯着顾青知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需要全部抓起来。廖大升说这个人级别很高,说明他一定是江城站的核心人物。否则,廖大升不会特意强调他的级别。我们只需要将目标锁定在科长以上的官员身上,逐一排查,就能找出这个人。”
顾青知心中暗暗警惕,佐野智子果然把目标锁定在了科长以上的官员身上。
这意味着,他自己、马汉敬、齐觅山等人,都成了她的怀疑对象。
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顾青知微微失笑,故意沉吟了片刻,说道:“课长,您说得有道理。但据我所知,就像我刚才所说的,科长以上的官员中,几乎包含了所有派系的人。比如我,被视为沪上派和原特别调查处系的;马科长,是原特务处系的;齐科长,是原特别调查处系和警察局的;还有其他几个科长,也都分属不同的派系。想要从我们这些人中找出内奸,难度依然很大。”
佐野智子用眼神剐了顾青知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再难也要查!这关系到皇军在江城的统治根基,绝对不能有任何马虎。”
顾青知连忙赔着笑容,点了点头:“是是是,课长说得对。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调查,只要能找出内奸,维护江城的稳定,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佐野智子看着顾青知恭敬又坦荡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郁闷。
她原本以为,抛出“内奸”这个重磅消息,就算不能让顾青知直接露馅,也能逼他说出几句破绽百出的话。
可没想到,顾青知不仅没顺着她的话去怀疑任何人,反而条理清晰地分析起了江城站的派系构成,把“排查难”的问题摆到了明面上,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陷阱。
这让她精心准备的重重一拳,仿佛打在了松软的棉花上,既没伤到对方,自己还憋了一肚子气,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就在两人在黑暗中低声交谈的时候,边界炮楼的顶端,谷涩三郎正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两人。
他看到佐野智子和顾青知站在昏暗的角落里,身体靠得很近,低声交谈着,看起来格外亲密。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怒火,瞬间从谷涩三郎的心底涌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谷涩三郎一直对佐野智子心存觊觎。
佐野智子年轻漂亮,能力出众,又是特高课的课长,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侣。
他原本以为,在这座偏远的边界炮楼里,只有他有机会接近佐野智子。
没想到,这个中国人竟然也敢觊觎他的女人!
“八嘎!”
谷涩三郎愤怒地低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扔进了身边的火堆里。
酒杯是陶瓷的,掉进火堆里,瞬间被高温烤裂,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火堆里的火焰被酒杯砸中,瞬间“蹭蹭”地往上窜起老高,然后又快速落下,火星四溅。
谷涩三郎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顾青知,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佐野智子是他的女人,不是任何人都能碰的!
而站在院子里的顾青知,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后背升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炮楼顶端望去。
但炮楼顶端光线昏暗,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顾青知心中瞬间警惕起来。
他知道,这座边界炮楼里,除了佐野智子这个强大的对手,还有其他潜在的危险。
他必须更加小心,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生存下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寒夜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边界炮楼内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顾青知与佐野智子的心理交锋还在继续。
隐藏的内奸尚未浮出水面。
廖大升和时进春的下落依旧不明。
还有谷涩三郎的嫉妒与敌意,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顾青知和他的队员们紧紧缠绕。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座边境炮楼里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