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知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是我威胁他的。”
“威胁?”
佐野智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她没想到顾青知会用这种方式安排人手:“怎么回事?”
顾青知压低声音,解释道:“今天早上,我代表站里去医院探望许副科长,潘主任正好也在医院。”
“他不是去探望许副科长的,而是去验伤的。”
“这是站里的规矩,凡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受伤的人员,都必须到指定医院进行验伤登记,方便后续的医疗报销和抚恤发放。”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她清楚日军控制下的特务机构都有这样的规矩,潘春云去医院验伤,完全符合常理,没什么可疑之处。
顾青知继续说道:“我在医院碰到他之后,得知马科长他们在南芜遭遇袭击,很多弟兄都受了伤,担心他们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便向季站长推荐了让潘主任亲自随行支援。”
“原本潘主任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说医务室离不开人,想派医务室股长陈家芬过来。”
“我跟他说,这次任务事关重大,伤员情况不明,陈家芬经验不足,万一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责任。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原来如此。”佐野智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对潘春云的怀疑稍稍减轻了一些。
一个连执行任务都要推三阻四、一心只想明哲保身的人,似乎不太可能是冒着生命危险潜伏的抗日分子。
但她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排除嫌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齐觅山,问道:“那齐科长呢?你对他评价如何?”
提到齐觅山,顾青知的眼神柔和了几分,稍作沉吟后,坦然说道:“齐科长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做事踏实、严谨,观察力敏锐,执行力也很强,是个难得的人才。更重要的是,他对我、对站里都很忠诚,我用着很放心。”
他没有回避自己与齐觅山的亲近关系,反而主动强调,这样反而显得更加坦荡。
佐野智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朝着何金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位呢?就是一直守在马科长身边的那个人。”
顾青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何金山正凑在马汉敬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神情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顾青知收回目光,如实回答道:“他叫何金山,是行动科的人。”
“这次我奉季站长之命前来支援,需要抽调一部分行动科的队员随行,便给行动科留守站内的负责人打了电话。何金山就是他们派出来的队员之一,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应该是马科长的心腹。”
佐野智子再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心里很清楚,顾青知在这件事上绝对不敢欺骗她。
毕竟,何金山的身份和来历,只要稍作调查就能一清二楚,顾青知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冒着被她发现、失去她信任的风险撒谎。
顾青知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佐野智子的表情。
从她接连询问潘春云、齐觅山和何金山的情况来看,她显然是在怀疑今晚前来的所有人,想要从中找出那个潜伏的内奸。
顾青知心中暗自警惕,同时也在盘算着应对之策。
顾青知心底微微思虑,他认为与其被动地等待佐野智子的调查和试探,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一些主动权。
想到这里,顾青知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佐野智子,主动开口问道:“课长,您接连询问潘主任、齐科长他们的情况,难道是怀疑我们之中,有潜伏的内奸?”
顾青知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
他这是将自己也算到其中。
佐野智子显然没料到顾青知会如此直接地挑破这个话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地说道:“他们之中有没有内奸,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江城站内部,绝对隐藏着抗日分子的眼线。”
“否则,马科长在南芜的行动,也不会刚抓到关键人物,就遭到抗日分子的精准袭击。”
顾青知认同地点了点头,佐野智子的这个判断,与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课长,我出发之前,江城站内发生了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这件事,或许也能从侧面证明,站内确实存在内奸。”
“哦?什么事?”
佐野智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体,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她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主动向她提供线索。
“是情报科的事情。”
顾青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情报科在城南原本设立了一处秘密监视点,专门负责监视一个疑似与抗日分子有联系的商人。”
“可就在昨天晚上,这个监视点突然被人一锅端了。负责监视任务的四名情报科队员,当场死了三个,还有一个重伤昏迷,被后续赶来的搜救队员救了回来。”
“可惜,在送往医院的途中,那个重伤的队员也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了。”
“有这种事?”佐野智子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愤怒。
情报科的监视点被端,四名队员全部牺牲,这绝对是一件大事,可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消息被季站长压下来了。”顾青知解释道,“季站长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会引起站内的恐慌,也怕被野田司令官问责,所以下令封锁了消息,只让情报科内部秘密调查。”
顾青知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孙科长已经初步锁定了嫌疑人,怀疑是内部人干的。”
“因为最后一个与那四名牺牲队员接触过的人,是情报科的股长王兴远。现在,孙科长正在站内对王兴远进行秘密审讯。”
佐野智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紧紧盯着顾青知的眼睛,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件事?你觉得王兴远会是内奸吗?”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不好说。我不清楚具体的案情细节,也不知道孙科长掌握了哪些证据,不敢妄下判断。”
“不过,王兴远是我之前组织的特务人员培训班出来的学员,当初他在培训班里表现优异,不仅得到了我的认可,也通过了野田司令官和课长您的考核。”
“后来,他被季站长委以重任,提拔为情报科股长,负责核心的情报整理工作。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作为培训班的组织者,也难辞其咎。”
佐野智子沉默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表达自己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