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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弦外有音
    焰娘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掠过一丝叹服,也不再虚与委蛇,坦然道:“沈少洞察入微,确如你所想。”

    “狩土司确实派遣了‘巡察卫’于暗中监控、保护。”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乞儿汇集的数量远超预估,迁徙路线拉得太长,敌人可能发动袭击的点也太多。”

    “巡察卫力量有限,难以编织一张足够细密、覆盖全域的大网,这才有我今夜冒昧前来,向沈少求援,共商对策。”

    沈算摆了摆手,似乎厌倦了这种来回试探,直接给出了承诺:“焰娘掌柜不必多言,我明白其中利害。”

    “关乎数十万性命,沈某岂能坐视?我会尽力周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必要的协助。”

    “有沈少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焰娘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而真诚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她又与沈算、周涛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品了杯茶,便不再久留,起身带着烈焰告辞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凉亭内,又只剩下沈算与周涛两人。

    炉火微温,茶香渐冷。

    周涛缓缓放下茶杯,眉头微蹙,沉声道:“这位焰娘,今夜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传达求援之意那么简单。”

    “林老那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沈算接口,目光投向亭外无边的黑暗,眼神幽深。

    “你是说……‘寻踪救人,留存元气’?”周涛沉吟,“这话听起来像是无奈之下的取舍,但细细品味,似乎又暗含他意。”

    “这恐怕……未必是林老原本想表达的全部意思。”

    “话中有话,弦外有音。”沈算收回目光,看向周涛,语气平静地分析,“或许林老的本意,经由焰娘这中间环节的‘微调’,传递到我这里时,已经带上了额外的暗示。”

    周涛眼睛微眯:“你的意思是,林老或许并非不希望你插手,而是……希望你在插手时,把握好‘度’,并且要‘隐藏好自身’?”

    “别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有心人’,趁机摸清了你的底细,甚至……设下陷阱,捕捉你的手下,借此窥探那股力量的真正来源?”

    “正是此理。”沈算点头,“官方有官方的顾虑和制衡,他们需要结果,但也忌惮不可控的因素过度膨胀。”

    “所以林老想让我出力,但又不能让我因此暴露核心,引来更大的麻烦。”

    周涛看着沈算,问道:“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应对?既要救人,又要藏锋,还要防备可能存在的‘钓鱼’陷阱,这分寸可不好拿捏。”

    沈算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自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周伯放心。他们……捕捉不了我的手下。”

    “所以,今晚,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该救的人要救,该杀的……也一个不会少。”

    周涛闻言,定定地看了沈算片刻,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最终,他脸上的凝重之色缓缓化开,竟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算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好!既然你心中有数,底气十足,那老头子我也就不在这儿瞎操心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老头子我回去睡个安稳觉。”

    说罢,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潇洒地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离开了凉亭,将沈算独自留在了灯火阑珊之中。

    沈算看着周涛毫不拖泥带水离去的背影,不由愣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心中暗道:“您老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要‘看着’我,防止我冲动行事吗?这变得也太快了点……”

    凉亭内重归寂静,唯余孤灯一盏,映照着沈算沉思的面容。

    他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眼中的光芒愈发锐利清明。

    夜色正浓,危机暗伏,而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有些人不能提,有些事不可言说。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荒野上的官道像一条僵死的灰蛇,沉默地伏在漆黑大地之上。

    风止了,连草叶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里,声音从大地深处传来——先是微不可察的震颤,随即化为清晰而密集的闷雷。

    马蹄声来了,起初还在遥远的天边滚动,几个呼吸间便已迫近耳畔,踏得人心腔子也跟着那节奏狂跳起来。

    “敌袭——!”第一声嘶吼刺破夜幕,带着砂砾摩擦般的粗粝。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警报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一片惊惶。

    营地活了。

    帐篷的帘幕被猛力扯开,带起一阵尘土。

    狩猎者们鱼贯窜出,皮甲摩擦发出簌簌声响,刀剑出鞘的金属颤音冷冽刺耳。他们奔向马车围成的防线,脚步沉重而迅捷,像一群被迫出洞的凶兽。

    旁边那顶用破布和木杆勉强支起的大帐,此刻也涌出一股浑浊的人流。

    是那些半大乞儿,个个瘦骨嶙峋,披着难辨颜色的褴褛衣衫,手中紧攥着削尖的木矛。

    他们没有惊呼,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在昏暗的火把光晕下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缩紧,架矛。

    单薄的胸膛起伏着,眼神里却有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戾,像幼狼露出了乳牙。

    “咻——嗤!”

    第一支箭矢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它切开空气的尖啸仿佛擦着耳廓掠过,最终深深扎入一辆马车的厢板,尾羽剧颤。

    然后,箭雨便来了。

    黑暗中看不真切,只听见那连绵不绝的破空尖啸,宛如无数冤魂齐声哭嚎。

    箭镞落在车板、盾牌、泥土上,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撞击声,间或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痛哼,或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炼筋境的,跟老子上!把箭给老子挡下来!其他人,弓弩准备,给老子往死里射!” 炸雷般的怒吼盖过了喧嚣,响彻整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