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那一下子倒下来,真是实打实的,没半点假。几百斤的重量,全压在了安斯里德胸口上,砸得他地一声闷哼,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那几口血全吐出来。分身不是故意要这么撞的,他确实是没力气了,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一样,站都站不住。但他倒下的角度又那么恰到好处,脑袋不偏不倚地埋进了安斯里德颈窝子里,胳膊顺势搭在他腰上,跟个大型挂件似的,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他怀里。
安斯里德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胸口那儿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每吸一口气都得费老鼻子劲儿。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心里头那个纠结啊,跟拧麻花似的。他不想让分身这么黏糊,觉得两个大男人这么抱着,算怎么回事儿?但转念一想,人家刚用自己的血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份恩情比天都大,自己要是这时候推开他,那还是人吗?
分身这会儿可不管那么多,他脑子里头嗡嗡的,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心里头又空落落的,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打个架打不过,救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这种虚弱感让他特别没安全感,就想找个依靠,找个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而安斯里德的怀抱,就是那个最安全的地方。他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和汗味儿,闻起来却让分身特别安心。他往安斯里德怀里头又拱了拱,像只大狗似的,鼻子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热乎乎的。
怎么了又要闹,又要抱。安斯里德嘴里嘟囔着,语气里头满是不情愿,但那双手却诚实地搂住了分身的后背。他嘴上说得硬气,手上动作却挺温柔,一下一下地拍着,跟哄小孩睡觉似的。分身听到这话,脑袋抬起来一点,眼眶子立马就红了。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头,水汽蹭蹭地往上冒,不一会儿就蓄满了,眼泪珠子挂在睫毛上,颤巍巍的,要掉不掉的。那眼神里头有委屈,有乞求,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看得安斯里德心里头一揪,什么硬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行了,别用那眼神看我。安斯里德败下阵来,声音软了下来。他胳膊一使劲儿,把分身往上提了提,让他坐起来点儿。然后两人就开始了。这可不是小孩子那种你追我赶的玩闹,而是他俩之间特有的那种亲热。分身先把额头抵在安斯里德额头上,用力顶了顶,像两头小牛犊在顶角。然后他又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安斯里德的鼻尖,左一下右一下,痒痒的,逗得安斯里德直想打喷嚏。
安斯里德开始的时候还端着,脸板得跟扑克牌似的,但架不住分身那股子黏糊劲儿。分身像个橡皮糖似的,粘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他用脸颊贴着安斯里德的脸颊,使劲蹭,胡茬子刮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响声。然后又把脑袋埋在安斯里德肩窝子里,深吸一口气,像要把他身上的味道全吸进肺里。安斯里德被他蹭得没办法,也只好回蹭了几下。两人就这么互相贴着,互相碰着,像两只互相舔毛的狮子,动作亲密得不像话。
你还是那么重。安斯里德喘着粗气说,是真喘,分身那体重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伸到分身腋下,准备把他挪个地方。他胳膊上使了个巧劲儿,一拽一托,硬是把那几百斤重的分身给抱了起来,然后一转身,让他坐在了自己大腿上。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但实际上安斯里德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做完之后他腿肚子直打哆嗦,但他咬着牙硬撑住了。
分身坐在他腿上,那屁股底下的触感结结实实的,安斯里德的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两块硬邦邦的石头,给他提供了稳稳的支撑。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后背靠在安斯里德胸膛上,脑袋枕在他肩上,舒服得直叹气。他这会儿也不闹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从安斯里德身上传来的温度。那温度确实像冬日里的暖阳,不烫人,但足够暖和,能把他身上的寒气全驱走。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温暖的茧里头,安全得不行。
没一会儿,分身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变得又长又缓。他的眼皮子开始打架,一开始还能勉强撑着,眨巴眨巴的,但很快就撑不住了,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他的头越来越沉,最后直接歪在了安斯里德脖子上,睡了过去。是真的睡死了,睡梦里头还嘟囔了两句,听不清说的啥,但那语气挺满足的。
安斯里德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动了,低头一看,分身已经睡熟了。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会儿没了醒着时候的闹腾劲儿,显得特别安静,特别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安斯里德看着他,眼神里头全是无奈和宠溺。他也不敢动,怕把分身吵醒了,就那么僵直地坐着,当个人肉垫子。
他一只手环着分身的腰,让他坐稳了,另一只手腾出来,伸到旁边的小柜子里头翻找。他记得那里头有一套急救用的针线,是之前处理伤口用的。他摸摸索索地找到了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来,里头有针有线,还有一把小剪刀。他捏起那根针,在灯光下头眯着眼,把线头对准针眼儿。他手有点抖,试了好几次才穿过去。然后他把线头打了个结,打了个死结,拽得紧紧的。
他低下头,看着分身脖子上那个被自己用剑扎出来的伤口。那伤口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但皮肉翻卷着,像张嘴的小鱼,看着挺吓人的。他用手轻轻拨开分身散在脖子上的头发,把那块伤口完全暴露出来。然后他把针尖对准伤口边缘,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缝合。
他手法挺笨拙的,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他格外小心,每一针都扎得轻轻的,生怕扎疼了分身。针尖穿过皮肉,发出轻微的声,在安静的宫殿里头听得特别清楚。他缝一针,就把线拉紧一点,让那裂开的皮肉合拢一点。他缝得特别慢,一针一针的,像是在绣什么精细的活儿。汗水从他额头上渗出来,滴在分身的衣服上,他也没空擦。
缝了大概有十几针,那伤口才算是完全合上。他最后打了一个结,剪掉多余的线头,又用袖子擦了擦伤口周围残留的血迹。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了一口气,把针线盒放回柜子里,然后重新搂住分身,让他睡得更舒服点。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心里头五味杂陈。他们俩刚才那些个亲亲抱抱,要搁在外人眼里头,那妥妥的是情侣之间的腻歪。但实际上不是,他们之间的这种感情,比爱情要深得多,也复杂得多。那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爱,而是一种从同一个灵魂里头分裂出来的、血脉相连、生死相依的羁绊。他们可以是兄弟,可以是战友,也可以是彼此的另一条命。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亲吻,可以抱得死去活来,可以为了对方把自己的血放干,但这里头没有半点情欲的成分,有的只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在乎。
安斯里德把下巴搁在分身头顶上,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自己脖子上。他觉得有点痒,但没躲。他闭上眼睛,也准备就这么眯一会儿。宫殿里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还有两个心跳声,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但渐渐的,它们开始同步,咚、咚、咚,像是一首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摇篮曲。水晶灯不晃了,悬在半空中,把柔和的烛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一床温暖的被子,盖住了他们满身满心的疲惫和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