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看着安斯里德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这会儿要是再不整点狠活儿,安斯里德这觉睡过去,搞不好就真醒不来了。他脑子里头转得飞快,跟自己算账:现在这情况,常规手段肯定是不顶用了,那些个治疗法术跟水浇在石头上一样,根本渗不进去。但自己这血不一样——他俩本是一体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血型啥的那是百分之百匹配,排斥反应小得可怜。这血里头不光有营养,还有他自身的本源力量,说不定真能管用。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分身咬了咬牙,心一横,行,就这么办!他扭头看向安斯里德掉在地上的那把剑。那是安斯里德的佩剑,剑身细长,刃口薄得跟纸似的,能削发断丝。剑尖在水晶灯底下闪着寒光,锐得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分身走过去,弯腰把那剑捡了起来。剑柄上还沾着安斯里德的血,黏糊糊的,握在手里头冰凉冰凉的,像块死铁。
他走回床边,盯着安斯里德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爬上床,跪坐在安斯里德身边,把那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他手有点抖,但眼神挺坚定。剑尖扎进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跟拉风箱似的,嘶嘶作响。血立刻就冒出来了,红得刺眼,热乎乎的,顺着脖子往下淌,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一滴地砸在安斯里德的脸上。
分身赶紧把那剑扔到一边,一声,剑落在地板上,溅起几滴血花。他凑过去,摆出一副要亲嘴的架势,嘴唇贴着嘴唇,把那股子温热的血,一点一点的,渡进安斯里德嘴里。他不敢太快,怕呛着他,也不敢太慢,怕血都流外头浪费了。那血带着股子铁锈味儿,还有分身自己的体温,温吞吞的,滑溜溜的,顺着安斯里德的喉咙往下走。分身的手还按在伤口边上,控制着血流的速度,想让每一滴血都物尽其用。
安斯里德这会儿其实已经有点意识了,魂魄归位之后,他整个人正在慢慢往回收,跟电脑重启似的,各种系统挨个儿启动。但他不知道外头发生了啥,就感觉到有股子热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往自己嘴里灌。他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觉得这事儿邪门儿。他想起之前自己用过的那些药剂,想起自己快死时候的感觉,他怕,怕得要命。他怕分身为了救他,干出啥不要命的事儿来,怕这血是什么以命换命的邪门玩意儿。
他想挣扎,想睁眼,想说话,但身体就跟鬼压床似的,怎么都动不了。那血还在往他嘴里流,一股一股的,带着分量,带着温度。他能尝到那股子腥甜味儿,能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个人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那呼吸也是热的,也是乱的,跟自己一样,都是快断气了的样子。
然后,就在他快要被这股子恐惧淹死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然后慢慢聚焦。他看到了一张脸,离自己近得不能再近,鼻梁贴着鼻梁,眼睛对着眼睛。那是一双蔚蓝色的眼睛,跟自己一模一样,清澈得像两片湖水,里头映着自己的影子。分身的眼睛。安斯里德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全明白了。他以为分身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以为这血是什么最后的献祭。他脑子里头轰的一声,炸开了锅。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想要推开分身,想要吼出声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嘶哑的吼叫:松开!松开!你个疯子!
那声音撕扯着他的喉咙,像是在用砂纸打磨声带,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顾不上了,他得让分身停下,得让这个傻小子别再干傻事了。他看着分身,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的蓝眼睛,那眼睛里头的情绪复杂得跟乱麻似的,有心疼,有决绝,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心甘情愿。
分身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喉咙上被剑扎了个眼儿,血还在往外流,声带受损,发出来的声音全是啊啊啊的嘶哑动静,跟个破风箱似的,根本不成调。但他那双眼睛会说话,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安斯里德:我乐意,我心甘情愿,你管不着。他不但没松开,反而把手一伸,直接搂住了安斯里德的脖子,把他往自己怀里头带。那姿势,与其说是强迫,不如说是一种保护,一种你死也得死在我怀里的决绝。
安斯里德哪肯啊,他拼了命地挣巴。他两只手撑在分身胸口,想把他推开,但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有,软得跟面条似的。他扭着脖子,想把脑袋从分身手里头挣脱出来,但分身那胳膊跟铁箍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他蹬着腿,想用膝盖顶开分身,但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他越是挣扎,分身搂得越紧,那血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他嘴里头流,温热的,带着分身的心跳,带着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你他妈的……给我……松开……安斯里德的声音已经不成样子了,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他急得眼眶都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他看着分身那张脸,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后悔,只有一片坦然。分身地回应着他,那声音虽然难听,但里头包含的意思安斯里德全听懂了:我不松,死也不松,除非你好了。
安斯里德的指甲掐进了分身的肉里,掐出了血印子,但分身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一只手搂着安斯里德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按着自己喉咙上的伤口,像是在控制血流的速度,想多坚持一会儿,多喝一口是一口。他那张嘴还贴在安斯里德嘴上,姿势暧昧得不行,但实际上却是在进行一场最原始、最拼命的抢救。他的呼吸喷在安斯里德脸上,带着血腥味,带着体温,带着那股子拼了命的执着。
你……安斯里德还想骂,但骂不出来了。他感觉到那股子血流入体内之后,身体确实在回暖,那些受损的血管,那些枯竭的法力源泉,像是被春雨浇过的旱地,开始有了点生气。他知道这法子有用,但越是这样,他心里头越慌。他不需要分身这么干,他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看着分身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他看着分身那双蓝眼睛,那眼睛里头有他的倒影,那个倒影狼狈不堪,满脸是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分身不在乎。他看着安斯里德醒了,看着那双跟自己一样的眼睛睁开了,里头有了光,有了神,他就觉得值了。他喉咙里头发出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声音难听得很,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但里头的情绪却是实打实的。他搂得更紧了,把安斯里德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让他别再乱动,让他好好接受这最后几口救命的血。
安斯里德挣不动了。他浑身的力气早就在刚才的挣扎里头耗光了。他只能瘫在分身怀里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感受着他喉咙里头那点微弱的脉搏,感受着他不要命地往自己嘴里渡血。宫殿里头安静得要命,只有分身那的嘶哑声音,和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沉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水晶灯还在晃,那光影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像是一场诡异的舞蹈,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