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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险地探浊 · 双线共济(上)
    晨雾如纱,尚未被初阳穿透,守山族营地东北角的了望台下,六道身影已集结完毕。

    杨妙真一身轻便皮甲,外罩墨绿色山林斗篷,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除佩剑外,还挂着数个皮袋和竹筒。她目光扫过面前五人:阿青背着采集筐和矿镐,石岩手持长柄开山刀,另三名守山族猎手都是族中最擅长追踪与潜行的好手——阿木、岩松、赤爪。每人肩上都挎着特制的防瘴面罩,那是叶飞羽昨夜用多层棉布夹炭粉赶制而成的简陋装备。

    叶飞羽从大木屋走出,手中捧着最后三个密封竹筒。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这三个竹筒里是不同试剂的试纸,用油纸隔开。遇到彩色矿物水流、浓稠气体喷涌处、或地面有异样结晶时,取一小片浸入,记录变色情况。”他将竹筒交给阿青,又取出六个核桃大小的木制小盒,“这是‘寻灵木符’的感应子符,母符在我这里。若遇极端危险或发现关键地点,捏碎外盒,母符会有反应。但……只能用一次。”

    杨妙真接过属于她的那枚子符,入手温润,能感到微弱脉动。“叶将军费心了。我们此行以探查为主,不会轻易涉险。”

    “正是要以探查为主。”叶飞羽正色道,“你们的任务是眼睛、鼻子和手,不是刀剑。最关键的几项:一是测绘‘鹰愁涧’核心区域的地形与主要污染出口;二是采集水样、气样、矿物样;三是观察是否有地下水流迹象或人工痕迹;四是评估变异生物的分布规律。任何一样都比杀几只怪物重要。”

    石岩沉稳点头:“叶小友放心,我们晓得轻重。”

    阿青检查着背筐里各种小工具:叶飞羽教她制作的简易罗盘、测量坡度的铅垂线、密封取样用的蜡和皮囊、甚至还有一小包不同颜色的细沙——用来测试风向风速。这些陌生又精巧的东西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营地边缘,林湘玉站在药棚外,手中整理着绷带,目光却一直望着这边。见叶飞羽交代完毕,她快步走来,将一个小皮袋塞给杨妙真:“师姐,这是提神解毒的丸药,含在舌下可抵御短暂瘴气冲击。还有止血粉,新配的,效果比之前的好三成。”

    杨妙真接过,深深看她一眼:“营地交给你了。照看好叶将军。”

    “嗯。”林湘玉轻声应下,又转向叶飞羽,声音更低,“你……别熬太晚。药我已煎好,放在静室炉边温着。”

    叶飞羽微微一怔,点头:“有劳林帅。”

    晨光渐起,雾色转淡。杨妙真不再多言,右手一挥,六人转身没入密林。他们刻意避开昨日兽群来袭的西路,选择了一条更隐蔽但崎岖的东北向兽径。

    叶飞羽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片斗篷的墨绿色消失在林间,才收回目光。怀中“祖石”传来稳定的温热,仿佛与脚下大地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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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初,侦察队深入十五里。

    树木开始变得稀疏,但并非生机盎然的那种稀疏。而是树干扭曲、叶片脱落或畸形,地面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金属腥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戴上。”杨妙真下令。

    六人套上防瘴面罩,视野稍受限,但呼吸顿时顺畅许多。阿青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地面粉尘,在指尖搓了搓:“是矿粉,很细,有铅和……锌的味道?还有别的,说不清。”

    她取出一个竹筒,用木勺小心刮取一些粉尘装入,蜡封。又拿出叶飞羽给的试纸——那是用不同树皮浆液浸泡晾干而成的粗糙纸片,分别贴了“甲”“乙”“丙”标签。她撕下“甲”号一小条,沾了点唾沫后按在粉尘上。纸片边缘缓慢渗出淡黄色。

    “酸性反应。”阿青记录在随身皮卷上,“和叶大哥预测的一样。”

    队伍继续前进。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树木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死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五彩斑斓的结晶膜,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条宽不过三尺的溪流蜿蜒而过,水流竟是浑浊的乳白色,表面浮着彩虹色的油膜。

    “是‘毒乳溪’。”石岩低声道,“老辈人传说,鹰愁涧流出的水,能毒死整河的鱼。”

    阿青跪在溪边,不敢直接触碰。她用长柄木瓢舀起一点水,倒入另一个竹筒。水面接触筒壁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嘶”声。她又用“乙”号试纸浸入,纸片迅速变成暗红色。“强酸……还有重金属。”她声音发紧。

    杨妙真蹲下身,仔细观察溪流对岸。那里的岩石上有许多细小的孔洞,正缓缓渗出淡绿色气体。“瘴气源头之一。”她示意岩松,“测风向。”

    岩松取出那包彩色细沙,拈起一撮向空中抛洒。细沙在空中被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气流带动,飘向西南——正是营地方向。“瘴气在往我们营地扩散,虽然很慢。”

    “记下。”杨妙真起身,“继续向前,注意地面震动和异常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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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营地静室。

    叶飞羽面前摊开着《山灵痹症篇》的摹本,以及他自绘的“鹰愁涧周边地质推测图”。阿石族老坐在对面,手中握着一块深褐色、带有天然纹路的石头——那是守山族传承的“地纹石”,据说能与地脉共鸣。

    “小友,你画的这个‘热液通道’……老朽按古籍残篇对照,倒真有几处能对上。”族老指着图中一条虚线,“《痹症篇》里提到‘地火上行,遇寒水而郁,化为毒涎’,说的可能就是地下热水涌出,与冷水混合后产生毒质。”

    叶飞羽用炭笔在图上标注:“如果‘鹰愁涧’下方确实存在一个被爆破破坏的地热裂隙,那么高温、高压的酸性地下水混合着溶解的矿物,持续上涌到地表,就是最合理的污染模型。我们需要找到这个主裂隙的位置,以及它是否与更大的地下水系连通。”

    正说着,他怀中“祖石”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以往那种稳定的温热,而是类似心跳的、有节奏的微弱搏动。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恢复平静。

    叶飞羽神色一凝,立刻从桌上拿起那枚巴掌大小的“寻灵木符”母符。木符表面光滑,此刻中心处浮现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纹路。

    “侦察队触发子符了?”阿石族老问。

    “不,子符未被捏碎。”叶飞羽盯着木符,“这是……地脉扰动传导。他们所在区域,地下有异常能量流动,被祖石感应到,再通过我与母符的联系间接显现。”他闭上眼,手按祖石,尝试将意识沉浸。

    模糊的感应传来:并非危机,而是某种“流动”被“阻挡”后产生的“涡旋感”。就像河道中突然出现巨石,水流被迫改道、回旋。

    “他们可能接近了一个关键节点。”叶飞羽睁开眼,“地下流体通道在那里有堵塞或转折。族老,鹰愁涧一带,是否有过‘地鸣’或‘间歇喷气’的传说?”

    阿石族老思索片刻:“有!五十多年前,我年轻时听祖父提过,鹰愁涧每逢暴雨前,谷底会传来闷雷般的响声,有时还会喷出很高的灰白色气柱。但自从‘暗影’在那里开矿爆破后,这种规律就乱了,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低鸣和瘴气弥漫。”

    “那就是了。”叶飞羽在图上画了一个圈,“主裂隙的出口就在这一带。但爆破导致岩层塌陷,可能部分堵塞了通道,迫使污染流体从多个细小裂缝四散溢出,污染面积反而扩大。”他顿了顿,“我得想办法提醒他们,那个区域地质不稳定。”

    可子符只有紧急时才能用一次。

    叶飞羽目光落在母符上。他回忆起制作时,曾尝试将“祖石”的一丝气息导入符中。如果……如果通过母符主动发出微弱脉冲,子符携带者中的某人——比如身负守山族血脉、对地脉更敏感的阿青——或许能察觉到?

    值得一试。他深吸一口气,将祖石贴在母符上,集中精神,想象着传递“波动、危险”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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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侦察队抵达鹰愁涧外缘三里的“铁脊坡”。

    这里已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整个山坡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铁锈的沉积物,踩上去嘎吱作响。没有植物,没有昆虫,甚至没有风。空气凝滞如固体,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和浓重的硫磺臭,即使隔着防瘴面罩,也让人眼睛刺痛、喉咙发干。

    坡下是一个巨大的、被浊黄色雾气笼罩的深谷。雾气翻滚,看不清谷底,但能听到持续的低沉轰鸣,像是巨兽在深渊中喘息。偶尔,雾气中会冲起一道灰白色气柱,高达十余丈,久久不散。

    “那就是鹰愁涧。”石岩声音沙哑,“我族禁地中的禁地,百年来无人真正深入谷底还能活着回来。”

    杨妙真示意众人伏在坡顶一块巨岩后。她从怀中取出皮卷和炭笔,开始快速绘制地形草图:谷口大致宽度、主要气柱喷发点、可见的岩石构造……

    阿青则忙着取样。她发现坡面上的暗红色沉积物有磁性——用铁钉靠近会被吸引。她刮取样品时,背筐里一个竹筒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声。

    是叶飞羽给的那个装试纸的竹筒。

    阿青解开皮绳,发现竹筒本身在微微发热。不是里面的试纸,而是竹筒外壁。她心中一动,想起叶飞羽交代过“子符与母符有微弱感应”,又想起自己身为守山族祭司后裔,对地脉波动的天生敏感。

    她将手按在竹筒上,闭上眼。

    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心悸感”。仿佛脚下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想要冲破束缚,却导致周围岩层“疲惫不堪”。

    “地脉在这里……很‘累’。”阿青睁开眼,脸色发白,“像是一个人被堵住了口鼻,还在拼命呼吸。这片山坡随时可能……”

    话未说完,石岩突然低喝:“趴下!”

    六人瞬间伏低。只见坡下浊雾中,缓缓爬出一群怪物。

    它们外形像巨大的蝎子,但甲壳不是生物质,而是某种暗沉、粗糙的矿物结壳,在浊雾中几乎隐形。体长三尺有余,尾部毒针闪烁着金属寒光。最诡异的是,它们移动时几乎无声——节肢落在铁锈般的地面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完全被谷底的轰鸣掩盖。

    “影蝎。”石岩从牙缝里挤出名字,“只在最深的废矿坑里偶有出现,一群最多三五只……这里至少有二十只。”

    这些变异生物似乎并未发现坡顶的人,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坡地上徘徊,用口器刮食地面沉积物。但其中几只正朝他们藏身的巨岩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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