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深处,第三处红色堵塞点所在的位置,却并非想象中的岩石或异物阻塞。
出现在队伍面前的,是一面“墙”。
一面光滑如镜、高达三丈、横贯整个通道的黑色墙壁。材质与石柱和之前那碎片相同,却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接缝或纹饰。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吞噬了所有光线,连荧光苔罐的绿光照射上去,也如同被吸收般,只在表面形成一片幽暗的、毫无反光的虚无区域,如同在通道中切开了一道通往绝对黑暗的口子。
而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却有极其微弱的光在“流动”。
那光并非来自墙壁本身,也非来自外部光源的反射。它像是被禁锢在墙壁内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介于银色与淡蓝之间的色泽,如烟似雾,缓慢地、无规律地在黑暗的“幕布”后蜿蜒游走,勾勒出难以名状的抽象轨迹。光迹偶尔会贴近“墙面”,在边缘处透出极细的一线微芒,旋即又隐没于黑暗深处。
这就是银灰液体指引的“门”。也是林湘玉梦中“门在影与光的缝隙间”所指之物。
“影……与光的缝隙。”阿青仰望着这面诡异的光影之墙,喃喃重复,“影,就是这面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墙。光,就是墙后面游走的光迹。缝隙……在哪里?”
石岩尝试用长柄工具触碰墙壁表面。触感冰凉坚硬,与黑石类似,但毫无回响,仿佛敲在了一块实心的、无限厚的金属上。工具没有损坏,也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这不是实体堵塞。”叶飞羽仔细观察着那游走的光迹,试图找出规律,“这是一道……能量屏障,或者说,某种空间隔断。那些游走的光,可能是屏障的能量流动轨迹,也可能是屏障后空间的某种映射。我们需要找到‘缝隙’,才能通过。”
他再次集中精神,通过祖石去感知这面墙。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复杂:墙本身是一个强大而稳定的能量场,隔绝了内外。但能量场并非毫无破绽,那些游走的光迹,每一次靠近“墙面”边缘,都会引起能量场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波动,就像呼吸的间隙。
“钥匙在血与石的交汇处,我们已经找到了,并完成了净化。”叶飞羽思索着,“现在,我们需要用那把‘钥匙’,来打开这扇‘门’。可是,如何用?”
他看向手中的祖石,又看了看之前净化那块碎片时,浸染了自己鲜血、此刻已恢复常态但似乎多了些灵性的黑石。血与石的交汇产生了净化之力,那么,这种力量,是否能成为叩开这扇门的“钥匙”?
“也许,需要将那把‘钥匙’——也就是净化后碎片与血液共鸣产生的特殊能量频率——在这面墙的‘缝隙’出现的瞬间,传递进去。”叶飞羽推测道,“但时机必须精准,而且,需要找到正确的‘传递点’。”
他让阿青取出之前收集的、与银灰液体互动后留下的一些暗红色晶屑(净化血肉的残留物)。晶屑在荧光下黯淡无光,但当叶飞羽将浸染过自己鲜血的黑石靠近时,晶屑内部竟有极微弱的、与墙后光迹同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有反应!这晶屑还残留着与那异化血肉、以及这片区域能量的联系。”叶飞羽精神一振,“阿青,用这些晶屑,配合你的矿物感应,尝试找到墙面上能量波动最频繁、或者与晶屑产生最强烈共鸣的那个‘点’。那里可能就是潜在的‘缝隙’位置。”
阿青点头,捧起一小撮晶屑,闭上眼睛,缓缓将手贴近黑暗的墙面。她移动得很慢,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源自晶屑与墙面能量场的微弱互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墙后光迹无声的流淌。
突然,阿青的手指在墙面左下方约一人高的位置停住。“这里……感觉不一样。晶屑在这里……特别‘活跃’,好像想钻进去。而且,墙面后的光,好像也更喜欢经过这个位置附近。”
叶飞羽立刻上前,将那块浸血黑石轻轻贴在阿青所指的位置。几乎同时,祖石传来清晰的反馈——此处的能量场,正在进入一个周期性的“薄弱期”!
“就是现在!所有人,将你们手中的黑石,或者任何与地脉、与这片遗迹产生过共鸣的东西,集中意念,想象着‘开启’、‘沟通’的意愿!”叶飞羽低喝,自己则全力催动祖石,并将之前净化碎片时的那种“分离与净化”的意念,转化为更温和的“请求进入”的共鸣频率,通过浸血黑石,导向墙面那即将出现的“缝隙”。
石岩、陈远山、岩锤师傅,甚至周围的战士们,都依言照做。他们或许不懂其中原理,但坚定的意志和共同的目标,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阿青则将那些晶屑轻轻洒在浸血黑石周围。
墙后,一道原本悠然游荡的银蓝色光迹,仿佛受到了吸引,猛地加速,笔直地朝着这个位置冲来!
就在光迹即将触碰到“墙面”内部的瞬间——
浸血黑石、祖石的共鸣、众人的意念、晶屑的残留能量、以及那道银蓝光迹自身携带的信息……数种性质不同却在此刻奇妙调和的力量,在墙面那周期性出现的能量薄弱点上,发生了共振!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震颤音响起。
黑暗的墙面上,阿青手指所按的位置,一道细微的、银蓝色的“裂痕”凭空出现!裂痕只有发丝粗细,长约半尺,内部流淌着比墙后光迹更加凝实、更加活跃的光芒。紧接着,裂痕如同活物般向上下左右延伸、分叉,瞬间在墙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旋转的银蓝色光纹图案!
图案的中心,正是那道最初的裂痕所在。此刻,它不再是一道缝,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约两尺的“光涡”。
门,开了。
光涡内部并非实心,而是深邃的、旋转的光之通道,看不清通向何处。
“成功了……”阿青长出一口气,几乎虚脱。
叶飞羽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疲惫,但心中充满了激动。他看向陈远山和石岩:“我先过。石岩叔随我,陈将军,你带一半精锐跟进,岩锤师傅和阿青带另一半和物资殿后,保持通道畅通。如果……如果里面情况不对,立刻关闭这扇门,按备用计划撤离。”
陈远山重重点头:“叶将军小心。”
叶飞羽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踏步迈入那旋转的光涡。
没有想象中的穿越水幕或坠入深渊的感觉。眼前银蓝色光芒大盛,覆盖了所有视野,身体感到一阵轻微的、仿佛被温柔水流包裹的拖拽感,耳畔响起低沉的、仿佛无数古老语言呢喃的混合音。这感觉持续了约三息。
光芒散去,脚踏实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广阔得超乎想象的空间里。
这里不再是粗糙的岩洞,而是一个明显经过精密建造的、巨大的六边形大厅。大厅高达十余丈,边长超过三十丈。地面、墙壁、天花板,都由那种光滑的黑色材料构成,表面刻满了比石柱上更加繁复、更加宏大的螺旋与几何纹路,这些纹路中,有规律地流淌着银蓝色的光脉,如同建筑的血管与神经,将整个大厅照亮,光线柔和而明亮。
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丈的圆形平台,平台微微隆起,表面光滑如镜。平台周围,均匀分布着六个较小的、造型各异的基座,其中三个基座上,放置着明显是人工造物的物体:一个是由无数细密晶体构成的、缓缓转动的多面体;一个是悬浮在半空、内部有星云状光雾流转的透明球体;还有一个,则是一块高达一丈、表面布满精密刻度的黑色石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对着他们进来方向的墙壁。那里没有门,却有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屏幕”——或者说,是一面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光影之墙”。墙面上,正实时显示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动态星图,以及无数快速流转的、完全陌生的符号和数据流。星图的一角,有一个区域被高亮标记,不断闪烁,叶飞羽认出,那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山区的地脉结构立体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五个已被疏通的堵点,以及……另外七个依旧鲜红的堵塞标记!
石岩紧随叶飞羽身后出现,看到眼前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接着是陈远山和他带领的五十名战士,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时代理解的景象所震慑。
“这里……就是遗迹的核心控制室?”陈远山声音干涩。
叶飞羽快步走向中央平台。平台表面,除了倒映着天花板上流淌的光纹,空无一物。但他怀中的祖石,却在此刻滚烫如火,一种强烈的、渴望“连接”的冲动从中传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祖石取出,轻轻放在了平台正中央。
祖石接触平台的瞬间,整个大厅的光纹骤然明亮了数倍!中央平台表面,以祖石为中心,漾开一圈圈银蓝色的涟漪!紧接着,一个柔和但清晰的、非男非女的合成声音,直接在所有进入者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核心权限载体……序列残缺……识别为‘监护者’血脉后裔……权限等级:临时访客。启动基础引导协议。
监护者?血脉后裔?叶飞羽心中巨震。难道原身叶飞羽的祖先,与这遗迹有关?这祖石,竟是这里的“钥匙”之一?
未及细想,大厅正面的巨大“屏幕”上,星图和数据流迅速变化,最终定格为一张详细的三维结构图,正是整个遗迹的完整解剖图!图中有十二个鲜红的堵塞点(已疏通五个),更有超过三十处显示为黄色的“功能异常”区域,以及位于最核心处、一个不断闪烁着危险红色的“核心能量熔炉过载警告”!
警告:地脉调控中枢‘昆仑之心’受损严重。外部暴力破坏(标记为‘入侵者:暗影’)导致主能量导管断裂,次级系统淤塞,冷却循环失效。核心熔炉过载率:87%。预计完全失控时间:71标准时(约六天)。失控后果:地脉崩解,区域地质结构粉碎性塌陷,能量辐射污染扩散半径超过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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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冰冷的警告,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段模糊的影像记录:身穿奇异黑衣(‘暗影’组织标志)的人使用粗暴的爆破工具,炸开了遗迹的外层防护;他们贪婪地切割、搬运黑色的遗迹碎片;某次剧烈的爆炸引发连锁反应,数条主能量导管断裂,炽热的能量洪流喷涌而出,与地下水、矿物混合,形成了“地浊瘴”的源头;最终,遗迹的自动防御系统在混乱中部分启动,封闭了核心区域,却也因能量失衡而陷入休眠……
真相大白。
鹰愁涧的污染,守山族的苦难,变异生物的狂躁,根源竟是三十年前“暗影”组织对这座名为“昆仑之心”的上古地脉调控遗迹的野蛮盗掘和破坏!而他们这些时日所做的“疏导”,实际上是在为这座濒临崩溃的古老“心脏”做急救手术!
临时访客,你们已协助稳定部分次级系统。但要阻止核心熔炉过载,必须执行以下步骤:
1. 修复断裂的十二条主能量导管(已修复2条)。
2. 重启四个区域性冷却矩阵(状态:全部离线)。
3. 最关键:进入核心熔炉区,手动校准过载的能量聚焦阵列,或注入足量‘零素流体’(即银灰色液体)进行紧急冷却中和。
警告:核心熔炉区当前温度及辐射等级,超越常规生物耐受极限。进入者生存概率低于5%。
屏幕上列出了详细的步骤、所需工具(许多工具就在这大厅的基座或储藏间内)、以及精确的路径图。同时,也冰冷地宣告了最终任务的死亡概率。
大厅内一片死寂。战士们看着那低于5%的生存概率,脸色发白,但无人后退。
陈远山看向叶飞羽:“叶将军,下面如何做,你下令吧。我部将士,无有不从!”镇北军旧部齐声低吼,以示决心。
叶飞羽却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警告,看着结构图中密密麻麻的故障点,又想起地面上正在血战的杨妙真和留守的族人,想起重伤的林湘玉,想起这片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山河。
时间,只有六天。而要完成所有修复,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是那个“进入核心熔炉区”的最终选项,但那几乎是送死。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木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近乎断裂的震动!是杨妙真传来的最高紧急信号!信号中夹杂着混乱的意念片段:“敌军……新武器……指向坑洞……干扰地脉……快……”
地面出事了!圣元军似乎动用了某种可以干扰甚至破坏地脉的武器,并且将目标对准了鹰愁涧!
雪上加霜!
叶飞羽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遍布,却燃烧着决绝的光芒。他一把抓起平台上的祖石,对着空荡的大厅,也像是对着自己和所有同伴,嘶哑而坚定地说道:
“我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了。陈将军,你带大部分人,按系统给的图纸和工具,全力修复其他主导管和冷却矩阵,能修复多少是多少!”
“石岩叔,阿青,你们带银灰液体和精通能量的族人,尝试从外部稳定能量流动,拖延过载时间!”
“而我——”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个最危险的红点,“我要去核心熔炉区。”
“不!叶将军,那几乎是送死!”陈远山急道。
“留在这里,所有人都是等死!地面上的战友也在等死!”叶飞羽的声音压过了他,“既然系统说‘监护者血脉’有临时权限,既然祖石能与这里共鸣,既然那银灰液体似乎对我有特别的反应……也许,我就是那低于5%概率中的一丝变数!”
他走到那个悬浮着星云球体的基座前。根据系统提示,这里面封存着“昆仑之心”的部分操作指南和能量护盾发生装置。
“我会带上这个。我会尽我所能,校准那该死的阵列,或者把冷却液灌进去。”叶飞羽将星云球体小心取下,它自动悬浮在他身侧。“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或者没能出来,陈将军,你就带所有人,通过我们来时的门,撤离到最远的备用安全点。然后……告诉杨郡主,让她带所有人,远离这片山区,越远越好。”
说完,他不等陈远山再反对,按照脑中系统刚传输的路径,大步走向大厅一侧——那里,一扇之前隐没在墙壁中的、更加厚重的小型光门,正在缓缓开启。门后,是炽热得扭曲空气的、金红色的刺目光芒,以及仿佛能将灵魂都碾碎的能量咆哮。
那是通往地狱熔炉的道路。
也是拯救这片土地,最后的、最渺茫的希望。
叶飞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或震惊、或悲愤、或决然的同伴,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毁灭与拯救交织的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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