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密林,滴水岩附近。
杨妙真伏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透过枝叶缝隙,观察着前方约五十步外那处隐蔽的山壁凹陷。岩隼正蹲在她身旁,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郡主,就是那里。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里面很黑,但能听到滴水声和风声。”
顺着他的指引,杨妙真看到一处被浓密藤萝覆盖的石壁,若不细看,与周围山体毫无二致。若非有熟悉地形的向导,绝难发现。
“保持警戒,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杨妙真低声下令。五名东唐老兵立刻散开,两人前出探路,两人侧翼警戒,一人断后。岩隼则紧随杨妙真。
七人如同林间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逼近洞口。前出的一名老兵用刀背轻轻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洞口。洞内一片漆黑,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矿物味道涌出。
杨妙真侧耳倾听。果然,除了清晰的、有节奏的滴水声,洞内深处还传来一种低沉持续的“呜呜”风声,仿佛洞的另一端连接着广阔的空间。
“留下两人在洞口警戒,设置简易陷阱。其他人,跟我进去。”杨妙真当先一步,矮身钻入洞口。岩隼和另外三名老兵紧随其后。
洞内起初极为狭窄,需侧身而行。行约十丈后,豁然开朗,是一个约两丈见方的不规则天然岩洞。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水滴从尖端滴落,在下方积成一个小水潭。而岩洞最深处,地面裂开一道宽约两尺、深不见底的缝隙,那“呜呜”的风声正是从缝隙中传出。
杨妙真来到缝隙边缘,取出荧光苔罐向下照去。缝隙垂直向下,岩壁湿滑,隐约可见数丈之下,缝隙开始转向,不知通往何方。风吹上来,带着地底特有的、微凉的湿气,并无明显的污浊或异味。
“岩隼,绳索。”杨妙真道。
岩隼迅速从背囊中取出特制的坚韧绳索,在一根粗壮的石笋上固定好,将绳头抛入缝隙。“郡主,我先下。”
“不,我先。”杨妙真将长剑背好,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木符和几样小工具,抓住绳索,毫不犹豫地滑入缝隙。
缝隙内壁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落脚需格外小心。下降了约五丈后,缝隙转向东北,坡度变得平缓,形成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天然岩道。风在此处变得更强,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杨妙真落地站稳,示意上方的人依次下来。就在这时,她怀中的木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探感”!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杨妙真久经沙场,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她立刻按住剑柄,低喝:“警戒!有东西!”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岩道上方黑暗的角落里,三道细小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扑了下来!它们的速度极快,翅膀振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向刚落地、还未完全站稳的岩隼和一名老兵!
“小心头顶!”杨妙真剑已出鞘,剑光如电,斩向其中一道黑影!
那黑影在空中诡异一折,竟避开了剑锋,细长的爪子抓向杨妙真的面门!借着她手中荧光苔罐的光芒,众人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形似蝙蝠,但个头更大,翼展超过三尺,通体覆盖着暗哑无光的黑色细鳞,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布满细密褶皱的、不断开合的感应口器,爪牙闪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影蝠!”杨妙真瞬间想起之前俘虏的圣元军士兵口中曾提及的、国师府驯养的侦查刺杀异兽!这东西不仅来去如风、无声无息,爪牙带毒,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能追踪特定目标!
“结阵!背靠岩壁!用兵器护住头脸要害!”杨妙真急令。狭窄的岩道内,腾挪空间有限,对付这种灵活的小型飞行生物,结阵防守比各自为战更有效。
三名老兵和岩隼迅速背靠岩壁,挥动刀剑格挡。但影蝠实在太过灵活,它们仿佛能预判兵器的轨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并伺机用爪牙攻击。一名老兵稍慢一步,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伤口瞬间麻痹,整条手臂无力垂下!
更麻烦的是,其中一只影蝠似乎对杨妙真特别“感兴趣”,它不理会其他人,只是不断以各种刁钻角度扑击杨妙真,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杨妙真心中警铃大作。这些影蝠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它们很可能是冲着地下遗迹,或者更具体地说,是冲着与地下联系最紧密的自己来的!阴九那个老狐狸,果然不会只满足于围困!
“不能纠缠!速战速决!”杨妙真剑势一变,从灵动的雪花剑法转为更加狠厉、范围更大的战场枪法路数,剑光如泼水般洒开,不求精准,但求封死影蝠的闪避空间。
一只影蝠躲闪不及,被剑光扫中翅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跌落在地,挣扎两下不再动弹。但另外两只影蝠似乎被激怒,攻击更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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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杨妙真怀中的木符,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窥探感,而是一股温热的、带着急切询问意味的波动——是叶飞羽!
他感应到了!
杨妙真精神一振,一边格挡影蝠攻击,一边竭力集中精神,通过木符传递出简单的信息:“遇袭,影蝠,三只,位置滴水岩下。”
信息刚传出,她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快速的震动!震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沿着岩道向上下两个方向扩散。紧接着,岩道深处,那“呜呜”的风声中,陡然夹杂了一丝低沉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嗡”鸣!
两只影蝠的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这突然出现的震动和嗡鸣,干扰了它们某种基于能量或震动的感知系统!
机会!
杨妙真岂会错过?剑光再起,如惊鸿掠影,精准地刺入一只凝滞影蝠的口器,贯穿其头颅!另一只影蝠想逃,却被岩隼掷出的短矛钉在岩壁上!
战斗结束,三人轻伤,一人中毒。但所有人都心有余悸。若非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恰到好处的地脉震动干扰,他们恐怕还要付出更大代价。
“郡主,您看!”岩隼指着那只被短矛钉住的影蝠尸体。在荧光下,可以看到影蝠的一只后腿上,绑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小盒子,盒子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极暗淡的红光,随即彻底熄灭。
“这是……追踪或者记录用的符器?”杨妙真脸色一沉。对方的目的果然是侦查和定位!甚至可能已经将他们的位置信息传了回去!
“此地不宜久留!处理伤口,简单包扎,我们继续向下探查,必须尽快确认这条通道是否可用,然后迅速撤离!”杨妙真果断道。影蝠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已经暴露,必须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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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下遗迹核心大厅。
叶飞羽猛地从控制台前抬起头,脸色微变。
就在刚才,他通过胸口的祖石印记,尝试更精细地调节遗迹周边地脉能量,以辅助外部修复工作时,突然接到了杨妙真通过木符传来的紧急信号!几乎同时,他“感觉”到西南方向距离遗迹约七八里的一处地下裂隙附近,出现了几股微弱的、但充满阴冷恶意的生命波动,与杨妙真等人的温暖波动纠缠在一起。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通过“昆仑之心”的调控能力,向那个区域的地脉节点发送了一道轻微的、特定频率的“安抚”兼“干扰”脉冲。这种脉冲对人类和大多数生物无害,但对于依赖精细能量或震动感知的目标(如影蝠),却能造成瞬间的混乱。
从木符随后传来的、杨妙真波动中那一丝“得手”的轻松感来看,干扰奏效了。但叶飞羽的心并未放下。
“系统,调取西南方向‘滴水岩’区域的地质结构及能量流数据,并持续监测该区域异常生命波动。”
控制台迅速响应。全息影像上,那片区域的地层结构被高亮显示出来。一条狭窄的天然裂隙,从地表向下延伸,曲折蜿蜒,最终在约六十丈深度,与“昆仑之心”遗迹外围的一条废弃监测支脉的末端,仅隔着一层不到三尺厚的、相对脆弱的岩层!
那条监测支脉虽然废弃,但结构完好,只要打通那层薄岩,就能建立一条从“滴水岩”直通遗迹外围的隐秘通道!
这简直是天赐的退路或联络通道!
然而,影像上也显示,那片区域地表附近,出现了数个新的、快速移动的、代表敌意的红点,正从不同方向朝着“滴水岩”洞口汇聚!显然是影蝠被消灭前传回了信息,阴九派出了后续人手!
“不好!”叶飞羽心中一紧。杨妙真小队很可能被堵在下面!必须立刻支援!
“岩锤师傅!”叶飞羽急唤。
“在!”正在不远处监督导管修复的老工匠快步跑来。
“西南‘滴水岩’方向,有一条天然裂隙可能直通我们这里。但现在郡主他们可能被圣元军堵在里面。我需要你立刻带人,带上工具,沿着这条路线——”叶飞羽在控制台快速勾勒出一条从大厅侧方一条维护通道前往那条废弃监测支脉的路径,“以最快速度打通与裂隙之间的最后岩层!注意,岩层很薄,打通时务必小心,避免塌方,同时要防备对面可能有敌人!”
“明白!”岩锤师傅二话不说,叫上几个得力徒弟,抄起工具就冲进了指定的维护通道。
叶飞羽又看向大厅内剩余的战士:“所有人,停止手头非关键修复工作,拿起武器,随我去支脉尽头!准备接应郡主,并阻截可能出现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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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元军大营,阴九帐内。
阴九把玩着手中那枚失去光泽的“觅踪鸦”雕像。就在刚才,三只“影蝠”与他之间的精神联系几乎同时中断,只有一只在中断前传回了一段极其模糊的、关于地下裂隙和激烈战斗的影像碎片,以及一个大致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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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岩……原来还有这么一条缝隙。”阴九眼中寒光闪烁,“杨妙真亲自带队探查……是想找后路?还是想与地下取得联系?真是胆大心细。”
他放下雕像,对候命的黑袍修士道:“影蝠已确认杨妙真位置,并在被毁前传回信息。他们现在应该被困在‘滴水岩’下方的裂隙中。派‘地行组’立刻出发,从地面洞口和附近可能的出口同时封锁。记住,我要活的杨妙真。其他人……生死勿论。”
“地行组”是国师府专门训练用于地下环境作战的精锐,擅长在狭窄空间内战斗,且配备有应对各种地底生物的装备和毒术。
“执事大人,是否需要动用‘穿山兽’加快挖掘封锁?”黑袍修士请示。
“可以。但注意,不要破坏那条裂隙本身。那可能是一条有价值的通道。”阴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他们想从地下走,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把他们‘请’到我们准备好的地方来。”
黑袍修士领命而去。
阴九独自坐在帐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杨妙真落入手中,不仅能钳制地下的“监护者”,更是打击东唐残军士气的一把利刃。而且,或许还能从她身上,逼问出更多关于地下遗迹和那“监护者”的信息。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他低声自语,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滴水岩下,狭窄的裂隙岩道中,杨妙真刚刚为中毒的老兵吸出毒血,敷上随身携带的解毒药粉。伤员的脸色稍缓,但依旧虚弱。
“风变大了,而且……风向好像有点乱。”岩隼侧耳倾听,皱眉道。
杨妙真也察觉到了。原本稳定的、从裂隙深处吹上来的风,此刻变得紊乱,时而加强,时而减弱,甚至还夹杂着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异响从更深处传来。
“下面……有动静?”一名老兵紧张地握紧刀柄。
杨妙真握紧木符,她能感觉到,另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波动,正从裂隙的极深处,快速向上蔓延而来!是叶飞羽!他派来接应的人,或者他本人,正在从另一侧打通通道!
但同时,头顶上方,也传来了令人不安的、碎石滚落和某种沉重物体挖掘岩层的闷响!敌人正在从上方逼近!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前有未知的、正在被打通的通道,后有追兵。而他们所处的岩道,前后狭窄,几乎无处可躲。
杨妙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忠诚的部下,决然道:“岩隼,你带伤员,守住我们下来的方向,利用狭窄地形,尽可能拖延时间。其他人,随我向前,去迎接地下的兄弟!我们必须两面作战,坚持到通道打通!”
绝境之中,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而这条黑暗、潮湿、危机四伏的地下裂隙,即将成为连接希望与死亡、友谊与阴谋的、血腥的狭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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