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岩下,狭窄的天然岩道。
上方碎石滚落的闷响越来越近,夹杂着利器凿击岩壁的刺耳声,偶尔还有压抑的、非人般的低吼——那是圣元军“地行组”驯养的“穿山兽”在挖掘。这些经由秘法催化的异兽,爪牙硬逾精铁,对岩石有着天生的破坏力。
下方深处,那金属摩擦般的异响和规律的震动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关正在岩层深处运转、逼近。
杨妙真背靠湿冷的岩壁,将最后一点解毒药粉洒在受伤老兵的手臂上,用布条紧紧扎住。“岩隼,带他和受伤的兄弟守住后面那个转弯处,那里最窄,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用长兵拒敌,拖住他们。”
“郡主,那你……”岩隼看着前方黑暗的、震响传来的方向,满眼忧虑。
“我去前面。”杨妙真提起长剑,剑身在荧光苔的幽绿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地下的兄弟在为我们开路,不能让他们打通的时候,迎面撞上敌人。你们守好后路,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援。”
她将剩下的三枚木符分给岩隼和两名伤势较轻的老兵:“拿好,叶将军或许能通过这个感知我们的情况。若后路实在守不住……便捏碎它,算是最后的信号。”
交代完毕,杨妙真不再犹豫,带着另外两名还能战斗的老兵,朝着岩道深处、震动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岩道蜿蜒向下,坡度时缓时急,风在这里打着旋,带来深处越来越浓的土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冷却后的气息。
行不过二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来到一处稍大的、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厅。而岩厅的尽头,那面原本完整的岩壁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开裂!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大块大块的碎石簌簌落下,后面传来清晰的、富有节奏的沉重敲击声——不是凿子,更像是大锤轰击!
“是我们的人!”一名老兵喜道。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动静都要巨大的闷响!那面岩壁猛地向内塌陷出一个大洞!尘土飞扬中,数道身影伴随着几盏更加明亮的荧光石光芒,从洞中冲出!
为首之人,正是岩锤!他手持一柄特制的、锤头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破岩重锤,须发皆张,浑身沾满石粉。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几名徒弟和十余位手持刀盾、神情紧张的东唐战士。
“岩锤师傅!”杨妙真惊喜喊道。
岩锤闻声望去,先是一愣,随即老脸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郡主!太好了!叶小友算得真准,这条废弃的‘听风道’果然通到这里!”他话未说完,脸色突然一变,目光越过杨妙真,看向她身后岩道来处,那里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交击的锐响!
“后面有追兵!人数不少!”杨妙真急道,“你们打通时,有没有遇到阻碍?”
“没有!一路顺利!”岩锤摇头,随即醒悟,“不好!他们定是从上面下来的,想两头堵我们!快!所有人,先退进通道!这岩厅太空旷,防守不利!”
众人正要行动,岩厅另一侧,他们来时的狭窄岩道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紧接着,岩壁被硬生生破开一个缺口,三头形如巨型穿山甲、但浑身覆盖着暗褐色骨板、眼冒红光的“穿山兽”嘶吼着钻了进来!兽背上,赫然骑着三名身着紧身皮甲、脸戴骨质面具、手持奇异弯钩短刃的“地行组”武士!
几乎同时,杨妙真她们身后的岩道深处,也传来了敌人逼近的呼喊声和更多穿山兽挖掘的声音!
上下两路追兵,在这岩厅汇合了!他们被彻底堵死在了这里!
“结圆阵!护住洞口!”岩锤经验丰富,立刻大吼。他带来的战士和杨妙真的手下迅速背靠背,将刚刚打通的“听风道”入口护在身后,面朝两个方向涌来的敌人。
地行组武士显然训练有素,并不急于冲锋。他们驱使着穿山兽在岩厅边缘逡巡,口中发出奇特的呼哨声。那些穿山兽用粗壮的尾巴拍打地面,扬起阵阵尘土,口中流出腥臭的黏液,滴落在地面竟然“嗤嗤”作响,显然带有腐蚀性。
“小心兽口毒涎!别让它们靠近阵型!”杨妙真高声提醒。她注意到,这些武士腰间都挂着几个鼓囊囊的皮囊,不知装着什么。
僵持只持续了数息。一名似乎是头领的地行组武士,打了个手势。三名骑兽武士同时从腰间皮囊中抓出一把暗绿色的粉末,猛地向前挥洒!
粉末触及空气,竟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片幽绿色的毒火,朝着圆阵飘来!火焰温度不高,但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腥气!
“闭气!是‘腐骨磷火’!”岩锤脸色大变,显然认得这歹毒玩意,“不能硬挡,沾上一点皮肉就会溃烂!”
圆阵出现了一丝慌乱。毒火封路,穿山兽伺机扑击,身后的追兵也在逼近,眼看阵型就要被冲散!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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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源自大地肺腑的震鸣,毫无征兆地在岩厅中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岩石,作用于每个人的骨骼和脏腑!
整个岩厅都随之轻微一颤!
那些飘散的幽绿色磷火,在这奇特的震鸣中,竟如同风中残烛,闪烁几下,纷纷熄灭!更惊人的是,那三头躁动不安的穿山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痛苦,发出凄厉的嘶叫,人立而起,险些将背上的武士甩落!它们疯狂地用头撞击岩壁,似乎想逃离这里。
地行组武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阵脚大乱,他们努力控制坐骑,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岩壁。
杨妙真和岩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是叶飞羽!只有他能通过“昆仑之心”引动如此精准、如此有效的地脉震荡!
机不可失!
“杀!”杨妙真与岩锤几乎同时暴喝!
圆阵瞬间化为锋矢,朝着最近的三名骑兽武士猛冲过去!对方阵型已乱,坐骑失控,正是破敌良机!
杨妙真身剑合一,如一道电光掠过,剑尖精准点入一名武士因控制坐骑而暴露的咽喉。岩锤的重锤则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一头穿山兽的头侧骨板上,“咔嚓”一声脆响,骨板碎裂,巨兽哀嚎倒地。
另外两名老兵和东唐战士也奋勇上前,刀剑齐下,顷刻间将这三名先锋武士斩杀。
但后面的追兵已经涌入岩厅!足有二十余名地行组武士,配合着更多穿山兽,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们显然也意识到地脉震荡的干扰,不再依赖磷火和兽群,而是结成严谨的阵型,手持弯钩短刃和一种能发射毒钉的小型机弩,缓缓压上。
“退!退回通道!”岩锤见敌人势大,己方又经过连番战斗和赶路,体力消耗严重,立刻下令。
众人边战边退,退入刚刚打通的“听风道”中。通道比外面的天然岩道规整许多,明显是人工开凿,宽约五尺,高约七尺,足以让两人并行,但依旧算不上宽敞。
“轮流断后!交替掩护!”杨妙真和岩锤各带一队,利用通道的狭长地形,层层阻击。地行组武士在通道内无法完全展开,穿山兽庞大的身躯更成了累赘,追击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但敌人实在太多,而且极其顽强,不断用毒钉和飞索骚扰,步步紧逼。断后的战士不断倒下,防线被一点点压缩。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他们耗死在这里!”岩锤气喘吁吁,他的重锤在狭窄通道里有些施展不开。
杨妙真也是香汗淋漓,左臂的旧伤又崩裂开来,鲜血染红衣袖。她回头望了一眼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心中焦急:叶飞羽在哪里?他既然能引动地脉震荡,为何不亲自带人来援?是遇到了其他麻烦,还是……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亮起了稳定而明亮的银蓝色光芒!那光芒并非火把或荧光石的光,而更像是……遗迹中光脉流淌的色彩!
紧接着,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从光芒来处传来!
地行组武士的追击也为之一顿,惊疑地看向通道深处。
光芒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终于,在银蓝色光晕的映照下,一队排列整齐、手持长柄战斧和厚重盾牌的战士,如同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卫士,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们约有三十人,皆身着样式古朴的黑色护甲,甲胄表面流淌着微弱的能量纹路,眼神沉静而锐利,气息与整个通道、甚至与这片大地隐隐相连。
为首之人,正是叶飞羽。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简朴的布衣,但胸口的银色印记正散发着与周围战士甲胄同源的微光。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非金非木的长杖,杖头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着星云光晕的奇异宝石——正是他从大厅带走的那个星云球体所化。
“郡主,岩锤叔,你们没事吧?”叶飞羽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在杨妙真染血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叶将军!”“叶小友!”杨妙真和岩锤同时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这些是……”杨妙真看向叶飞羽身后那些气息奇特的战士。
“是‘昆仑之心’遗迹的自动防卫傀儡,‘戍卫石灵’。”叶飞羽简略解释,“我获得了部分权限,可以暂时唤醒并指挥它们。它们力量不俗,不畏毒素,但行动和反应稍显僵化,适合正面固守和推进。”
他看向通道那头严阵以待的地行组武士,眼神转冷:“现在,该轮到我们反击了。戍卫石灵,前锋推进!其他人,紧随其后,清理残敌!”
那三十名“戍卫石灵”闻令,立刻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举起盾牌,向前推进。它们的动作确实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盾牌表面泛起涟漪般的能量波动,将射来的毒钉尽数弹飞。地行组武士的弯钩短刃砍在石灵的护甲上,只能溅起几点火星,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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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石灵手中的长柄战斧,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沛然巨力,地行组武士的皮甲和骨刃在战斧面前如同纸糊,触之即溃!
狭窄的通道成了石灵发挥优势的绝佳战场。它们如同一堵不断前移的钢铁城墙,将地行组武士的阵线碾压得支离破碎。
叶飞羽、杨妙真、岩锤等人则紧随石灵之后,专门对付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或使用阴毒手段的敌人。有石灵作为坚实的肉盾,他们的压力大减,战斗力得以充分发挥。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地行组武士虽然凶悍,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差距面前,任何技巧和毒术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试图撤退,但身后的通道同样狭窄,拥挤不堪,反而成了溃逃的阻碍。
不到一刻钟,涌入“听风道”的二十余名地行组武士及其穿山兽,便被斩杀殆尽。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停止追击。”叶飞羽下令,石灵们立刻停下脚步,沉默地持盾而立,堵住了通道前方。“前面可能还有伏兵,而且这条通道既然已经被敌人发现,就不再安全了。”
他转身看向杨妙真和岩锤:“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遗迹核心。岩锤叔,麻烦你带人,在撤退时,每隔一段距离,用‘震石法’破坏通道结构,制造塌方,延缓追兵。但要小心,别把自己埋里面。”
“明白!”岩锤点头,立刻带人去布置。
叶飞羽走到杨妙真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袖,低声道:“郡主,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杨妙真摇摇头,目光却看向那些沉默的石灵和叶飞羽手中那柄奇异的法杖,“你……似乎和这遗迹的融合更深了?”
叶飞羽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为了获得足够的权限应对危机,我做出了一些选择。此事稍后再细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撤离。林帅和营地那边情况如何?”
杨妙真将营地大致情况和林湘玉带伤御敌之事说了,末了忧虑道:“阴九此人阴险狡诈,他派影蝠和地行组来追我,绝不会只为了抓我一个人。恐怕营地那边,他也有其他动作。”
叶飞羽眼神一凝:“我们必须尽快回去。遗迹的修复正在关键期,不能被打断。而且……”他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我需要时间,彻底弄清楚阴九到底想干什么,以及‘昆仑之心’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他如此锲而不舍。”
队伍很快整顿完毕。在戍卫石灵的断后和岩锤等人不断制造的塌方阻碍下,他们沿着“听风道”快速撤回遗迹内部。当最后一人通过,叶飞羽亲自在通道连接大厅的入口处,以法杖引动地脉能量,配合岩锤的爆破,将长达十余丈的通道彻底震塌封死。
暂时安全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阴九就像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一击不中,只会让他下一次的撕咬更加致命。
而他们需要在这有限的宁静里,尽快恢复力量,找出毒蛇的七寸,然后……给予其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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