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密室,寒玉床上。
雄霸那焦黑干瘪的躯体,依旧静静躺着,仿佛一截被雷火灼烧过的枯木,了无生机。但若有人能以灵觉深入感知,便会发现,在那死寂的表象之下,正发生着极其微妙、却又影响深远的变化。
识海深处。
那黯淡残破的暗金色光团(雄霸本魂),在经历了“帝影”惊鸿一现、抹杀仙兵灵魂的冲击后,并未立刻恢复平静。相反,它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古井,漾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只是这涟漪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内部。
银甲七与银甲八,两个来自“天上天”、修炼千年、灵魂本质远超凡俗的仙兵,他们的灵魂虽被“帝影”以无上威严轻易抹杀、净化了所有个人意志和存在痕迹,但那股被献祭燃烧、又被强行提纯凝练的、庞大而精纯的灵魂本源能量,却并未完全消散于无形。
一部分能量在“帝影”目光的余威下直接湮灭,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最精粹的、无属性的灵魂能量,如同被过滤干净的清泉,残留在了雄霸这破碎的识海之中。此刻,正随着识海本能的修复与吸力,一丝丝、一缕缕,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汇入那暗金色的残破光团。
这能量对于全盛时期的雄霸而言,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此刻油尽灯枯、灵魂本源几乎碎裂的他来说,却不啻于久旱逢甘霖,沙漠遇清泉!
暗金色光团如同一个饥渴到极致的海绵,本能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纯净的灵魂能量。每吸收一丝,光团的色泽就似乎明亮一分,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那光芒却不再完全是濒死的黯淡,而是多了一种……坚韧的微光。光团的起伏,也似乎变得更加……有力,更加……规律。
更奇异的变化,发生在吸收这些灵魂能量的过程中。
银甲七与银甲八毕竟是仙兵,他们的灵魂本源中,除了能量,还天然烙印着部分关于“天上天”的基础规则认知、修炼感悟、以及……一些极其古老、连他们自身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源自上古时代的零星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在他们灵魂被彻底净化时,大部分也随之消散,但仍有极少数最顽固、最核心的碎片,如同沉在河底的玉石,未被完全磨灭,随着灵魂能量一起,融入了雄霸的本魂之中。
起初,这些外来的记忆碎片只是如同流星般在雄霸混乱的识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些光怪陆离、难以理解的画面与信息碎片:巍峨冰冷的仙宫,横亘星空的锁链,遮天蔽日的玄鸟虚影,血染苍穹的惨烈战场,还有……一道顶天立地、手持巨剑、向天挥击的模糊背影……
但随着雄霸本魂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多,自我修复的进程缓缓启动,这些外来的记忆碎片,似乎与他灵魂最深处某些尘封了不知多久的、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记忆“基底”,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无意中触碰到了与之匹配、却尘封万古的锁孔。
“嗡……”
雄霸的本魂,那暗金色的光团,忽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震颤。一些更加清晰、更加连贯,却也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画面与信息流,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不再是外来碎片,而是……仿佛本就属于他,只是被遗忘、被封印的东西!
他“看”到,自己(或者说是某个感觉无比熟悉的存在)高踞于一座以玄玉和青铜铸就的恢弘大殿之上,冕旒垂落,俯瞰着下方气息如渊如海的文臣武将,他们身上涌动着与人族气运相连的磅礴力量……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响彻天地,在与某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声音争辩、怒斥、最终……决裂!那是……“天”?
他“感受”到,一种撕心裂肺的悲怆与决绝,为了身后无数蝼蚁般的族人,为了那即便微弱却不愿熄灭的人族薪火,他举起了一柄仿佛能承载九州山河之重的古剑,剑指苍穹,身后是燃烧的玄鸟,是崩碎的山河,是无数浴血奋战、嘶吼着“人定胜天”的身影……
“帝……辛……”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又如同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洪流的闸门!更多碎片汹涌而出:九鼎轰鸣,龙脉悲啸,通道崩塌,自身化作封印的一部分,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瞥——是对这片土地,对那些人族火种,无尽的眷恋与……期待。
“我……是……帝辛……转世?”这个念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雄霸那逐渐复苏的灵魂意识之中。没有完全清晰的记忆,没有完整的前世人格,只有一种深刻的认同感,一种血脉相连的责任感,以及……一股潜藏于灵魂深处、历经轮回而不灭的、属于末代人皇的霸念与不甘!
这觉醒的记忆碎片,与雄霸今生作为天下会帮主、枭雄霸主的经历与意志,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融合。今生霸道决绝、雄图天下的性格,与前世背负族群、逆天而行的悲壮宿命,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的本魂,在那纯净灵魂能量的滋养和前世记忆碎片的冲击下,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自我修复、壮大、蜕变!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遥不可及,虽然肉身依旧重伤濒死,但灵魂的根基,却在绝望的废墟中,重新扎下,并孕育出了更加顽强、更加……不凡的新芽。
归元密室外,文丑丑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紧闭的密室石门。他仿佛感觉到,石门后那一直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生机,似乎……顽强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是随时会断绝。
“帮主……”文丑丑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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