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河畔,无名河湾。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篝火在背风的岩石后噼啪燃烧,驱散着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雄擎岳被安置在铺了干燥枯草和衣物的“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伤口已被徐子陵以撕下的干净衣襟小心包扎,但渗出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他的气息微弱而紊乱,时而急促,时而几不可闻,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徐子陵盘坐在他身边,双手一直虚按在其丹田和胸口要穴,淡青色的长生真气(肝木)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护住其心脉,梳理其体内混乱冲突的残余能量,滋润其干涸的经脉。但徐子陵自己的脸色也并不好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的高强度消耗,让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寇仲守在另一侧,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雄擎岳,手中紧握着井中月,如同警觉的豹子。乔峰、步惊云、聂风、秦霜四人则分守四方,警惕地观察着黑暗中的动静,同时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破碎,血迹斑斑,气氛凝重而压抑。
“陵少,雄大哥他……”寇仲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徐子陵缓缓摇头,眉头紧锁:“性命暂时吊住了,但伤势太重,内息混乱,尤其是最后那股外来的、狂暴的意志力量冲击,对他神魂和经脉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伤……必须尽快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静心调养,辅以对症的灵药,否则……”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谁都明白。
乔峰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留下一个浅坑:“可恨!若非我等实力不济,怎会让五弟受此重伤!那些宇文阀的走狗,血神教的妖人,还有那个鬼鬼祟祟的‘影杀’……某家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将绝世好剑插在身旁的土地上,冰冷的眼眸望着跳跃的火焰,杀意如同实质般凝结。
聂风轻叹一声:“当务之急,是摆脱追兵,为雄大哥寻得生路。我们如今暴露,洛水沿岸恐怕都已布下眼线。接下来该如何走,需早做决断。”
秦霜相对冷静,分析道:“宇文阀和血神教势力主要在北,那个‘影杀’组织神秘莫测,但似乎也不愿太过张扬。我们如今在洛水南岸,此地已属中原腹地边缘,再往南,便是错综复杂的山林和几处势力交错的缓冲地带。或许……我们可以暂时放弃直接返回飞马牧场的计划,转而向南,进入伏牛山一带。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便于隐藏,也有几处与牧场有隐秘往来的山民寨子,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和药物。”
众人闻言,沉思起来。直接返回飞马牧场,目标太大,路途遥远,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很难突破可能的重重关卡。转入山区,虽是权宜之计,却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秦二哥说得有理。”徐子陵开口道,“雄大哥现在经不起颠簸和战斗。伏牛山我知道一些,早年与仲少流浪时去过边缘,确有几处与世隔绝的寨子,民风相对淳朴。只要能暂时安顿下来,为雄大哥稳住伤势,我们再图后计。”
寇仲也点头:“对!先保住雄大哥的命要紧!他奶奶的,等雄大哥好了,咱们再找那些王八蛋算总账!”
乔峰和步惊云、聂风也投来赞同的目光。
计议已定,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并未减轻。前途未卜,强敌环伺,受领重伤,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雄擎岳,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身体微微痉挛。
“雄大哥!”众人连忙围拢。
徐子陵连忙加大真气输入,寇仲手忙脚乱地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雄擎岳的眼睛依旧紧闭,但眉头却紧紧锁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唇翕动,再次发出模糊的呓语,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
“爹……龙……帝辛……通道……小心……天……”
断断续续的字眼,如同破碎的密码,让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帝辛?通道?天?”乔峰浓眉紧锁,“五弟在说什么?难道和灵州那边的变故有关?”
秦霜脸色凝重:“帮主可能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强敌,甚至……涉及上古秘辛。五弟与帮主父子连心,怕是感应到了什么。”
步惊云冷声道:“不管是什么,伤我兄弟、害我父者,必诛之!”
聂风担忧地看着雄擎岳:“他现在神识不清,这些呓语或许就是关键信息。我们必须尽快让他醒来,或者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仔细探究。”
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忧虑而坚定的面容。夜还很长,洛水的涛声在远处呜咽,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险与未知。雄霸在密室中灵魂悄然蜕变,雄擎岳在河边生死徘徊,两条命运之线,在血与火中,越发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共同指向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未来。
而在那高高在上的“天上天”,仙帝姬发,正通过泥菩萨这枚棋子,将冰冷的目光,更加聚焦于九州,聚焦于……那搅动风云的“异数”身上。
风暴,远未停歇。
寒气,像是无数细密的针,顺着破败窗棂的缝隙,顽固地钻进这间早已废弃的荒村土地庙。
篝火的光,在破庙中央那堆勉强收集来的枯枝败叶上跳跃着,努力驱散着一小圈黑暗和湿冷,却照不亮角落里蛛网垂挂的神像,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压着的阴霾。
雄擎岳就躺在那勉强算是避风的、靠近残破供台的位置。
身下垫着的是乔峰和步惊云连夜找来、又用内力匆匆烘过一遍的干草,上面铺着徐子陵脱下的外袍——那袍子早已被血污、尘土和汗水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此刻全当一层薄褥。寇仲把自己的外衣也盖在了他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抱着井中月,缩在火堆另一侧,牙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一下,发出细碎的“嘚嘚”声,不知道是冷,还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带来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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