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人馆秘库的最深处,时间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禁锢,停滞在了遥远的过去。厚重的尘埃在昏黄油灯投下的微弱光晕中缓缓飘浮、盘旋,宛如一场永无止境的无声之雪,将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与静谧之中。石破天颤抖的双手终于推开了那只尘封多年的檀木箱——伴随着一声沉重而嘶哑的吱呀回响,时光的封印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箱中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古旧手札,纸页边缘因漫长岁月的侵蚀已微微卷曲起毛,散发着陈旧书籍特有的淡淡霉味。可上面的墨迹却依然清晰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书写者当年的执着与决绝——这正是他恩师黄石公的亲笔遗物,一件承载着无数秘密与往事的信物。
“徒儿若见此信,为师已不在人世。”开篇第一行字便如淬毒的利刃,猝不及防直刺心扉,让石破天眼眶发热,喉头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呼吸。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像一道撕裂漆黑夜空的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玄影阁阁主,并非外人,实乃为师同门师弟玄尘子。当年我们一同拜在青萍门老掌门座下,朝夕共修《玄影七式》,情同手足,肝胆相照。可惜他心术渐歪,痴迷于追寻穿越时空的禁忌秘宝,妄图以时空之力篡改因果、称霸武林。为师曾竭力劝阻,晓以大义,反遭其设计陷害,身中无解奇毒,武功尽废,不得不隐退江湖,最终含恨而终……”
“玄尘子?!”石破天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幽深的秘库中激起层层回音,久久不绝,“那个总是穿着灰袍、笑眯眯喜欢给我带麦芽糖的二师叔?!”
他记忆中,那位二师叔总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常常带着他在后山辨认百草、观测星象,夜里还会指着北斗七星给他讲述银河传说——那样一个慈祥宽厚的长者,怎么会是手札中描述的那个阴险狡诈、野心勃勃的武林魔头?
“人心隔肚皮啊,石老弟。”一旁的陆小凤轻叹一声,连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都难得地耷拉下来,显出少有的凝重,“这世上有些人,表面笑得越是和善亲切,藏在身后的刀子就越是锋利淬毒。江湖之险,从来不在明枪,而在暗箭。”
手札后续的内容更令人心惊肉跳、脊背发凉:“九华山之巅,暗藏一座上古祭坛,玄晶鼎完整之体就藏在天心洞深处。鼎旁伴生一块玄阳玉,乃天地至阳精气千年凝结所化,正是克制时空镜阴邪之力的唯一关键。若玄尘子启动邪阵,唯有用此玉,方能逆转乾坤,阻止这场席卷武林的浩劫。”
“原来如此!”程灵素美眸一亮,恍然顿悟,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难怪柳玄非要将地点选在九华山!他不仅要取得玄晶鼎,更要借助山巅极阴地脉之气,彻底催动那邪恶阵法!”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乔峰豪气干云,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显出决绝之气,“我即刻调遣丐帮与排教弟兄,将九华山围成铁桶一般!保管连一只耗子都溜不进去!”
“我这就开炉炼制玄阳丹!”程灵素立即转身走向药炉,衣袂飘飞如蝶,神情专注,“以玄阳玉为药引,辅以大还丹残渣,定能助石大哥内力臻至纯阳化境,正好克制玄尘子的阴邪魔功!”
花满楼与赵灵溪对视一眼,默契颔首,神色凛然:“我们负责探查山巅布防。柳玄既然敢设此局,必定埋伏重重,杀机四伏,绝不可掉以轻心。”
“至于我和阿朱,”陆小凤轻抚胡须,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而锐利的光芒,“就专门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玄影阁的人,一个都别想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脱!”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石破天和苏虹身上。
“你们二人,”秦风郑重地将一枚刻着青萍门印记的令牌放入石破天手中,语气沉凝如铁,“是破局的关键。取得玄阳玉、直捣黄龙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石破天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重重顿首:“诸位放心!这次,我定要亲手了结这段延续了两代人的恩怨,为师父讨回公道!”
临行前夜,石破天独自坐在客栈屋顶,望着满天繁星怔怔出神。银河如练,横贯墨色长空,璀璨却照不亮他心中的层层迷雾与汹涌波澜。
苏虹悄然走近,递上一颗莹白剔透的丹药,声音轻柔:“程姑娘特地炼制的安神丹,服下能睡个好觉。明日……还需全力以赴。”
“多谢。”石破天接过丹药却未服用,只是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迷茫,“苏姑娘,你说……师父明明早知道二师叔的真面目,为何不当场揭穿他?为何宁愿独自承受这一切,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苏虹沉默良久,夜风吹起她的发梢,她轻声道:“或许,是因为难以割舍的情分。师兄弟一场,同门学艺,同锅吃饭,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手足相残?你师父,大概是在等待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的回头。”
石破天怔在原地,夜凉如水,他的心却更冷。许久,他才苦笑道:“原来江湖中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魔刀邪兵,而是叵测的人心。”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联军众人兵分五路,浩浩荡荡向着九华山进发,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危险交织的道路上。
乔峰号令丐帮群雄与排教水军精锐,沿着九华山脚一线严密布防,江面竹筏首尾相接,连绵不绝,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水上长城;旌旗蔽空,迎风猎猎作响,气势恢宏。程灵素于山腰开阔处设下七七四十九座丹炉,炉火炽烈,药香随山风弥漫四野,不仅驱散了山中阴湿瘴气,更隐隐形成一道护持正气。花满楼与赵灵溪身法飘逸,如雾似幻,悄无声息地潜入重重云雾深处,逐一探察敌方布下的每一处暗哨与机关;而陆小凤与阿朱则巧妙改扮,混入往来如织的香客队伍之中,目光如炬,专门盯防形迹可疑、心怀叵测之人。
与此同时,石破天与苏虹正沿着一条唯有青萍门历代掌门口耳相传的隐秘小径,疾速前行。二人拨开层层荆棘与藤蔓,踏着罕有人知的石阶,径直朝九华山巅进发。
山巅之上,云海翻涌,浩瀚无边,初升的朝阳将霞光洒向云层,绚丽非常。一座古老而神秘的祭坛在流动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石壁上布满沧桑斑驳的上古符文,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祭坛中央,玄晶鼎完好无损地矗立着,鼎身流转着深邃的幽蓝色光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进行着缓慢而规律的呼吸;鼎旁,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剔透的玉石,正持续散发着温和而明亮的金色光辉,将周遭的雾气都晕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晕——那正是众人苦苦追寻的玄阳玉!
“就是它!”石破天见状,再不迟疑,身形如电般飞掠上前。
玄阳玉刚一入手,他便感到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意自掌心迅速蔓延开来,那玉石仿佛自有生命般在他手中微微搏动。一股精纯无比的纯阳暖流如开闸洪涛般汹涌注入他的四肢百脉,这种感觉恰似在寒冬腊月饮下炽烈的陈年美酒,又如同全身浸泡在暖意融融的温泉之中,每一寸筋骨、每一分经脉都无比舒展,通体上下说不出的畅快泰然。
“小心!”便在此时,苏虹急促而紧绷的警示声蓦地划破了山巅的寂静。
只见祭坛四周黑影幢幢,数十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竟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悄然而至,将二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为首之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柳玄那张带着狰狞与得意笑意的脸:“石破天,你果然来了。阁主神机妙算,早就料定你会亲手将这玄阳玉送至此处。”
“玄尘子何在?”石破天怒目而视,因极致的愤怒,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阁主?”柳玄纵声长笑,笑声在空旷的山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不就在你身后么!”
石破天心下一凛,猛然转身——
祭坛最高处的石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位灰袍老者。山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其清癯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却冷冽如寒潭深水,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曾视若亲长的玄尘子!
“小天,”玄尘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拂面春风,仿佛还是那个慈爱关怀的师叔,“好久不见了。”
石破天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手中的玄阳玉几乎脱手坠落。那块象征着他与师门深厚情谊与无限信任的宝玉,此刻在他剧烈颤抖的指间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跌碎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之上,一如他此刻碎裂的心。
眼前之人,曾是手把手教他识字念书的启蒙师长,是在他幼时偷偷塞来甜蜜饴糖的慈爱长辈,是在他高烧不退时彻夜不眠守在榻前、为他细心拭汗、亲手熬药的至亲之人。往昔的种种温情与关怀此刻历历在目,而今却化作了最锋利的穿心之刃。这个他一度视若亲父的二师叔,竟就是那个弑杀恩师、泯灭道义、意图倾覆整个武林的罪魁祸首。
石破天喉头哽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撕裂的内心深处艰难挤出:“为什么……师父待你亲如手足,推心置腹……你为何……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玄尘子默然良久,竟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神色,仿佛在看不谙世事、天真幼稚的孩子:“正因为他太过天真。总以为这纷乱江湖能凭虚无的仁义来维系,能以一片真心换得他人真心——何其可笑!这天下,从来只认绝对的实力,只屈服于强大的力量!而我,早已不愿再做那任人摆布的棋子……我要成为执棋之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袖中罡风激荡,声如寒铁交击,冷冽下令:“启动祭坛!”
刹那间,山巅玄晶鼎发出震耳欲聋的剧烈嗡鸣,道道幽暗光芒自鼎身迸射而出,直冲云霄。与此同时,一面古朴诡异、刻满神秘纹路的时空镜自虚空中缓缓浮现,镜面如血浪翻滚,映照出天穹异变、风云倒卷的骇人景象。
一时间,九华山巅风云骤变,凛冽杀气充盈四野。这一场不仅关乎两人恩怨情仇,更将决定整个武林命运与存亡的终极对决——终于在九华山之巅,彻底拉开惊心动魄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