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楼内,山呼海啸般的“权力帮”欢呼声还没完全平息。
赵志敬抬手,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他脸上方才的慷慨激昂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到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兄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硬生生压过了场中所有余音。
“既入我权力帮,便不再是散兵游勇!须得令行禁止,方能成事!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本帮主便立下三条根本帮规,凡我帮众,必须恪守!违者——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吐出,带着刺骨的凛冽杀意,就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还沉浸在激动中的邪派豪强们,瞬间心头一凛。喧闹声彻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赵志敬。
赵志敬竖起第一根手指,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第一条,不许奸淫妇女!”
“哗——!”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慑于赵志敬的威势,没人敢大声喧哗,但那压抑的骚动、不满的嘀咕、难以置信的抽气声,还是瞬间弥漫了整个聚贤楼。
这群人,哪个不是江湖败类、亡命之徒?
许多人投靠强者,图的就是能更加肆无忌惮,其中“色”字一关,更是不少人的命根子!这条规矩,简直是直接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这……这算哪门子规矩?”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敞着胸毛的悍匪忍不住低声嚷嚷,“老子入伙就是为了快活,连娘们都不让碰,还不如回家种地!”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立刻附和:“就是!江湖上混,不就是图个痛快?酒色财气,少了哪样还有滋味?”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怨怼和不解,齐刷刷飘向赵志敬身旁的两位绝色美人——韩小莹和穆念慈。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帮主您自己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江湖上谁不知道您的“风流”大名?怎么到了兄弟们这里,就连碰女人都不行了?
这不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就连站在赵志敬身侧的韩小莹和穆念慈,闻言也是脸颊绯红,窘迫地低下了头。
她们比谁都清楚赵志敬在“女色”上的“爱好”和“手段”,说他“贪花好色、风流无比”,都算是轻的了。
此刻听他这般义正辞严地颁布规矩,两女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既觉荒谬,又有些莫名的羞惭,忍不住悄悄抬眼,想从赵志敬脸上看出点端倪。
赵志敬却对下方的骚动和身旁美人的目光恍若未见,径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不许劫掠普通百姓!”
这条规矩一出,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不劫掠百姓?那他们这些习惯了刀头舔血、靠抢掠为生的匪类,吃什么喝什么?难不成要去啃树皮?
“啥?不抢百姓?”
一个操着关中口音的大汉瞪圆了眼,“那俺们喝西北风去?帮主,兄弟们可是提着脑袋跟你干的!”
“是啊,寻常百姓家底薄,可蚊子腿也是肉啊!”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满是不甘。
赵志敬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越发凝重。
“第三条,抗击异族,尤其是蒙古!金国日落西山,不足为惧,蒙古铁骑,才是我炎黄子孙的心腹大患!”
这一条,倒是让不少人当场愣住了。
抗击蒙古?这和他们这些江湖亡命徒,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有人茫然,有人不以为然,有人眼中闪过思索,更有人撇着嘴低声议论。
“蒙古人抢的是大宋江山,关咱们屁事?”
“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犯得着咱们去拼命?”
三条帮规颁布完毕,聚贤楼内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狂热,变得压抑又诡异。
不满、困惑、质疑的情绪,在暗中疯狂发酵。
赵志敬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半点不变,沉声道:“规矩立下,我知道诸位心中必有疑问,甚至不服!现在,本帮主给你们机会,有何疑问,尽管提出!今日说清楚了,往后若是明知故犯,休怪本帮主不顾兄弟情面,按规处置,绝不容情!”
赵志敬目光如电,鹰隼般掠过满堂众人,最终在那几位气息沉凝的一流高手面上,缓缓停留了片刻。
这几位,可绝非池中之物!
“湘西尸王”古振川——年近五旬,面色蜡黄如枯纸,眼窝深陷不见底,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罩在身上,更显形销骨立。腰间悬着一串斑驳铜铃,行走间不闻其声,却偏叫人无端心悸。此人出身湘西赶尸一脉旁支邪道,最擅驱尸弄蛊,手段阴毒诡谲,当年在湖广一带,仅凭一具养煞尸,便屠了半城名门子弟,凶名赫赫。后因用活人炼养凶尸,触怒正道群雄,被数十高手联手追杀,这才仓惶北逃,隐姓埋名至今。
“血手人屠”屠刚——四十许岁,生得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虬结,左眼罩着一方黑布,只余右眼在外,那独眼中翻涌的凶光,似能噬人。他本是黄河水匪巨魁,手上沾染的人命,早已数不清数,平生最嗜虐杀,曾因一寨水匪不服管教,一夜之间,将全寨百余口老弱妇孺屠戮殆尽,“血手人屠”之名,遂成黄河两岸噩梦。后因劫掠朝廷漕银,惹来官府与正道门派联手围剿,麾下数千水匪一朝覆灭,他仗着一身横练硬功,才杀出重围,落得个孑然一身。
“玉面狐”柳三娘——三十出头年纪,生得容貌姣好,风韵犹存,一身粉红罗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含着三分春意,手中一支羊脂玉簪把玩不停,瞧着竟有几分楚楚动人。谁能料到,这般美人,竟是西域姹女邪派出身,精擅采补之术与迷魂大法,不知多少江湖少侠、富家公子,被她那一笑一颦勾去魂魄,最终落得个元阳被吸干、枯槁而亡的下场。只因她胆大包天,竟对全真教一位长老的弟子下手,惹来武当七子千里追杀,这才狼狈逃至中原,苟延残喘。
“毒秀才”范文程——瞧着不过三十余岁,一副落魄书生模样,面容清癯,手指修长如玉,脸上总是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任谁瞧着,都只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可谁曾想,此人竟是巴蜀唐门弃徒,一手暗器淬毒之术,已臻化境,更兼心思缜密,最善算计,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当年他为研制一种无解奇毒,竟将同门师兄弟当作试毒器皿,害死十数人,被唐门门主亲自下令追杀,这才亡命江湖,隐于市井。
果然,短暂的沉默过后,“血手人屠”屠刚率先忍不住了。
他抱拳粗声道:“帮主!俺是个粗人,有话直说!这第一条……兄弟们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行走江湖,没了女人,这日子还怎么过?再说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目光瞟向韩小莹和穆念慈,声音压低了些,“帮主您自己……嘿嘿,江湖上谁不知道您‘惜花公子’的手段?韩女侠、穆姑娘这等绝色都……咳咳,这规矩……是不是有点……只许帮主放火,不许兄弟点灯啊?”
他一带头,立刻就有其他人跟着附和。
“是啊帮主!没有女人,兄弟们憋得慌啊!”
“帮主您风流倜傥,羡煞旁人,总不能断了兄弟们的念想吧?”
“就是!咱们又不是那些假道学,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柳三娘掩口轻笑,声音娇媚入骨,眼波流转地看向赵志敬。
“帮主~这规矩立得,可叫姐妹们寒心呢。男女欢爱,本是天道。只要手段高明,你情我愿,何必一杆子打死?莫非……帮主是怕姐妹们手段太厉害,把兄弟们掏空了,耽误了帮中大事?”
这话看似调侃,实则绵里藏针,既为自己和同类辩护,又狠狠将了赵志敬一军!
古振川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帮主,老汉我只对尸体感兴趣。不过……底下这些年轻后生,火气旺,憋久了,恐怕生事。这第一条,是否……太过严苛了?”
范文程摇着一把破折扇,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四平八稳。
“帮主立规,自有深意。不过,范某窃以为,水至清则无鱼。若完全禁绝,恐怕人心浮动啊。”
质疑声越来越大,矛头隐隐约约,全都指向了赵志敬自身的“风流事迹”!
韩小莹和穆念慈听得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心里那份古怪的感觉,也越发浓重。
面对众人的质疑,赵志敬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等声音稍歇,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说服力,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问得好!既然提到本帮主,那便以本帮主为例!”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扫视全场,尤其在屠刚和柳三娘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我赵志敬身边,确有女子相伴,江湖上的传闻也多!但诸位可曾听过,我赵志敬强迫过哪个良家女子?可曾用下作手段,逼迫过谁就范?”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下意识地仔细回想。
赵志敬的恶名虽然昭着,杀伐也重,但关于他“强抢民女”“逼迫妇女”的确凿传闻……似乎,还真的没有!
无论是之前的穆念慈,还是后来的韩小莹,乃至更早的一些模糊传闻,似乎都是那些女子自己心甘情愿,甚至生死相随!
韩小莹叛出江南七怪,虽然令人不齿,但好像真是她主动跟随赵志敬的?穆念慈,更是被他从“正道”手中“救出”的……
这么一想,众人看向赵志敬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赵志敬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继续开口,声音朗朗。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追求心中所爱,两情相悦,结为伴侣,有何不可?三妻四妾,只要你情我愿,旁人又何必说三道四?”
“我立此规,禁的是奸淫,是强迫,是恃强凌弱,欺辱女子!若是两情相悦,光明正大,我权力帮非但不管,还要祝福!”
“但若有人管不住下半身,行那禽兽之举,坏我帮名声,损我帮根基——立斩不饶!”
他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屠刚等人的脸!
“我权力帮,要成的是大事!不是山贼土匪窝!若连最基本的人伦底线都不守,与畜生何异?何以服众?何以立足天下?”
“诸位想想,若你们家中也有妻女姐妹,愿意她们被如此对待吗?”
这一番话,简直是偷换概念的绝顶高手!
硬生生将“不许奸淫”,解释成了“不许强迫”!
同时用“两情相悦”“男子汉气概”和“大局名声”来包装,既维护了自己“风流”的正当性,又给这条严苛的规矩,披上了一层看似合理的“道德”外衣!
屠刚张了张嘴,独眼中的凶光瞬间弱了几分。他虽然残忍好杀,但赵志敬那句“家中妻女”,还是让他下意识地顿了顿。
柳三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听出了赵志敬话里的警告——你那套“采补”和“迷魂”,恐怕不算“两情相悦”!
那几个起哄的一流高手,全都张了张嘴,竟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再联想到韩小莹、穆念慈这等绝色女子,都甘愿跟随在赵志敬身边的情景,众人心里,除了原有的畏惧,竟莫名生出了一丝佩服!
这赵志敬,对付女人的手段,果然是了得!难怪能让这些女人死心塌地!
赵志敬不给众人任何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立刻解释第二条规矩。
“至于不许劫掠百姓……屠刚兄弟,范文程先生,诸位想想,我们图的是长远富贵,不是一时快活!”
“百姓穷苦,能榨出多少油水?反而容易激起民愤,引来官府和那些所谓‘侠客’的围剿,得不偿失!”
“我们的目标,是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是贪赃枉法的狗官,是敌对帮派的产业,甚至是……异族的辎重!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抢他们,既能得利,又能得名,至少不会失掉最基本的人心!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智者不为!范文程先生,你说是不是?”
范文程手中的摇扇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拱手道:“帮主高见!抢掠百姓,确是下策!目标大,收益小,风险高!若是能找准肥羊,一击而中,远胜于骚扰穷苦,徒惹骂名!范某受教!”
他这一番话,顺势给了赵志敬一个大大的台阶!
底下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眼睛发亮。
“帮主说得对啊!抢那些狗官和有钱佬,油水才足!”
“就是!以前抢个村子,累死累活也就几两碎银,还被人戳脊梁骨!”
“要是能劫到蒙古人的粮草马匹……乖乖,那才叫发财!”
“至于第三条,抗击蒙古……”
赵志敬语气转为深沉,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古振川,以及在场所有人。
“古先生,诸位兄弟,蒙古势大,野心勃勃,南下侵宋之势,早已显露!一旦神州陆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届时,无论江湖朝堂,无论贫富贵贱,皆成奴隶牛马!我辈武人,练就一身本事,岂能坐视异族铁蹄,践踏我大好山河?”
“抗击蒙古,保家卫国,乃大义所在!更可借此凝聚人心,树立我权力帮堂堂正正之大旗!既能博取名声,又可实战练兵,将来……机遇无限!”
古振川蜡黄的脸上,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开口:“帮主志向远大。只是……蒙古铁骑,非同小可!”
赵志敬断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正因其强,方显我辈手段!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权力帮,不做缩头乌龟!”
“况且,抗蒙亦非硬拼!袭扰后勤,刺杀将领,探查情报,皆可为也!这其中的好处,诸位慢慢体会!”
他将抗击异族,与“大义”“名声”“机遇”,甚至具体的战术利益挂钩!
这番话,直接让那些有头脑的邪派高手,一个个心思活络起来!
就连古振川,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异色!
三条帮规,经过赵志敬这番连消带打、威逼利诱、诡辩包装的解释,虽然依旧严苛,但听起来,似乎并非完全不可接受,甚至还暗含着不少“好处”!
尤其是第一条,直接从“完全禁欲”,变成了“不许强迫”!只要手段“高明”,似乎……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聚贤楼内的气氛,渐渐从不满和质疑,转向了沉默的接受和思索。
屠刚、柳三娘、古振川、范文程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还是屠刚率先抱拳,声音恭敬了许多:“帮主深谋远虑,是屠某粗鄙了!以后定当约束手下,按规矩办事!”
柳三娘也娇笑着开口:“帮主说得是,强扭的瓜不甜~以后姐妹们自有分寸!”
古振川微微颔首,沉声道:“老汉无异议!”
范文程合上折扇,对着赵志敬拱手:“帮主思虑周全,范某佩服!愿遵帮规!”
“愿遵帮规!”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抱拳应和!
声音虽然不如之前的欢呼那般热烈,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服从!
韩小莹和穆念慈悄悄松了口气,看向赵志敬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她们知道,赵志敬这是巧言令色,颠倒黑白!
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着驾驭群雄、掌控局面的绝世能力!
这番解释,就连她们听了,都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至少,他强调了“你情我愿”,这让她们心中的那份尴尬,减轻了些许。
赵志敬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眼底的冰冷,却半点未减。
“既无异议,三条帮规,即刻生效!执法堂不日将设立,专司督察奖惩!望诸位兄弟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
“谨遵帮主号令!”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再次响彻聚贤楼!
至此,“权力帮”才算真正在襄阳,立下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