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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赵志敬威名震退公孙止,佳人倾心更胜前
    接下来的几日,于裘千尺而言,如梦似幻。

    赵志敬仿佛不知疲倦。

    亦仿佛有用不尽的金银与心思。

    将她的行程安排得妥帖又新奇。

    白日里,或带她泛舟金明池,看残荷听雨。

    或领她寻访深巷古寺,听老僧讲些前朝旧事。

    或干脆包下一处清雅的茶楼戏园。

    听最时兴的南戏,看最精巧的傀儡戏。

    赵志敬总能找到她感兴趣的话题。

    无论是武功招式的心得,他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往往让裘千尺有茅塞顿开之感;

    还是江湖上的奇闻异事,甚至女子衣饰搭配的品味,赵志敬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既显见识,又绝不会让她觉得被说教。

    衣食住行,更是极尽细致。

    裘千尺随口赞了一句某家铺子的糕点酥脆。

    次日清晨那糕点便会热气腾腾地出现在她房中。

    她多看了一眼摊贩手中造型奇特的皮影。

    不久后那套皮影便成了她解闷的玩物。

    她换下的衣物赵志敬吩咐客栈的下人浆洗熨烫得整洁如新。

    她练功后微微汗湿,总有温度恰好的香汤备好。

    赵志敬将她的一切都打理得舒适周全。

    这种无微不至的呵护,并非低姿态的讨好。

    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游刃有余的照顾。

    透着强大的底气和掌控力。

    裘千尺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精心对待过?

    铁掌帮中,她是大小姐,人人敬畏。

    兄长虽宠,却威严有余,细腻不足。

    这两日,她就像一株被移入温室精心养护的珍奇花卉。

    所有的枝叶都被妥帖安排,只需恣意享受阳光雨露。

    她对赵志敬的依赖与日俱增,心也越陷越深。

    只觉得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新鲜有趣,充满安全感。

    那个曾让她有过短暂好感的公孙止?

    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连影子都想不起来了。

    这日傍晚,华灯初上,汴京夜市喧嚣开场。

    灯笼串儿在晚风里晃悠。

    红的黄的光影洒在青石板路上。

    与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食物的香气缠作一团。

    赵志敬依着裘千尺的兴致,陪她逛这最富烟火气的地方。

    裘千尺一手举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鲜红的糖衣沾了点在唇角,一手被赵志敬稳稳牵着。

    指尖传来温热的力道,她踮着脚在人群里穿梭。

    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赵志敬走在她外侧。

    宽大的衣袖偶尔拂过擦身而过的路人。

    不着痕迹地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目光偶尔扫过周遭,依旧是惯常的平静。

    仿佛这鼎沸人声,都扰不了他半分。

    “赵大哥,你看那个面具!”

    裘千尺忽然停步,手指向街角的小摊。

    语气里满是雀跃:“画得好凶,青面獠牙的!”

    “喜欢就买下。”

    赵志敬侧头看她,唇边噙着浅淡笑意。

    说着便要抬步走向摊子付钱。

    “我才不要,戴着吓人。”

    裘千尺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嘴角却弯得老高。

    扯着他的手继续往前逛。

    行至一处卖绢花的小摊前。

    裘千尺被摊上姹紫嫣红的花朵勾住了脚步。

    她拈起一朵海棠绢花,粉瓣绿萼做得栩栩如生。

    轻轻往鬓边一贴,转头便要叫赵志敬来看。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立了个人影。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惊喜。

    又刻意拿捏得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裘姑娘?真是巧遇!没想到能在此地再见到姑娘。”

    裘千尺闻声转头。

    只见一个年约二十的男子站在几步开外。

    他身穿宝蓝色绸衫,腰系玉带,衬得身姿挺拔。

    面容白皙,五官端正,算得上是俊朗不凡。

    手中摇着一把洒金折扇,扇面上绘着水墨山水。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目光殷切地落在裘千尺脸上,一瞬不瞬。

    正是她离家后不久遇到的,曾对她大献殷勤的公孙止。

    裘千尺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张脸和这个名字。

    哦,是那个说话温文尔雅,还送过她珠花的公孙公子。

    若是没遇到赵志敬的话,再见到他,或许裘千尺还会觉得有几分亲切。

    但此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先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志敬。

    赵志敬也正淡淡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不知为何,裘千尺却隐隐觉得。

    赵大哥的眉峰似乎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并不太喜欢这个人。

    “原来是公孙公子。”

    裘千尺客气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疏离离地。

    远不像上次相遇时那般随意自在。

    她甚至下意识地将手里那朵海棠绢花放回了摊子上。

    指尖微微蜷了蜷,不想让赵志敬误会什么。

    公孙止将裘千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不由一沉。

    尤其是看到她与赵志敬并肩而立,姿态亲密。

    那男子的手还护在她身侧时,一股嫉火猛地窜了上来。

    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前几日偶遇裘千尺,立刻便被她明艳的容貌和矫健身手吸引。

    他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她武功根底极佳。

    后来又听闻她是铁掌帮大小姐,更是立刻动了心思。

    若能娶得此女,不仅得一绝色佳侣。

    更能借铁掌帮之势壮大自己。

    甚至有望弥补自家武学的缺陷——他心里清楚,裘千尺的武学见解,对他而言大有裨益。

    当时他凭借一副好皮囊和精心准备的温言软语。

    确实让初涉江湖、鲜少得到异性关怀的裘千尺,对他颇有几分好感。

    本以为按部就班徐徐图之,必能得手。

    谁知仅仅过了短短数日,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看裘千尺对这陌生男子的依赖神态,两人的关系绝非一般。

    公孙止心中恼怒,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和煦。

    甚至往前凑了两步,仿佛没看到赵志敬一般。

    只对着裘千尺温言道:“自那日与姑娘别后,在下心中时常挂念。”

    “姑娘独自闯荡江湖,实在令人担忧。今日重逢,真是天意。”

    “不知姑娘下榻何处?可需在下护送?”

    “汴京地界,在下倒也认得几个朋友,可保姑娘周全。”

    他话语恳切,目光专注地锁住裘千尺。

    试图重新唤起她对自己的好感。

    同时又隐隐点出自己在此地也有根基,并非毫无来历的无名之辈。

    裘千尺皱了皱眉,秀眉蹙起的弧度里满是不耐。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觉得公孙止体贴周到。

    但此刻听来,却莫名觉得聒噪。

    她需要别人护送?

    赵大哥在身边,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她甚至觉得,公孙止这话里。

    隐隐有看轻她武功,也看轻赵大哥的意思。

    “不劳公孙公子费心。”

    裘千尺的语气又淡了几分,清泠泠的像初秋的溪水。

    “我与赵大哥同行,很安全。”

    她特意加重了“赵大哥”三个字。

    身子也不自觉地往赵志敬身边靠了靠,肩头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公孙止这才仿佛刚注意到赵志敬一般。

    目光慢悠悠地转向他,拱手笑道。

    “原来姑娘有同伴,是在下唐突了。”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在下公孙止,乃绝情谷人士。”

    他的态度看似客气,眼底却藏着审视与隐约的比较。

    他自负家世——绝情谷在江湖上也是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更自负相貌与风度,不认为眼前这个衣着虽不俗。

    却并无明显门派标志的男子,能比自己强上多少。

    赵志敬这才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赵志敬。”

    “原来是赵……”

    公孙止客套的笑容刚展开一半,猛地僵在了脸上。

    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赵志敬?!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那个单枪匹马闯蒙古大军,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击毙全真七子之一谭处端,占据襄阳城。

    凶名震动南北的江湖第一魔头?!

    那个心狠手辣,动辄灭人满门,却又传闻好色风流的赵志敬?!

    公孙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微微发颤。

    他自负聪明,惯于算计,却更清楚。

    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真正的绝顶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而赵志敬,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更重要的是,此人行事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

    若是惹恼了他,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麻。

    他方才那些比较、算计,甚至隐隐的挑衅心思。

    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脚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眼神躲闪,再也不敢与赵志敬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对视。

    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

    声音也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原……原来是襄阳赵……赵帮主……”

    “在……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他方才那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姿态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躬屈膝的畏缩,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将绸衫浸得发黏,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赵志敬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这等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小人,他见得多了。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发作,甚至容忍对方在面前蹦跶。

    一方面是顾及裘千尺在场,不愿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对一个无关紧要的“情敌”喊打喊杀,反而失了风度。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这公孙止,究竟能演出什么拙劣的戏码。

    此刻见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更觉可笑。

    裘千尺在一旁,将公孙止前倨后恭、瞬间变脸的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她本就对公孙止没了之前的好感。

    此刻见他听闻赵志敬名号后,竟吓成这般模样。

    如同老鼠见了猫,抖抖嗦嗦的,全无半点男子气概。

    心中那点残存的客气,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与不屑。

    她喜欢的,是赵大哥那样顶天立地。

    无论面对何人何事都从容不迫,甚至敢与天下为敌的男儿!

    而不是这种听说对方名头,就吓得腿软。

    只会在弱者面前摆谱的软骨头!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她甚至觉得,公孙止此刻畏缩的样子,有些令人作呕。

    “公孙公子若无事,我们便先走了。”

    裘千尺的语气已经冷淡得近乎漠然。

    她甚至懒得再看公孙止一眼。

    伸手主动挽住了赵志敬的胳膊,指尖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语气重新染上轻快:“赵大哥,那边好像有卖蜜渍梅子的,酸酸甜甜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

    赵志敬低头看她,眼底的冷意尽数化作温柔。

    温声应道,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转身便走。

    自始至终,他未再多看僵在原地的公孙止一眼。

    仿佛那只是个挡路的石子,拂开便是。

    公孙止呆立当场,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显得那般亲密无间。

    尤其是裘千尺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对自己的全然疏远。

    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恐惧、嫉妒交织在一起。

    翻搅着五脏六腑,却连出声喊住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

    在赵志敬绝对的实力与赫赫威名面前,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而他刚才那不堪的表现,恐怕也彻底断送了。

    在裘千尺心中本就所剩无几的好印象。

    夜市依旧喧嚣,人流如织。

    吆喝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公孙止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遗弃在寒风呼啸的荒原。

    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而走远的裘千尺,依偎在赵志敬身边。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中却更加笃定和甜蜜。

    经过这番对比,她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赵大哥,才是真英雄,大丈夫。

    至于公孙止?

    不过是江湖上一个无足轻重、令人不喜的过客罢了。

    她仰头看向赵志敬线条优美的下颌。

    眼中的爱意,浓得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