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78章 汴梁夜冷,赵志敬一指废公孙止,孤身向漠北
    华筝大婚之日,恰似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赵志敬心底最深处,一日烈过一日,灼得他五脏六腑皆不自在。

    这几日他闭门不出,实则无时无刻不在胸中勾勒北上路径,算计着每一程的脚程与宿头。

    汴京的车水马龙、客栈的安稳妥帖,乃至怀中裘千尺软玉温香的缠绵,此刻尽成须割舍的累赘。

    郭靖?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也配做金刀驸马,染指他赵志敬早已视作禁脔的草原明珠?

    念及此处,一股阴冷戾气悄然窜过丹田,又被他硬生生压下。

    此刻非动怒之时,乃是该动身之际。

    只是,裘千尺……这个意料之外撞入他命途的变数,这几日却如同一株失了依凭的藤蔓,将他缠得密不透风。

    自那日他明言即将离去,她身上那股铁掌帮大小姐的骄纵与试探,便如烈阳下的薄冰,顷刻间消融殆尽,露出底下惶恐不安的本相。

    赵志敬能清晰察觉她的转变。

    她再不提“公孙止”三字,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她变得异常沉静,却又异常黏人。

    他坐于窗边翻看杂记,心思实则全在行程之上,她便悄无声息挪近,跪坐于旁侧蒲团,素手执壶,为他烹煮一盏清茶。

    火苗舔舐陶壶底,水汽氤氲,她侧脸线条在蒸汽后显得朦胧,长长的睫毛垂落,偶尔飞快抬眼,瞥他一瞥,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任性,只剩小心翼翼的窥探与一丝藏不住的慌张。

    当他因思索某个关隘而默然不语时,她能在旁枯坐良久,手中无意识捻着他所赠的七宝琉璃簪,指尖反复摩挲簪头冰凉宝石,眼神却空洞落在不知名处,显然心神早已飘远。

    更多时候,只要他在房中,她便想方设法挨近,末了总化作紧紧偎在他怀中,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仿佛一松手,这气息、这温度便会即刻消散于空气之中。

    这日清晨,天色刚泛鱼肚白,客栈后院已有早起车马的低鸣。

    赵志敬立在柜台前,正与睡眼惺忪的店小二低声交代车马预备、银钱结算等琐事,声线平稳,条理分明。

    忽闻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裹挟着熟悉的淡香。

    衣袖一紧,已被一只微凉颤抖的手死死攥住。

    他回首,对上裘千尺仰起的小脸。

    不过数日,她似清减了些,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此刻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水光。

    她抓着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指尖隔着衣料深深陷进他的臂膀。

    “赵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更添几分凄楚软糯,“你莫要丢下我,可好?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语速快得似怕被他打断,“我与那公孙止说话,并非……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我只是……只是心中慌乱,我怕你得我之后便不珍惜,怕你眼中无我……我想让你多在意我几分,才故意那般行事!我再也不会了,你信我,你信我这一回!”

    泪水终是滚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哀求:“无论你去找谁,去办何事,带上我,求你带上我!我武功不弱,你是知晓的,我断不会拖累于你!我能助你拼杀,助你探路,助你做任何事!我不愿一个人在此等候,我不知道你去往何方,要去多久,我受不住……我会疯的!”

    这般话语,类似的语调,她这几日已反反复复说了多遍。

    每一次,姿态都放得更低,情绪也更濒临崩溃。

    赵志敬静静望着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倒似在审视一件精心栽培的器物。

    她的恐惧、她的依赖、她那强烈的占有欲,不正是他先前有意纵容、近日又刻意疏离所催生出的结果么?

    这果实如今熟得恰到好处,汁液饱满,带着绝望的甜美。

    欣赏归欣赏,路,终究要按自己的心意去走。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上,触感微凉。

    他略使几分力道,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无可违逆的意味。

    “千尺,”他的声音温和,似在安抚一个闹觉的孩童,然底下却是冰冷的磐石,“莫要如此。我此去,并非游山玩水,亦非寻常江湖恩怨。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人独行。”

    他瞧见自己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光骤然熄灭,整张脸蒙上一层死灰般的绝望。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目光平静地望进她泪眼朦胧的深处,缓缓道出早已备好的言辞:

    “你口口声声说知错,说不喜公孙止。可你的心,当真那般笃定么?还是只因惧怕我离去,才急切想要抓住些什么,甚至不惜言不由衷?”

    他停顿片刻,让她消化这尖锐的诘问,才继续说道,声线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我需时间,处置我的事。你,亦需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个明白。你对我的依恋爱慕,究竟是一时情热、不愿服输的争强好胜,还是经得起分离磨砺的真情?而那位公孙公子……”

    他刻意在此处微微一顿,满意地瞧见她身子一颤,“是否真在你心中,再无半分涟漪?”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她滑落颊边的一缕微湿发丝,触感柔软,却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怜惜,唯有算计周全的冷静。

    “感情之事,最忌混沌勉强。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于你,正是一个看清本心的机会。若待我归来,你心意依旧澄澈如初,我自会知晓。倘若在此期间,你发觉公孙公子或许更合你心意……”

    他微微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宽容的弧度,“那也无可厚非,我绝不阻拦。各自想明白,于谁都好。”

    这番话,他说得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既给了她一个看似合理且满含“尊重”的等待由头,又将她可能的情感反复归咎于自身“未想清楚”,彻底堵死了她此刻胡搅蛮缠、非要跟随的路径。

    更深一层,这亦是对她前些日子那些小心思、小性子的敲打与惩戒——你的心意真假,尚有待检验。

    裘千尺彻底愣住了,泪水凝在脸上,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委屈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觉心口被他的话刺得生疼,他不信她!

    可他的话又那般“在理”,甚至显得如此为她着想,给了她“选择”的余地。

    她想放声喊出来,说自己根本无需多想,此刻便已清楚,清楚到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离不开他!

    可望着他那双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面没有怒气,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已然下定决心的疏淡,所有冲到嘴边的话都被冻住了,只剩冰冷的窒息感与更深的、无边的恐慌在四肢百骸蔓延。

    赵志敬不再多言。

    他直起身,重新转向柜台,对呆若木鸡的店小二淡淡吩咐完最后几句,又温声对僵立原地的裘千尺说了几句“安心住下”、“一应物事已备妥”、“勿要胡思乱想”之类不痛不痒的安抚话语,便以需静心打点、预备行装为由,让她先回房去。

    眼角余光瞥见她失魂落魄、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如同一朵骤然褪去所有颜色的残花。

    赵志敬眼神未动,心中漠然。

    他自然清楚裘千尺此刻对他的迷恋已深,那点对公孙止微不足道的兴趣早被碾碎,所谓的“分清楚”不过是拒绝的托词。

    磨她的性子是长远之计,但眼下,北上的日程压倒一切。

    只是……那个总在暗处,如阴沟鼠辈般窥伺的公孙止。

    赵志敬眸色微沉。

    此人表面畏缩,实则心思活络,巧言令色,最擅钻营,尤其擅长拿捏裘千尺这种性情偏激又缺爱的女子。

    昔日江湖传闻中那场悲剧便是明证。

    如今自己虽暂以气势慑服了他,但自己一旦离去,这厮难保不会贼心复燃,觑着裘千尺心神大乱、脆弱无助之际,再施手段。

    虽自信裘千尺此刻不会动摇,但这等苍蝇嗡嗡作响,终究惹人生厌,更是个隐患。

    隐患,便该掐灭在萌芽之中。

    直接杀了固然干净,但……赵志敬心念电转。

    为了彻底磨去裘千尺那份潜在的骄纵与不确定性,让她更死心塌地,也为了日后少些麻烦,或许该给这公孙止一个更“合适”的教训。

    杀人容易,诛心,方为上策。

    是夜,无星无月,浓云蔽空,汴京城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

    街上更梆响过三声,万籁俱寂。

    公孙止下榻的客栈,位于城西稍偏僻处。

    房间里,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公孙止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整理衣冠,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与盘算。

    白日里虽未与裘千尺说上话,但远远瞧见她那副失魂落魄、与赵志敬似有间隙的模样,他心中那点本已熄灭的邪火又悄悄复燃。

    他觉得机会或许并未完全丧失,正琢磨着明日该如何“偶遇”,如何用言语温存体贴,慢慢撬开那道缝隙。

    忽然,紧闭的窗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咯”声,并非风吹,更像是某种精巧指力点出的震颤。

    公孙止一惊,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本身剥离下来的阴影,悄无声息滑入室内,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眼花。

    无劲风,无杀意,甚至无多余动作。

    来人只隔着七八尺距离,朝着他腰腹方向,凌空虚虚一点。

    一股阴柔刁钻、冰冷彻骨的指力,凝练如实质细针,破空而来!

    公孙止甚至来不及运气格挡,只觉双侧腰眼骤然一麻,那感觉并不十分剧痛,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穿透皮肉,精准无比刺入他双肾关联的几处隐秘要穴!

    指力入体,并非蛮横摧毁,而是以一种诡异阴毒的方式瞬间截断、扭曲了那几条关键经脉,更有一股跗骨之蛆般的冰寒内力顺势侵入,牢牢盘踞,彻底封死了所有恢复的可能。

    “呃啊——!”

    一声压抑短促的惨哼从公孙止喉咙里挤出。

    他如瞬间被抽去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重重砸在地板上。

    小腹深处仿佛有冰碴炸开,阴寒剧痛伴随着一种诡异的空虚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试图提起内力,却发现腰腹之间那一片区域的气机如同死水,被那股外来阴力死死锁住,更在不断侵蚀周围健康的经脉,带来阵阵酸软冰冷的刺痛。

    一种明悟伴随着无边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作为男子的根本,那关乎肾气、关乎阳源的关键脉络,已被彻底、阴毒地废去!

    从此以后,不仅再不能行人道,甚至这股阴毒内力盘踞不散,会不断损耗他的元气,让他渐渐萎靡不振。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味的声音,如同贴着耳廓滑过的毒蛇,幽幽响起:“管好你的眼,闭紧你的嘴。若再敢靠近裘姑娘半步,或吐出半个不敬之字,下次碎的,便不只是这无用的累赘。安分做个‘清净’人,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话音落时,那道黑影已从窗口消失,如同融化在更深的夜色里,来去无声,只留下满室冰寒的死寂。

    公孙止瘫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剧痛和极寒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阴寒的痛楚稍稍平复些许,但小腹丹田之下那片区域,只剩麻木与彻底的空洞,一种生命中最原始、最根本的能力被凭空剜去的绝望感,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地啃噬着他的灵魂。

    他哆哆嗦嗦试图内视,清晰地“瞧见”那几处被诡异指力破坏、并被阴毒内力封死的经脉,便如被冰封腐蚀的河道,再无疏通滋养的可能。

    这不是寻常伤势,这是最恶毒、最彻底的断绝!

    “赵……志……敬!”他扭曲的面容在昏暗灯光下如同恶鬼,眼中满是无尽的恐惧与滔天的怨毒,却连嘶吼出声的勇气都已丧失。

    他明白,这是赵志敬的警告,更是惩罚!

    废了他的男根,远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百万倍!

    从今往后,莫说对裘千尺再存妄想,便是面对世上任何一个女子,他也已是个不折不扣、从内到外都残缺了的废人!

    悔恨如同毒液灌满五脏六腑,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

    他终于为自己那点卑劣的色心和算计,付出了最彻底、最无可挽回的代价。

    而此刻的赵志敬,早已安然返回自己房中。

    窗外依旧是沉沉夜色,他方才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呼吸均匀,衣着整齐,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半分。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裘千尺房间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想来,那丫头正深陷在被他“遗弃”的恐惧与不安中,辗转难眠吧。

    他面无表情转身,开始最后检查桌上早已备好的简单行装:几套换洗衣衫,一包散碎银两与几张银票,一只水囊,还有那柄随身的长剑。

    动作一丝不苟,心中寂然无波。

    公孙止已成一枚再无威胁的死棋,裘千尺的情绪也暂时被引向“自省”的轨道。

    障碍扫清,后方暂稳。

    明日,天一亮,他便要独自一人,轻装简从,以最快的速度,北上草原。

    华筝,等着我。

    赵志敬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