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草原,一处僻静的部落营地。
帐篷内,柯镇恶手中的铁杖狠狠杵向地面,“咚咚”声响震得毡毯都在发颤。
他那双盲眼虽看不见东西,此刻却像是要喷出火来,嘶吼声震耳欲聋:“这个孽障!天杀的孽障!他害了五弟,诱骗了七妹,如今又做出这等祸乱天下、十恶不赦之事!”
“抢婚?杀数万蒙古兵?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要拉着整个中原武林给他陪葬?!”
朱聪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往日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消失无踪:“大哥息怒。此子武功已入魔道,心性更是狠辣无情至极。”
“他此番闯下泼天大祸,蒙古岂能善罢甘休?成吉思汗的怒火,恐怕不止烧向他一人……”
韩宝驹猛地一拍大腿,怒不可遏:“难道我们还怕了蒙古鞑子不成?只是这孽障行事,着实可恨!”
提到韩小莹,他话语一顿,重重叹了口气:“七妹她……唉!”
这话一出,帐篷内的几人脸色更沉,心头都像压了块巨石,心痛难当。
全金发眉头拧成疙瘩,忧心忡忡道:“最麻烦的是靖儿……他此番受辱重伤,心结难解。”
“醒来后便沉默寡言,只是疯狂练功,我怕他……”
南希仁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仇,一定要报。但需从长计议。”
“赵志敬此人,已成气候,单打独斗,恐无人能制。”
……
隔壁的帐篷内,郭靖盘膝坐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暗红血迹渗出。
外面师父们的愤怒与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此刻,他眼中的痛苦与茫然,早已被一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冰冷所取代。
赵志敬那一拳,不仅打碎了他的婚礼,更打碎了他身为金刀驸马、金轮法王之徒的所有信念。
耻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龙象般若功的真气在体内疯狂奔腾,却怎么也平息不了那滔天的恨意。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
丐帮总舵,气氛同样肃杀得令人窒息。
帮主洪七公难得收起了嬉笑怒骂的神情,眉头紧锁,正低头听着各地传来的详细战报。
他面前的木桌上摆着几只破碗,里面盛着浑浊的烈酒。
“这小王八蛋……真他娘的能折腾!”
洪七公骂了一句,抓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他却毫不在意,咂咂嘴道:“武功倒是练到姥姥家去了!千军万马杀个来回……老子年轻时候也没这么疯过!”
鲁有脚等几位长老面色凝重,上前一步道:“帮主,此人行事肆无忌惮,与蒙古结下死仇,恐非中原之福。”
“且他身边聚拢妖邪,占据襄阳,已成一方祸患。我们丐帮……”
洪七公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长长叹了口气:“老子知道。这小子是个坏得流脓的坏胚子。”
“他小小年纪,武功竟与我老叫花都能平分秋色……啧,麻烦,真麻烦。”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对赵志敬绝世武功的惊叹,也有对他无法无天行径的深深忧虑。
……
终南山,重阳宫。
全真七子齐聚大殿,每个人的面色都铁青得吓人。
马钰望着殿外飘落的枯叶,长叹一声,痛心疾首道:“志敬……唉!他怎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欺师灭祖,叛出师门,如今更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人神共愤之事!我全真教百年清誉,尽毁于此子之手!”
丘处机须发戟张,怒不可遏地拍向身旁的香案,木块碎裂声刺耳:“孽徒!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废了他武功,清理门户!”
“如今他闯下这等大祸,蒙古人若迁怒,我全真教首当其冲!更可恨者,江湖上如何看待我全真教?教出如此逆徒!”
王处一、郝大通等人站在一旁,脸上亦是又愤慨又无奈。
赵志敬的武功早已青出于蓝,如今单打独斗,他们已无半分把握。
更兼其凶名赫赫,麾下势力日渐壮大,想要清理门户,谈何容易?
……
东海桃花岛,落英缤纷,漫山遍野的桃花美得如梦似幻,却掩不住岛主黄药师的冲天怒气。
试剑亭畔,黄药师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手中那支“碧海潮生”玉箫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他面容俊逸如昔,但眉宇间笼罩的寒霜,却比桃花岛的寒冬还要凛冽。
“好一个赵志敬!好一个‘血衣修罗’!”
黄药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武功高便可为所欲为?视礼法如无物,视人伦如草芥!”
“风流成性,四处招惹女子,如今竟敢把手伸到蒙古公主身上!此等心性,与禽兽何异!”
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赵志敬对感情的轻佻与掌控。
自己那古灵精怪的女儿黄蓉,也曾与此人有过纠缠,这更让他怒火中烧。
“我黄药师的女儿,岂能被这等狂徒祸害!”
他猛地转身,看向桃花林深处那座被层层阵法守护的院落,眼神复杂难辨。
那里,关着他暂时“请”回岛上“静心”的黄蓉,以及同样被他“留下做客”的李莫愁。
他并非不通情理,但赵志敬此人,在他看来危险至极,绝不能让其再接近自己的女儿。
院落中,黄蓉托着腮,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阵法扭曲的桃花景色。
她那张明艳绝伦的小脸,此刻气鼓鼓的,嫣红的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一双灵动的杏眼水光潋滟,更衬得肌肤赛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臭爹爹!坏爹爹!关着我做什么!敬哥哥他……”
话音未落,她便住了口,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想到赵志敬单枪匹马抢婚的传闻,她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股酸溜溜的醋意直冲鼻尖——他竟为了别的女子,闹得这般惊天动地。
可偏偏,那股极致的狂野与霸道,又让她心头怦怦直跳,连带着脸颊都泛起薄红,那份深藏的爱慕与崇拜,像破土的春芽般,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赶走,却只觉得心头更乱了。
……
隔壁房间,李莫愁静静擦拭着手中的拂尘。
她一袭素白长裙,身姿窈窕,清冷绝美的脸庞上,眉眼如画,肌肤莹白如玉,只是那双眸子幽静得像一潭深水,透着几分疏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波澜起伏。
敬哥哥……那个男人,果然走到哪里,都是风云的中心。
抢蒙古公主?倒是符合他唯我独尊的性子。
她指尖微微用力,拂尘上的绒毛被捏得变形,自嘲的冷笑悄然浮上嘴角。
他这般轰轰烈烈,可还记得,在这桃花岛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被他“遗忘”的人?
醋意夹杂着刻骨的想念与崇拜,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她的心,疼得发麻,却又舍不得放手。
……
西域白驼山庄,黄沙漫天。
欧阳锋拄着蛇杖,遥望着西方的落日,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他喃喃自语,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感叹:“千军万马中夺人,杀得蒙古人胆寒……这份功力,这份狠劲,我西毒之名,倒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他曾与赵志敬交手,深知对方内力之诡异雄浑,武学之博杂凌厉,实乃生平大敌。
如今听闻赵志敬更加凶悍的战绩,心中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克儿。”
欧阳锋转头看向倚在床头的欧阳克,语气凝重。
此刻的欧阳克虽面色尚有几分苍白,却已无病气缠身,显然伤势早已痊愈,正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只是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此人已成气候,暂时不可再轻易招惹。”
“你的伤虽已大好,却也需好生将养,莫要再鲁莽行事。至于他招惹蒙古之事……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欧阳锋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中原越乱,蒙古的注意力被赵志敬吸引,对他西毒一脉或许越有利。
欧阳克捏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被赵志敬重伤的经历,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
听闻赵志敬如今这般风光无两,他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蛇般疯狂噬咬,恨不能将那人挫骨扬灰。
可叔父的警告犹在耳畔,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将这份滔天恨意,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静待时机。
……
金国,中都,赵王府内。
完颜洪烈手持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眼神深邃难测。
“赵志敬……血衣修罗……好,好得很!”
他忽然低笑起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如此猛将,如此狂徒,正是我大金所需!”
金国如今在蒙古铁蹄下节节败退,正急需能抗衡蒙古的绝世猛将,以及能搅乱局势的变数。
赵志敬与蒙古已成死敌,其武功势力又如此惊人,若能收归己用……
完颜洪烈抬眼,看向站在下首的杨康:“康儿,你与此人,毕竟有师徒名分。”
“如今他声名狼藉,举世皆敌,正是需要盟友之时。你且准备厚礼,派人秘密南下,前往襄阳……接触他麾下那个‘权力帮’。”
“表达我大金的敬意与合作的诚意。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只要他肯点头,一切好说!”
杨康神色复杂。
赵志敬这个“便宜师父”,带给他的记忆可并不美好,多是威慑与利用。
但父王说得对,如今赵志敬风头无两,又占据襄阳要地,若真能拉拢……
他躬身行礼:“是,父王。孩儿定当尽力。”
……
襄阳城,权力帮总坛。
昔日的官府衙门,如今已换上“权倾天下,力镇八方”的狰狞匾额,远远望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霸气。
大厅内,气氛狂热到了极点。
“湘西尸王”古振川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罕见的红晕,声音干涩却难掩兴奋:“帮主神威!单骑破万军,血衣震草原!哈哈,从今往后,看天下谁还敢小觑我权力帮!”
“血手人屠”屠刚独眼中凶光暴涨,拍着胸膛狂笑不止:“帮主真乃神人也!杀得好!杀得痛快!”
“什么时候帮主回来,带着咱们也去草原杀个痛快!让那些蒙古鞑子知道厉害!”
“玉面狐”柳三娘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簪,眼波流转,声音娇媚入骨,吃吃笑道:“帮主真是……走到哪里都是惊天动地。”
“可惜,这般英雄人物,身边却只有个蒙古公主伺候……若是在襄阳,奴家定当让帮主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温柔乡。”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野心。
“毒秀才”范文程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但眼中精光闪烁,缓缓开口:“帮主此举,虽树强敌,却也立下不世威名。”
“如今襄阳已成天下焦点,各方势力必会重新审视我等。机遇与风险并存……需好生谋划才是。”
他心中早已飞速盘算起来,如何利用帮主这次造成的巨大声势,为权力帮谋取更多利益,巩固根基。
整个襄阳城,在权力帮的刻意宣扬与控制下,已然将赵志敬奉若神明。
普通百姓在恐惧之余,竟也生出一种畸形的安全感——有如此凶神坐镇,谁敢来犯?
……
江南某处小镇,荒村破庙中。
梅超风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清丽绝伦的脸庞。
纵然双目已盲,那张褪去了少女青涩、添了几分冷冽韵味的容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空洞的眼窝,没了往日的狠戾,只剩一片茫然,望着庙外的虚空,嘴角扯出一抹比黄连还苦的笑意。
方才路过的江湖人闲聊,字字句句,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还是这般……肆无忌惮。”
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心中那深埋的情愫,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荡漾开来,惊起满池酸涩。
他竟为了别的女子,单枪匹马闯蒙古大营,杀得血流成河,闹得天下皆知。
那股子藏不住的醋意,像细针般扎着心,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自嘲。
他是翱翔九天的鹰,是震慑八方的修罗,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光芒万丈。
而她呢?
不过是个双目已盲、双手沾满血腥、曾为人妇的残花败柳。
凭什么,去奢求他的回眸?
凭什么,去嫉妒那些能伴在他身边的女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泪水无声地从空洞的眼窝滑落,砸在粗糙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无尽的自轻自怜:“赵志敬!能偶尔听闻你的消息,知道你安好……便……便够了。”
那份掺杂着醋意与深情的爱恋,被她死死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连同那些不为人知的悸动,一起尘封,再也不敢轻易触及。
……
程家大小姐程遥迦,静坐在闺阁绣楼的窗前,一身素雅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温婉得像一汪春水,琼鼻樱唇,端的是江南女子的柔婉清丽。
窗外海棠开得正盛,嫣红的花瓣随风飘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托着腮,望着花影怔怔发呆。
丫鬟方才悄悄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搅起了千层浪,让她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敬……敬哥哥他……竟然为了华筝公主……”
她咬着粉嫩的樱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锦缎绣帕,帕面上那半只未绣完的比翼鸟,早已被她捏得变了形。
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楚,酸得她眼眶都微微泛红。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如同神只般降临,救她于水火之中,从此在她心底刻下不可磨灭身影的男人,果然是翱翔九天的雄鹰,非池中之物。
他能为了蒙古公主,单枪匹马闯万军,对抗整个天下,那般的轰轰烈烈,那般的肆意张扬。
可他还记得吗?在江南的深闺里,还有一个叫程遥迦的女子,曾为他的一瞥惊鸿,辗转难眠。
他心中,可曾有过她的半分位置?
醋意夹杂着深深的思念,像细密的藤蔓,缠得她心口发紧。
可大家闺秀的教养,让她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将这份日益汹涌的倾慕与酸涩,化作无数个深夜的辗转无眠,和绣帕上无意间勾勒出的、那个挺拔俊朗的模糊身影。
……
襄阳城,穆念慈的小院内。
她正坐在灶台前,细心熬制着汤药。火苗跳跃,映得她那张素净温婉的脸庞愈发柔美,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透着淡淡的莹润光泽,纵然未施粉黛,那份娴静清丽的模样,依旧美得让人心生怜惜。
听闻消息的瞬间,她手中的蒲扇顿了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扇动起来,动作依旧轻柔得不像话。
心中看似平静无波,只有一种早已料定的淡然,可那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痛与酸意,像浸了蜜的黄连,甜中带苦。
她早已认命,自己不过是敬哥哥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或许还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遗忘的那个。
他能活着,武功更高,势力更大,或许……也是好事吧?
至少,他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比如那位蒙古公主。
可一想到他为了华筝,那般不顾一切、轰轰烈烈,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醋意悄然蔓延,带着深深的无力。
只是,他还会记得,在襄阳的这个角落里,还有一个叫穆念慈的女子,在默默地等着他,为他熬着他或许再也不会喝的汤药,哪怕永远也等不到他的回顾吗?
……
隔壁房间,韩小莹倚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披风,衬得她身姿窈窕,容貌秀美。她的美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眉梢眼角藏着韧劲,肌肤白皙如雪,一双杏眼原本清亮,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窗外隐隐传来权力帮众的欢呼呐喊,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阿敬……他真的做了……”
韩小莹喃喃低语,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于他的胆大妄为和绝世武功,有痛心于他与蒙古结下死仇可能带来的滔天后果,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被背叛的酸楚与浓烈醋意——
他为了华筝,可以单骑闯万军,杀得血流成河,闹得天下皆知。
那当初对自己呢?是利用?是算计?还是……也曾有过半分真情?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过往的点滴,可那些画面却愈发清晰。
有些路,选择了就无法回头。
有些情,错付了便只能独自吞咽苦果。
那份深藏的深情与翻涌的醋意交织在一起,压得她胸口发闷,却只能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
天下风云,因一人而动。
爱与恨,惧与敬,谋算与倾慕,在这惊世消息的激荡下,交织成一幅复杂而汹涌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