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帮总坛深处,专属于赵志敬的院落里,今夜灯火通明。
小厅中央,一张紫檀木圆桌旁,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赵志敬坐于主位,神情平静,自斟自饮。
他左手边坐着华筝,她今日特意换了身中原样式的鹅黄襦裙,发髻也梳成了汉家女子的样式,衬得容颜愈发娇艳。
只是此刻小嘴微微嘟着,一双明眸不时瞟向对面,带着几分未经掩饰的骄矜与占有欲——这几日敬哥哥几乎日夜陪着她,让她如同泡在蜜罐里,可今晚这顿饭,竟还要叫上那两个女人!
赵志敬右手边,依次是穆念慈和韩小莹。
穆念慈依旧是一身素淡的衣裙,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膝上的帕子。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位年轻公主投来的、带着审视与隐隐优越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旁韩小莹身上那股同样压抑着、却更为复杂的情绪。
心中那点连日积累的酸涩,如同梅雨季墙角蔓延的青苔,悄无声息却顽固地生长着。
敬哥哥……终究是更喜欢新鲜明媚的颜色吧?
自己这般沉闷无趣,能得他一隅容身已是侥幸,还敢奢求什么?
可心,为什么还是会细细密密地疼?
韩小莹坐得笔直,面容清冷,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投向赵志敬时迅速移开的眸光,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早已不是那个江南七侠中的“越女剑”,从身心到名分,她都早已属于眼前这个男人,且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正因如此,这几日看着他与华筝形影不离,那刺骨的酸楚与隐隐被忽视的失落才更加强烈。
她爱他,这份爱里掺杂了最初的无奈、被迫,到后来的沉溺、依恋,甚至带着一丝飞蛾扑火般的绝望。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将情绪压在心底,此刻也只是用更挺直的脊背和更疏离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翻涌。
侍女们安静地上完最后一道菜,躬身退下,将空间完全留给这气氛诡异的四人。
华筝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却不是自己吃,而是自然而然地放到了赵志敬面前的碟子里,声音甜脆:“敬哥哥,你尝尝这个,甜甜的,可好吃了。”
动作亲昵,眼神流转间,带着向对面两人无声宣告的意味。
穆念慈绞着帕子的手更紧了些,头垂得更低。
韩小莹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目光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赵志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动那块糖藕,而是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三女。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正在“示威”的华筝动作一僵,让暗自神伤的穆念慈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也让看似疏离的韩小莹不得不将视线转回他脸上。
“菜要凉了。”
赵志敬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厅内凝滞的空气为之一动。
他拿起公筷,亲自夹了一筷清蒸鲈鱼最嫩的脸颊肉,放到了穆念慈碗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念慈,你气色有些弱,多吃些。”
穆念慈浑身一颤,看着碗中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头望向赵志敬,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口吃了下去。
那鱼肉鲜美,却似乎带着一丝更让她心颤的暖意。
接着,赵志敬又夹了一颗饱满的狮子头,放入韩小莹碗中。
他没有用任何称呼,只是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脸上,语气平淡却透着温和:“这个滋补。”
韩小莹的心猛地一跳。
没有称呼,反而更像是一种家人般的、无需多言的亲近。
她看着碗中那颗浓油赤酱的狮子头,又看看赵志敬那双深邃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中那堵冰封的墙,似乎被这简单的举动凿开了一道缝隙,压抑的情感差点决堤。
她迅速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多谢。”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
华筝看着这一幕,小嘴撅得更高了,刚要说什么,赵志敬的目光已转向她。
他夹了一块她刚才示好的糖藕,放回她碗里,语气平淡却带着同样的分量:“你也吃。”
华筝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看碗里的糖藕,又看看敬哥哥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心虚,乖乖地“哦”了一声,埋头吃了起来。
一顿饭,在赵志敬有意无意的“分菜”举动和偶尔简短的问话中,勉强进行着。
气氛虽不热烈,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凝滞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多了几分淡淡的暖意。
饭毕,侍女撤去残席,奉上清茶。
赵志敬没有让她们退下。
他端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终于切入正题。
“这几日,我陪着华筝,对你们二人,有所冷落。”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藏着一丝歉意。
三女闻言,皆是一怔。
华筝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穆念慈猛地抬头,眼中水光更盛,韩小莹则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几乎破碎——他终于说出来了!
“你们心中所思,我大致清楚。”
赵志敬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有些话,我不想听,也不想看。”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赵志敬的女人,可以有个性,可以有脾气,但该懂分寸,知进退。
内耗、争风、使小性子,除了徒惹厌烦,毫无意义。”
这话如同冰水,瞬间浇在三女心头。
华筝脸上血色褪去,穆念慈眼中泪水终于滚落,韩小莹则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仿佛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某种平衡被无情戳破。
然而,赵志敬话锋随即一转,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承诺的意味:
“你们三人,既已是我赵志敬的女人,无论缘起如何,在我这里,便无分高下先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准备,在襄阳,举办一场婚礼。”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三女脑海中炸响!
婚礼?他要娶谁?华筝吗?
是了,他为了她抢婚,自然是要给她一个名分……
穆念慈和韩小莹的心同时沉入谷底,酸楚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们彻底淹没。
韩小莹甚至感到一阵眩晕,她早知自己身份尴尬,不敢奢求,可亲耳听到这可能,依旧痛彻心扉。
然而,赵志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们瞬间忘记了呼吸——
“一场盛大的婚礼,昭告天下。”
赵志敬的目光缓缓掠过华筝惊愕的脸,穆念慈泪眼朦胧的眼,韩小莹骤然抬起、充满难以置信神情的苍白面容,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决断:
“同时迎娶你们三人。”
“……”
死一般的寂静。
华筝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泼洒出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赵志敬。
穆念慈的泪水凝在脸上,忘了流淌,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失去了所有语言。
韩小莹更是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若非手撑住桌面,几乎要软倒下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志敬,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长久压抑、深埋心底的爱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出来的炽热光芒!
他要娶她!光明正大地娶!
不仅仅是占有,而是给予名分!
这……这比她曾经暗自幻想过的任何情景都要不可思议!
她深爱着的这个男人,竟然愿意给她这样的承诺!
“敬哥哥!”
华筝最先反应过来,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什么吃醋较劲,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进赵志敬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狂喜,“你说真的?你真的要娶我?娶我们?我不是在做梦吧?”
几乎同时,穆念慈也站了起来,泪水奔涌而出,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性格温婉含蓄,此刻却也被这巨大的幸福冲击得忘却了一切,走到赵志敬身边,想碰触他又有些怯怯,最终只是挨着他跪下,将脸轻轻靠在他膝上,泣不成声:“敬哥哥……念慈……念慈何德何能……”
韩小莹的动作最慢,却最决绝。
巨大的幸福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那些故作清冷、那些压抑隐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站起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眼中却只剩下炽热到极致的情感洪流。
她走到赵志敬面前,看着他那张早已刻入骨髓的脸,这个让她爱得无法自拔、甚至抛弃了过往一切的男人。
她不再犹豫,不再顾忌,眼中含着泪,嘴角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仿佛卸下所有重负的笑容。
然后,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赵志敬,将火热的唇印上了他的。
这个吻,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深情、委屈,以及此刻奔涌而出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幸福与归属感。
这是一个迟来的、抛开了所有枷锁、倾尽了她全部生命热情的吻。
华筝和穆念慈都惊呆了,但随即,被这氛围感染,也被那即将到来的婚礼承诺所激励,她们也再无顾忌。
华筝捧住赵志敬的脸,送上自己热情如火的亲吻,带着草原儿女的奔放与独占的喜悦。
穆念慈红着脸,也鼓起勇气,在赵志敬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却蕴含着她全部的深情与感激。
小小的厅堂内,方才的别扭与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极度喜悦与某种宣誓般的亲密氛围。
三个性格迥异、来历不同的女子,此刻却因为同一个男人、同一场即将到来的婚礼,而暂时抛开了所有芥蒂,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赵志敬任由她们围着自己,亲吻,拥抱,倾诉。
他的手臂环住扑在怀里的华筝,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穆念慈的头发,回应着韩小莹那个带着破釜沉舟般炽热情感的吻。
他的眼神,在烛光摇曳中,深邃依旧,却似乎也映入了些许温暖的微光。
一场婚礼,同时安抚三位红颜,将可能的内部纷争消弭于无形,更以一种极端霸道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他的占有与权柄。
这,便是赵志敬的手段。
而效果,立竿见影。
至少在此刻,怀中的三位女子,眼中心里,除了他,再无其他。
尤其是韩小莹,那颗深爱已久、却始终患得患失的心,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承诺稳稳接住,从此再无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