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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病虎
    车帘掀开,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

    一座宏伟壮丽却又透着一股蛮荒霸气的宫殿群出现在眼前。黑色的城墙,金色的圆顶,还有那随处可见的狼头图腾,无不昭示着这里是草原霸主的权力中心。

    洛序提着箱子跳下车,抬头看着那扇巨大的宫门,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脚踏进去,可就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了。

    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殷婵和秦晚烟,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挺拔却微微有些颤抖的东方未曦。

    这龙潭虎穴里,现在已经有了他的内应。

    “走吧,乔先生。”

    东方未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让我们去看看,这王宫里,到底藏着什么病。”

    那扇沉重的、雕刻着九头金狼啸月图腾的楠木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浓烈草药味、陈旧的檀香味以及某种难以掩盖的腐朽气息,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湿冷毒蛇,瞬间缠绕上了洛序的脚踝。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洛序跟在东方未曦身后,微微低着头,双手提着那个装有“天工鬼手”的金属箱子,步频控制得小心翼翼,既不显得畏缩,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随从该有的谨小慎微。他的视线虽然垂着,但余光却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描着四周。

    寝殿极大,却极暗。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的阳光死死挡住,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黄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让这偌大的空间显格外压抑。四周的阴影里,像雕塑一样站着十几个身穿重甲的金狼卫,他们呼吸极轻,手按刀柄,那一双双露在面甲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只有纯粹的杀意。

    “国医大人到——”

    随着老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层层叠叠的帷幔后,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未曦……咳咳……是你来了吗?”

    那声音苍老、浑浊,像是破风箱在拉动,却依然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东方未曦加快了脚步,走到那张巨大的龙榻前,微微福身行礼。

    “微臣东方未曦,叩见大汗。”

    洛序也赶紧跟着半跪,把头埋得低低的。

    “草民乔四,叩见大汗。”

    “免……免礼。”

    一只枯瘦如柴的大手从帷幔中伸出来,无力地挥了挥。

    帷幔被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挂起,露出了里面那个曾经让整个西域闻风丧胆的男人——镇西王,兀颜雄。

    洛序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哪里还是什么草原雄鹰,分明就是一只即将断气的老秃鹫。

    兀颜雄靠在明黄色的软枕上,脸色灰败如土,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头曾经标志性的狂野白发如今稀稀拉拉地披散着,干枯得像冬天的杂草。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然锐利得吓人。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杀伐决断养出来的凶光,哪怕是病入膏肓,也足以让胆小的人尿裤子。

    在龙榻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紫金色的蟒袍,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正用一种审视且不耐烦的目光盯着东方未曦和洛序。

    这应该就是那个急着上位的大王子,兀颜拓。

    “国医。”兀颜拓开口了,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震得寝殿里的尘埃都在跳动,“父汗昨夜又咳血了。你那些药到底管不管用?若是治不好,还要你们济心阁做什么?”

    这话说得极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威胁。

    东方未曦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他的责难,只是径直走到床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搭在了兀颜雄的手腕上。

    寝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兀颜雄那沉重的呼吸声。

    洛序跪在后面,打开金属箱子,做出一副随时准备递工具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观察兀颜拓。

    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着关心,但那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兀颜雄屁股底下那块象征兵权的虎符上飘。看来这大王子与其说是担心老爹的病,不如说是担心老爹死得太慢,或者死前没把位子传给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东方未曦收回了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面纱,看了洛序一眼。

    这一眼,很轻,很快。

    但在洛序看来,这却是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她在问:怎么说?

    是在问病情?还是在问局势?亦或是在确认之前的那个“交易”?

    洛序心领神会。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在金属箱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两声轻响。在摩斯密码里,这也许没什么意义,但在他们俩的默契中,这意味着——“稳住,别激进”。

    现在这老皇帝虽然看着快挂了,但那是回光返照前的余烬,这时候要是下猛药,不论是救活了还是治死了,对东方未曦都没好处。救活了,大王子恨她;治死了,大王子杀她陪葬。

    只有拖着,吊着,让这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才是生存之道。

    东方未曦回过头,看向兀颜雄和兀颜拓,声音平静如水。

    “大汗这是积劳成疾,加上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复发,伤及了肺腑本源。”

    她顿了顿,没有去拿洛序箱子里的任何工具,也没有开新的方子。

    “如今大汗体内虚火过旺,若用猛药攻伐,恐虚不受补,反伤根本。微臣以为,目前的方子已是最佳,只需在每日的药汤中,减去一味‘烈阳参’,换成温和的‘玉露引’,以温养为主。切记不可动怒,不可劳神。”

    “又是温养?!”

    兀颜拓猛地跨前一步,那股子如山的压迫感直接逼向东方未曦。

    “都温养了三个月了!父汗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我看你是徒有虚名!或者是……居心叵测!”

    “放肆!”

    一声暴喝从龙榻上传来。

    原本奄奄一息的兀颜雄,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气势。他挣扎着坐直了身体,那双鹰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大儿子。

    “拓儿!你是想气死我吗?”

    兀颜拓被这一吼吓了一跳,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父亲的恐惧让他瞬间怂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心急父汗的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