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康下意识地用余光看向身旁的小齐子,却见他也是满脸茫然,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单独召见毫无预料。
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齐康深吸一口气,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迈着小步,跟着皇后步入了正殿。
殿内光线柔和,弥漫着与皇后身上相似的暖香。
皇后并未走向正中的主位,而是径直走到主殿一侧,一张铺着柔软兽皮,供人休息的床榻旁,优雅地侧身坐下。
她将手中的香水瓶随意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甚至没有回头,便用那慵懒的声音吩咐道:
“小康子,过来。替本宫喷香,再为本宫揉揉肩。”
齐康脑中瞬间冒出无数问号。
揉肩?这差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太监吧?
殿外明明候着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宫女!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背对着他的皇后,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慵懒,却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寒意:
“怎么?从前……不是也按过么?如今便不能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庞大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将齐康周身彻底笼罩!
齐康呼吸一窒,只觉身形骤然沉重,连体内的金丹运转都似乎滞涩了一瞬!
这股威压的强度他再熟悉不过,绝对达到了化神期,而且很可能是化神中期甚至更高!
电光石火间,齐康立刻通过灵魂契约,紧急联系小康子:“你可曾为皇后揉过肩?!”
小康子的声音立刻传来:“主人!小的身份低微,从未有过如此近身侍奉过娘娘!”
从未有过!
齐康心中警铃大作!
皇后这话,分明是诈他!
她果然起了疑心!
只是这疑心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是仅仅觉得他行为有异,还是已经看穿了他并非真正的小康子?
心念急转,表面上他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行礼:
“娘娘恕罪!奴才……奴才愚钝,实在记不得何时曾有幸为娘娘揉肩。许是娘娘记错了。”
短暂的沉默。
随即,那股恐怖的威压悄然退去。
皇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哦?兴许……真是本宫记岔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无妨,现在按便是。过来吧。”
齐康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第一关暂且混过,但心中的警惕已提到了最高。
他依言上前,先是拿起那瓶香水,拔开瓶塞,对着皇后头顶上方按压了两下。
香气弥漫开来。
皇后微微仰头,闭目感受着那独特的香气,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嗯……这香气,……倒不似我魔域能产出的凡品。”
齐康心头又是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头:
“娘娘圣明!此香确实非凡,奴才也觉得比咱们这儿常见的香水精致高雅太多。”
皇后不置可否,轻轻点了点自己圆润的肩头。
齐康放下香水瓶,深吸一口气,绕到她身后。
看着眼前白皙光滑的脖颈,以及她头顶上方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契约按钮,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若能在此刻契约这位化神期的皇后,许多难题或许迎刃而解!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死死压下。
风险太大了!
且不说契约化神期强者成功率太低,单是契约过程中必然引发的灵魂波动。
一旦失败,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他收敛所有杂念,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皇后的双肩之上。
触手温润,手感细腻,但齐康心中却毫无波澜,只有全神贯注的警惕。
指尖力道适中地揉按下去。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感的闷哼,身体微微放松,靠向软榻。
这声音听得齐康头皮有些发麻,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皇后闭着眼睛,享受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小康子……没想到,你这揉按的手法,倒是颇为老道,力度恰到好处。以后,你便留在永乐宫,随身侍奉吧。”
“谢娘娘恩典!奴才定当尽心竭力!” 齐康连忙应道,声音充满“感激”。
殿内一时陷入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齐康一边按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布局。
就在他心思浮动之际,皇后闭着眼,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小康子,你对殿外那些……被送进来的人族女子,有何看法?”
来了!又是试探!
齐康心中一凛,背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答,都可能露出马脚。
称赞?显得冷血且不符合一个底层太监的见识。
同情?更可能直接暴露他人族的立场和情感。
她果然在怀疑!而且怀疑得很深!
但既然问了,就不能不答。
齐康强自镇定,清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嗓子,开始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
“回娘娘,奴才身份低微,见识浅薄,岂敢妄议帝国……国策大事。
此等安排,自有陛下与诸位大人深思熟虑,奴才只管听命办事便是。”
“此处仅你我二人。” 皇后的声音依旧平淡,“殿外设有隔音法阵,纵是黑影卫也探听不得。你但说无妨,本宫……恕你无罪。”
躲不过去了。
齐康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而且不能是纯粹的敷衍。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言辞,然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娘娘宽恕……那奴才便斗胆,说些浅陋之见。
奴才以为……将那些人族女子强掳而来,此法……或有些许欠妥之处。”
皇后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并未睁眼,只是淡淡追问:“哦?何处欠妥?详细说说。”
齐康斟酌着词句,继续道:“奴才愚见,帝国为生存、为壮大,外出征战,开疆拓土,掠夺资源,此乃万千世界强者生存之道,无可厚非。只是……”
他顿了顿,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只是在夺取资源之余,将异族女子视作物件般掳掠回来……。
此举,除了能不断加深其他种族对帝国的憎恨与敌意,于帝国长远而言,益处实则微乎其微。
长此以往,帝国在外族眼中,恐将声名狼藉,沦为公敌。
若引得诸族联手敌视……帝国纵强,也危矣。”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小心,尽量站在一个为帝国长远考虑的角度,既表达了不赞同掳掠女子的态度,又未直接流露对人族女子的同情。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皇后依旧闭着眼,但齐康能感觉到,自己手下那原本放松的肩膀,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良久,皇后才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惊讶,有审视,但这一切都被她迅速隐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小康子,你这番话……倒是有几分见识,却也大胆得很。
记住,今日之言,出得此殿,入得你耳我耳,便再不可对第三人提起。否则……纵是本宫,也未必护得住你。”
“奴才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忘!” 齐康连忙应道,看来这一关,似乎又勉强混过去了。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好了,退下吧。门外候着。”
“是。” 齐康如蒙大赦,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躬身准备退出殿外。
就在他转身之际。
“等等。” 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齐康脚步一顿,心中刚落的石头又提了起来,缓缓转回身:“娘娘还有何吩咐?”
皇后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他,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反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她微微偏头,红唇轻启:
“你装的太监……”
“一点儿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