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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兵备废弛
    你最近的沉寂,让整个洛京的朝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这种平静并非祥和,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猛虎卧于山林时,连风都不敢惊扰的压抑。

    丞相程远达与尚书令邱会曜这两位历经两朝的老臣,每日在政事堂议事,总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惑。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这位以雷霆手段着称、曾一举掀翻半个朝堂格局的男皇后,为何突然收敛了锋芒,像个最传统的“贤后”般专注于后宫琐事——整顿宫规时连嬷嬷打手板子的次数都要过问,关心宫人疾苦时甚至会亲自查看冬衣的棉絮厚度,对外朝政务则几乎不置一词,仿佛真将自己隔绝在了权力漩涡之外。

    但这种反常的平静非但没有让他们安心,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迫感。他们都清楚,你绝非甘于平庸之辈。你就像一头蛰伏的猛虎,此刻的沉寂不过是在舔舐爪牙,磨砺利齿,等待着下一次更加致命的扑击。那些被女帝整治过的朝臣、被新生居收编的各路人马、被你不动声色拔除的暗桩,都在这种平静中瑟瑟发抖,猜想着你下一个目标会是何人。

    而你,的确在等待。但不是等待时机,而是在等待一张网的织就——一张由【内廷女官司】上下亲手编织、足以覆盖整个洛京权力网络的情报大网。在那张网完成之前,你需要先去亲眼看一看,支撑着整个大周皇朝门面的那具“暴力机器”,究竟腐烂到了何种地步。

    你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告知与你共治天下的女帝姬凝霜。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天色微明,宫城还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时,你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那劲装料子是你新生居生产的安东布,虽不显眼却能抵御清晨的寒气,腰间束着一条牛皮带,挂着一枚寻常的玉佩,任谁看去都只当是个低调的世家子弟。你带着同样换上便服的张又冰与凌华,乘坐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悄然驶出了皇城西侧的偏门。马车是宫中淘汰的旧物,车轮裹着消音的棉布,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咕噜”声,很快便融入了洛京清晨的喧嚣。

    “安内已定,当观攘外之器。”

    你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渐次后退的街景,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内廷的整顿已近收尾,宫正司的宫女名册、净事房的太监荣退章程、内廷女官司对世家秘档的搜集,都已步入正轨。现在是时候看看帝国的“攘外之器”——那支号称拱卫京师的京城三大营,是否还配得上“国之长城”四个字。

    马车驶出繁华的洛京城,越向北行,道路便越发荒凉。官道两侧的农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枯黄的野草和裸露的黄土,偶尔可见几座废弃的土地庙,神像的头颅早已不知去向。当那座号称拱卫京师的巨大营寨出现在眼前时,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营寨的木门半开半合,门楣上“北军营”三个大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像干涸的血迹。门柱的油漆早已龟裂,缝隙里塞满了枯草和鸟粪,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门口站岗的两个士兵,盔甲歪歪斜斜地套在身上,胸甲上满是泥点,头盔的护颊歪在一边,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他们没精打采地靠在墙边,中间放着一只粗糙的陶罐,罐里传出蛐蛐振翅的“瞿瞿”声,两人正眯着眼,手指在罐口轻轻敲击,聚精会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丝毫没有察觉到马车的靠近。

    张又冰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凛冽的杀意,她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握住腰间的【坠冰】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跟随你多年,深知你最厌恶这等玩忽职守之辈,此刻若不是你抬了抬手,她恐怕早已拔剑将这两个废物斩于马下。你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如冰,没有丝毫波澜。凌华则垂下眼帘,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周身散发出一种沉静如水的警惕,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马车缓缓停下。你掀开车帘,率先走了下去。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吹起你额前的碎发。那两个士兵直到你站到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眼神浑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干什么的?军营重地,闲人免进!”其中一个士兵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昨夜喝了不少酒。

    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从你身后照来,将你的影子投在他身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凌华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质龙纹令牌。那令牌不过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盘龙纹样,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她将令牌在两人眼前一晃,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多余的气息泄露。

    那两个士兵的表情瞬间凝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惨白。他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砖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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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皇后大人!奴才……奴才有眼无珠!冲撞了殿下和几位娘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两人语无伦次地喊着,连那只装蛐蛐的陶罐都被撞翻,蛐蛐“嗡”的一声跳走了。

    你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踏入了军营。营内的景象比门口更加不堪。本该是操练之声震天的校场上,此刻却是一片荒芜。杂草长得半人高,有狗尾巴草、蒺藜,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在风中杂乱地摇晃。校场中央的旗杆歪斜着,旗帜破旧不堪,上面的“北军营”字样模糊不清。三三两两的士兵或躺或坐在地上,有的在赌钱,用几枚铜板掷着骰子;有的在吹牛,唾沫横飞地说着自己家乡的安逸;还有的干脆脱了上衣,露出胸口和手臂上狰狞的伤疤,互相比较着谁的疤痕更“光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劣质酒水和食物残渣混合的酸腐味道,令人作呕。

    你的到来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引发了一片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的撞在一起,有的摔倒在地,校场上顿时鸡飞狗跳。很快,一个挺着啤酒肚、衣甲不整的中年将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的衣甲上满是油污和酒渍,胸口的护心镜歪在一边,头盔也歪戴着,几缕头发从盔檐下散落出来。他跑到你面前,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肥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末……末将北军营都统钱彪,不知皇后大人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请娘娘恕罪!”

    你看着他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肥脸,淡淡地说道:“操练,给我看。”

    “是!是!操练!马上操练!”钱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来人!集合!校场集合!都给老子快点!皇后大人要看操练!”

    他的吼叫声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些懒散的士兵身上,士兵们这才慌慌张张地从各处爬起来,有的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好,有的拿着断了一半的枪杆,有的甚至光着脚就跑了过来。

    很快,数百名士兵被赶到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队列歪歪扭扭如同一条扭曲的蚯蚓。钱彪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木棍,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但他的口令毫无章法,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士兵们被他喊得晕头转向,队列变得更加混乱。

    一场堪称灾难的“操演”开始了。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穿着盔甲,有的找不到自己的盔甲,有的盔甲太小卡在身上脱不下来,有的干脆穿着破旧的皮甲就上了场。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刀剑,有断了的矛杆,还有人拿着锄头和扁担充数。当他们好不容易摆出一个看似整齐的方阵,开始进行队列演练时,场面更是惨不忍睹:步伐凌乱,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动作不一,有的举手过高,有的踢腿过低;甚至有人因为宿醉未醒,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引来一片哄笑。钱彪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呵斥着,但他的呵斥声很快就被士兵们的哄笑声淹没。

    你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滑稽的闹剧。点将台是用青石砌成的,高出校场三尺,台面上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此刻石桌上落满了灰尘。你的身影在空旷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你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要可怕,整个校场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连风都停止了吹拂。钱彪跪在你的脚边,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白色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汗渍,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够了。”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然后你转身离去,没有再说一个字。身后传来钱彪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和士兵们松了口气的议论声,但你没有回头。

    第二站,南军营。如果说北军营的腐烂是“懒”,那么南军营的腐烂就是赤裸裸的“贪”。

    马车还未靠近南军营,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闹之声。那声音嘈杂混乱,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划拳行令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娇笑声,完全不像一个军营,倒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走进军营,眼前的景象让凌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偌大的一个军营,赫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集市!营门大开,门口挂着几盏红灯笼,上面写着“南军营集”几个大字。营内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着上百个摊位,摊位上撑着油布篷,下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小到军粮、箭矢、布匹、瓷器,大到制式的刀剑、弓弩、甚至是拆卸下来的盔甲零件,应有尽有。一些地方的士兵正与商人勾肩搭背地讨价还价,士兵们拿着刚领到的军饷,脸上洋溢着贪婪的笑容;商人们则满脸堆笑,不时递上烟袋或酒壶,生怕这笔生意泡汤。这里不是拱卫京师的军队,而是一个公开的销赃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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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军营都统李士恭是一个比钱彪更加肥胖的胖子。他至少有两百斤重,肚子大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走路时一摇三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他在接到通报后,一路小跑过来,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跑动而颤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额头上全是油汗:“哎呀!皇后大人!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末将好准备接驾啊!您看,这……这都是误会,误会!”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肥厚的手掌擦着额头的油汗,手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指着那混乱的集市,解释道:“大人您看,这不是朝廷军饷紧张嘛,弟兄们跟着朝廷出生入死,这点钱哪够养家啊!末将就寻思着,让弟兄们自己想点办法搞点创收补贴家用,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了。您放心,这些都是正规买卖,绝没有违法乱纪的事!”他的声音洪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但那谄媚的笑容和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你没有理会他的巧言令色。你缓步走到一个摊位前,那摊位上摆着一捆捆制作精良的狼牙箭。这些箭矢长约三尺,箭杆用上等的白桦木制成,光滑笔直,箭尾插着黑色的雕翎,箭头则是用精钢打造的狼牙状,锋利无比,上面还淬着幽蓝的毒药——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蛮族骑兵的特制箭矢,每一支都造价不菲,是军中的战略物资。而现在,它们正以几文钱一支的价格被当成废铁一样售卖,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商人,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士兵推销:“兄弟,你看这箭多结实!几文钱买回去当柴火烧都划算!”

    你伸出手,随手拿起一捆狼牙箭。箭杆入手冰凉,上面的防滑纹路清晰可见,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你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箭头,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杀气和精钢的硬度。然后你抬起头,看了眼那个笑容已经僵在脸上的李莽。你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他的心底。

    你依旧一言不发,将箭矢放回摊位,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李士恭慌乱的解释声和摊主的叫嚷声,但你没有回头。

    最后一站,羽林营。羽林营曾是天子亲军,是大周最精锐、最荣耀的部队,其地位远超北军营和南军营。这里的士兵都是从各地挑选的精壮之士,装备也是最好的。但当你踏入这里时,却发现这里的腐烂又是另一种形态——“空”。

    羽林营的营地倒是干净整洁,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一尘不染,路边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士兵们的盔甲也都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精锐的样子。但你一踏入这里,就闻到了一股脂粉与熏香混合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却无处不在,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而下一眼,你看到,这“整洁”的军容其实是一群雇来的民夫,甚至仆妇整理出来的。

    这里的士兵大多是勋贵子弟,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混一份资历,将来好谋个一官半职。他们穿着华丽的铠甲,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腰间挂着镶玉的佩剑,却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整齐。他们的脸上带着骄纵的神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的不是兵法战策,而是京城的哪个戏班子有新角,哪家酒楼的菜做得好吃。

    羽林营都统侯玉景是一个面容俊美却显得有些阴柔的年轻贵族。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眉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柔美。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银色盔甲,盔甲上镶嵌着珍珠和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不是将军的戎装,而是戏台上名角的戏服。他对你的到来倒是不怎么惊慌,反而显得十分殷勤,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皇后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末将罪该万死!末将已命人备下茶水,请大人移步营帐歇息。”

    你看着他那身华丽的盔甲和轻佻的神情,淡淡地说道:“不必了,本宫来看看羽林营的操练。”

    “操练?当然有!当然有!”侯玉景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末将这就命人准备,让大人看看我羽林营的威武!”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下令:“去!集合部队!进行射箭表演!就用最好的弓箭!”

    很快,一百名羽林营士兵被集合到校场上。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劲装,外面套着银色胸甲,手持装饰精美的长弓。这些长弓的弓身用上等的桑木制成,上面雕刻着龙凤图案,弓弦是用最坚韧的牛筋搓成的,看起来确实华丽。侯景亲自督阵,他站在点将台上,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射箭表演开始了。士兵们拉开长弓,搭箭上弦,动作整齐划一,看起来确实有模有样。然而,当箭矢射出时,场面却让人大跌眼镜。大部分箭矢都软绵绵的,飞出几步就落在了地上,有的甚至直接掉在了脚边。少数几支箭射中了远处的靶子,却也只是勉强挂在靶子的边缘,距离靶心还有十万八千里。整个校场上鸦雀无声,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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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玉景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干咳了两声,尴尬地笑了笑:“呵呵,今日风大,风大,影响了箭矢的轨迹。下次一定让大人看到我羽林营的真本事!”

    你没有理会他的解释。你的目光越过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看向不远处的兵器架。兵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长枪,枪杆用上等的白蜡木制成,上面缠着红色的丝线,枪头则用精钢打造,上面装饰着金色的红缨,看起来非常漂亮。但你走近一看,却发现那些枪头上连一丝寒光都没有——那是一些连血都没见过、甚至都没有开刃的礼器!这些长枪不过是摆设,用来撑场面的道具罢了。

    懒,贪,空。三大营,三种腐烂。你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姬凝霜能如此轻易地发动宫变夺取皇位。因为这支军队早就死了,它只是一具穿着盔甲的巨大尸体,徒有其表,内里早已腐烂生蛆。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车厢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能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彼此的轮廓。张又冰的脸色铁青,她坐在车厢一角,双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回去将那三个都统斩于剑下。凌华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袖上摩挲着,紧锁的眉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你并没有睡着,你的脑海中正在复盘今天的所见所闻,分析着三大营的腐败根源,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你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与车厢内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马车即将进入洛京城门,车轮碾过城门口的青石板发出熟悉的“咕噜”声,你才缓缓睁开眼睛。你的眼中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像冬日里的寒潭,深不见底。

    “这支军队已经死了。”你淡淡地说道,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它是一具穿着盔甲的尸体。”

    你看向窗外,洛京城繁华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撒在地上的星辰。你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凌华与张又冰,下达了今天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命令:“回去后,我要这三大营里从都统到伙夫所有人的档案。我要知道他们的后台是谁,他们的钱流向了哪里,他们的罪证有哪些。一份都不能少。”

    你的声音很轻,但在张又冰与凌华的耳中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没有回咸和宫,而是直接让车夫将马车驶向女帝的寝宫——凰仪殿。凰仪殿位于宫城的中轴线上,是整个皇宫最宏伟的建筑,飞檐翘角,金碧辉煌。张又冰与凌华在殿外停下脚步,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像守卫着殿门,将你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冰冷杀意与外界彻底隔绝。你独自一人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殿内温暖如春,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燃着名贵的龙涎香,香气浓郁却不刺鼻,让人心神宁静。姬凝霜正坐在御案之后批阅奏折,她穿着一袭黑色龙纹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金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柔美与专注。听到你的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凤目中先是闪过一丝温柔,但随即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你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股在太平宫殿中绝不应该出现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刚刚走出的冰冷杀意。

    “出什么事了?”她放下手中的朱笔,眉头微蹙,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

    你走到她的御案前,没有说话,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你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同验尸官宣读报告般的语调,将你在三大营的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你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愤怒与评价,只是陈述事实:北军营门口斗蛐蛐的哨兵,校场上杂草丛生的景象,士兵们赌钱吹牛的丑态,钱彪的狼狈操演;南军营里那个将军械当成白菜一样贩卖的巨大黑市,李士恭的谄媚笑容,狼牙箭被贱卖的细节;羽林营中那群连弓都拉不开的勋贵子弟,侯玉景的华丽盔甲,那些从未开刃的礼器长枪……

    你讲述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每一种腐烂的形态。你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凰仪殿内的温度仿佛正在一寸寸地下降。最后,你用三个字为你的报告做了总结:“懒,贪,空。”

    随着你的讲述,姬凝霜脸上的那一丝柔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脸色先是变得苍白——那是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表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倚为栋梁的京城三大营,竟然腐烂到了如此地步。然后一种屈辱的潮红慢慢爬上她的脸颊,那是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最后,所有的血色都褪去,只剩下一片如同万年寒冰般的铁青。她那双美丽的凤目中不再有任何属于女人的情感,只有属于帝王的、被触及了逆鳞的滔天龙威与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

    “砰!”她一掌拍在了面前那张由紫檀木打造的坚硬御案之上!沉重的御案发出一声闷响,案上的奏折和笔墨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废物!国贼!蛀虫!”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朕的江山!朕的军队!先帝留给朕的就是这么一群连猪狗都不如的废物?!”

    这是她的军队,是姬氏皇族的脸面,是她赖以镇压天下的根基!她一直以为京城三大营是固若金汤的屏障,是她统治的坚强后盾,而今天,你却亲手将这块早已腐烂生蛆的遮羞布狠狠撕了下来,将那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现实摆在了她的面前!

    你静静地看着她发泄着那股属于帝王的雷霆之怒。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你,那双凤目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屈辱、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直到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渐渐平复,重新坐了下来,你才缓缓开口:“陛下,这支军队已经死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不是如何救活它,而是如何将这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干净利落地埋葬掉,然后为帝国换上一颗全新的、强而有力的心脏。”

    姬凝霜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目死死地盯着你,仿佛要将你看穿:“你想怎么做?”这就是你在等的那句话。

    “这件事必须由陛下您亲自来主导。”你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你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疑惑,继续解释道:“我是皇后,是内宫之主。如果我来对军队动手,无论理由多么正当,在外朝那些大臣眼中都是‘后宫干政,妖后篡权’。这会将我们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甚至会让那些本该被清洗的人团结起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对抗我们。到时候,局面就会变得难以收拾。”

    “但是陛下您不同。”你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是天子,是天命所归之人。整顿军队,清洗国贼,是您作为皇帝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与责任!这将不是一场清洗,而是一场‘拨乱反正’,是您在向天下宣告您重整朝纲、再造乾坤的决心!这只会让您的皇威更加稳固,让天下人看到一个杀伐果断、英明神武的君主!”

    你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像两道利剑,穿透了她的疑虑:“所以,请陛下降下雷霆之怒,请您以帝国之主的名义下达审判。而我,”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会成为您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我会为您查清所有的罪证,挖出所有的蛀虫,然后在您的旨意下将他们连根拔起。我来当那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而您将是那个带来新生的神圣审判者。”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姬凝霜心中的所有迷雾。她瞬间明白了你的全部意图——这是一场最完美的政治分工。你将最危险、最容易招致非议的屠刀握在自己手中,却将那至高无上的审判权柄与整肃朝纲的赫赫威名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她!这不是篡权,这是在用一种最极致的方式来巩固她的皇权!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清洗军队,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她看着你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感动。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在这个冰冷王座之上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战略盟友。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为她铺平道路,为她扫清障碍,为她分担最危险的任务。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你的手。她的手很凉,带着刚才愤怒的余温,但握得很紧,仿佛害怕你会突然消失。“好。”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却重于泰山,蕴含着无尽的信任与决心。

    “朕授权你全权调查此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内廷女官司、锦衣卫、大内密探,所有的力量你都可以调动!朕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罪证都放到朕的面前!届时,朕会亲自为这具腐烂的尸体送葬!”

    你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周军方的血腥风暴就在这座安静的凰仪殿内,由帝国的两位最高统治者共同决定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你们身上,将你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这场风暴的规模与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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