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纳兄弟总裁巴里?迈耶和资深制片人大卫·海曼，两者之间正在进行一场关乎《火星救援》未来走向的对话。大卫·海曼，作为华纳兄弟与星辰娱乐所有合作项目的总负责人，他比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张...火山灰在空气里浮游，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褐色细雪。张辰右肩打着石膏，斜靠在临时医疗帐篷的折叠椅上，左手端着杯温水，盯着手机屏幕里刚剪出来的《十七生肖》火山滚落戏粗剪版。画面里那个被弹射器掀飞的身影，在镜头升格下拉出一道模糊残影，接着是岩壁刮擦、火山灰腾起、衣角翻卷——每一帧都带着灼热的颗粒感，连他左耳垂上被碎石划开的小口子都清晰可见。他喉结动了动，把水喝完，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不是疼的，是热的。瓦努阿图四月的午后，气温三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二，帐篷里那台二手空调嗡嗡作响，却只吹出一阵阵温吞的风。“张总，田导的电话。”李薇掀开帐篷帘子进来，手里捏着一部黑色翻盖机——这是她专为海外拍摄准备的备用机，信号弱但抗干扰强，防窃听。张辰没接，只朝她扬了扬下巴：“免提。”李薇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田晓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张总！《大圣归来》动作捕捉最后一场打斗戏，今天凌晨三点过审了！技术总监说……说这是他从业二十年见过最流畅的东方武术动捕数据流！”张辰嘴角翘起来，没说话，只是用没打石膏的左手拇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们之间早有的暗号——敲两下，代表“干得漂亮”。“不过……”田晓鹏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宣发部刚发来消息，《七一档》新片排片表出来了。”帐篷里安静了一瞬。空调的嗡鸣声陡然刺耳。李薇立刻接话：“我们《十七生肖》原定七一档上映，现在火山戏还在补拍，肯定赶不上了。”“不。”张辰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像刀刃刮过磨砂玻璃，“不改档。”李薇一怔：“可您这伤……”“伤？”张辰抬起右臂晃了晃石膏，“又不是断了腿。火山戏只剩三天收尾，后期团队已经同步进组，剪辑、调色、音效全开双班倒。《十七生肖》六月二十八号，全国点映。”“六月二十八？那离七一只有三天！”李薇脱口而出，“点映规模怎么铺？媒体通稿还没发，预售系统都没上线——”“谁说要铺点了？”张辰打断她，目光扫过帐篷角落堆放的十几箱未拆封设备，最后落在医疗包旁那台正在充电的卫星电话上，“点映只做一件事——全国三十家影城，每家放一场，每场只卖三十张票。”李薇愣住：“三十张？那……那怎么造势？”张辰笑了，眼尾挤出细纹：“造什么势？让观众自己造。”他拿起卫星电话，按下一串加密号码。三声忙音后，接通。“老周，是我。《十七生肖》点映，你那边准备三百张票，不用实名，扫码即得，但加一条规则——拿到票的人，必须带一部能拍4K视频的手机进场，全程录像，不准截屏，不准录屏，但可以拍任意时长，拍完立刻上传抖音、B站、小红书，带话题#十七生肖真实滚落#，前缀统一写‘我赌五毛，这绝不是CG’。”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行，就冲您这口气，我今晚就把票务系统重写一遍！”挂了电话，张辰转向李薇：“告诉发行部，点映票零点开抢。不预热，不预告，不官宣。就一张黑底白字海报，上面只有一行字——‘火山会喷发，电影会滚烫。’”李薇攥着翻盖机，指尖发白。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画皮》首映礼，张辰也是这样，突然撤掉全部地面推广，只在深夜往全国两千家KTV点歌台推送三十秒无字预告。结果第二天，所有点歌屏都被“画皮”两个字刷屏，点播量破百万。那时她还不懂，为什么有人敢把整部电影的命运，押在一夜间。现在她懂了。因为张辰从不赌运气。他赌的是人的本能——当一个画面足够真实、足够灼热、足够反常识，人就会忍不住伸手去碰，去传，去证明它存在。就像此刻，火山口蒸腾的硫磺气正透过帐篷缝隙钻进来，带着滚烫的腥甜。远处传来液压设备启动的轰鸣，是剧组在调试最后一组低压弹射器。张辰偏过头，看见程龙正站在百米外的火山岩平台上，双手叉腰，仰头望着天空盘旋的航拍无人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T恤后背被汗水洇开一片深色地图。张辰举起手机，对着程龙的背影拍了张照。照片里，火山灰云在程龙头顶翻涌如墨，而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进地壳的刀。这张照片他没发朋友圈，也没存进相册。手指一划，发送给了田晓鹏。三分钟后，田晓鹏回了条语音，背景音是动画工作室里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张总，收到。《大圣归来》孙悟空第一场大闹天宫戏，刚才重做了三遍粒子特效——火云烧得更野了，金箍棒砸出的碎石飞溅角度，完全按您发来的这张照片里火山岩的纹理模拟的。”张辰没回，只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帐篷外，风忽然大了。卷起的火山灰扑在帆布上，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李薇看着张辰侧脸，忽然问：“您真不怕吗？”“怕什么？”“怕这次点映翻车。三十张票，要是没人拍，没人传，或者……拍出来全是糊的、抖的、黑的，那‘真实滚落’四个字，就成了笑话。”张辰慢慢转过头。右肩石膏边缘蹭着帆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眼神很静，静得像火山喷发前最后一刻的地壳。“李薇，你记不记得《失孤》上映前，有家院线经理跟我说，现实主义电影没市场，建议我把主演换成流量小生，加一段爱情支线？”李薇点头。那场饭局她也在场。“我问他，如果观众走进影院，看到的每个镜头都假得像PPT，他们还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丢了孩子的父亲，蹲在十字路口数十年吗？”李薇喉头一紧。“真实从来不是选项，是底线。”张辰说，“只要镜头里那个滚下去的人，是真的在滚，真的在疼，真的在喘，观众就会信。信了，就会传。传了，就赢了。”帐篷帘子猛地被掀开。程龙大步进来，手里拎着个军绿色工具箱，额头上全是灰汗：“刚跟威亚组确认过了，最后一场弹射，压力阀换了新的，校准七次，绝对稳。还有——”他啪地打开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黄铜齿轮，“你上次说想看机械传动结构，我让人从苏黎世空运来的老式钟表齿轮。等你石膏拆了，咱们一起装个火山喷发联动装置，用纯物理传动，不用电，不烧芯片。”张辰看着那些齿轮，忽然笑出声。笑声不大，却震得帐篷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李薇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踏实下来。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星辰娱乐能占全年票房三分之一——不是因为张辰多会算账，而是因为他永远在别人计算风险的时候，先把自己当成第一个试验品扔进火山口。当天夜里，点映票开抢。零点整，全国三十家影城售票系统同时刷新。没有倒计时，没有预热海报，只有一行小字悬浮在购票页面中央：“本场仅售30张，售罄即止。”第一秒，北京UmE华星影城售罄。第三秒，上海虹桥天地旗舰店售罄。第七秒，广州天环广场影城售罄。三十秒后，全国三十张票全部消失。后台监控显示，同一时刻最高并发请求达17.8万次，服务器告警红灯狂闪，但没崩。更诡异的是，开抢后四分十七秒，抖音出现第一条带#十七生肖真实滚落#话题的视频。上传者Id“火山灰拌饭”，标题只有三个字：《他滚了》。视频三十八秒，全程手持。开头是漆黑影厅，银幕光斑在镜头里跳动，接着画面剧烈晃动，仿佛拍摄者正跟着银幕上的身影一起坠落。镜头猛地俯冲——岩石、灰烬、撕裂的衣袖、翻滚中一闪而过的、沾满黑灰却异常清醒的眼睛。最后三秒，银幕突然切黑，只剩粗重喘息声，和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呼气。这条视频点赞破十万时，张辰正躺在医疗帐篷里，右肩疼得睡不着，左手握着平板反复看。李薇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杯温牛奶：“刚查了，‘火山灰拌饭’是北影导演系研三学生，账号注册两年，发过七条短视频，全是自己拍的作业片，最高播放三万。”张辰点头，没说话，只把视频进度条拖回第十二秒——那里，银幕光影掠过拍摄者手腕，露出半截蓝色腕带，印着一行小字：“2023届北影毕业创作支持计划”。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大圣归来》美术组，是不是也拿了这个计划的资助？”李薇一愣，翻出手机日程表：“对……去年十月，田导带美术组长去领的资助证书，还拍了合影。”张辰笑了，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上：“你看这个角度。”李薇凑近，发现视频第十九秒，银幕强光短暂照亮了拍摄者半边脸——那眉骨、那下颌线、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田晓鹏在《大圣归来》概念设计图里画的孙悟空侧脸轮廓，竟有七分神似。她猛地抬头：“田导他……”“嗯。”张辰把平板扣在胸口，闭上眼，“他买了票，但他没进影厅。”李薇呼吸一滞。“他在放映机房，用偷装的微型摄像机，拍下了整个放映过程。”帐篷外，火山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喷发，是地下岩浆涌动时挤压岩层的低吼。那声音沉厚悠长，像大地在翻身。张辰在黑暗里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帐篷缝漏进来的、远处航拍灯划出的微光。他知道，明天一早，当第一批观众把“火山灰拌饭”的视频传遍全网时，没人会想到——那个滚下火山坡的人，正在病床上修改《大圣归来》的终版分镜；那个拍下滚落瞬间的人，此刻正守在放映机房，用三台不同参数的设备同步录制；而那个被所有人当作靶子的星辰娱乐，早已把所有子弹，悄悄熔成了浇筑国产电影未来的钢水。火山不会停歇。它只是在积蓄下一次喷发的力量。而星辰之下，自有烈焰奔涌，自有山海成形，自有千万双手，正把灰烬捧成星火。张辰重新睁开眼时，右肩石膏上不知何时被人用黑色油性笔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猴头。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师父，大圣学会了翻筋斗云。”他没擦。只是把那行字，轻轻描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