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改造营设在格物仙宗后山的一片山谷中。这里原本是灵植试验田，现在临时改建成了三百七十一个“特殊学员”的居所和学习场所。
山谷四周布置了多重防护阵法——不是传统的禁锢阵法，而是基于光学迷彩和能量场技术的“隐形屏障”。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药田；只有进入特定频率的人，才能看到真实景象。
第一天，三百七十一名间谍被押送进来时，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被分配了简单的宿舍，每人一个单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着一摞书：《数学基础（上册）》、《物理学导论》、《化学入门》、《生物学概要》……都是他们之前十天折磨过他们的教材。
“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接受为期三个月的科学改造。”陈小刀站在山谷中央的高台上，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到每个人耳中，“改造期间，你们将系统学习科学知识。三个月后进行考核，通过者可以获得‘科学改造合格证书’，并有机会成为格物仙宗的编外人员。”
“编外人员？”天剑宗的王剑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可以留下来，继续学习更深奥的知识，甚至参与一些外围研究项目。”陈小刀顿了顿，“当然，如果不愿意，考核通过后也可以离开。但离开前，必须签订《保密协议》，不得泄露在此学习的任何知识。”
间谍们面面相觑。
留下来？继续学习？
开什么玩笑！他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现在，开始第一课。”陈小刀不理会他们的表情，“由柳青青研究员主讲，《微积分基础》。”
柳青青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这一次，她讲得比之前详细得多，也深入得多。
“微积分，是研究变化的数学。比如，你们修炼时，灵气在经脉中的流动速度是变化的，这个变化率就可以用导数来描述……”
她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曲线和公式。
间谍们起初还满脸抗拒，但听着听着，有些人眼神开始变化。
尤其是那些修炼剑道、刀法的修士——他们突然意识到，柳青青讲的东西，好像……真的能用在修炼上？
“比如这一剑。”柳青青随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光，“剑气的速度和威力，随时间变化的曲线是这样的。如果我们能精确掌握这个变化率，就能在最佳时机爆发出最大威力。”
她展示了几个优化前后的对比案例，数据清晰，效果显着。
王剑眼睛亮了。他是天剑宗内门弟子，修炼剑道二十年，自认对剑法理解深刻。但今天听柳青青用数学分析剑法，竟然发现了自己剑招中的三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第二天，赵明德讲物理学。
“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这解释了为什么你们施展法术时会有反震力，也解释了如何通过调整发力角度来减少反噬……”
他演示了几个改良后的法术，消耗降低了三成，威力却提升了一倍。
丹鼎门的李丹听得如痴如醉。他是炼丹师，经常需要精确控制火候和灵力输出。以前全凭经验，时好时坏。现在听赵明德讲热力学和能量转换，突然明白了——原来炼丹的本质是控制化学反应的能量传递！
第三天，化学课。
第四天，生物课……
每一天，都有新的知识冲击着这些间谍的世界观。
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以前修炼的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经验，原来都可以用清晰的数学语言描述；那些玄乎的“感悟”，原来都有严谨的科学原理支撑。
更可怕的是，随着学习的深入，他们发现自己真的在变强！
王剑按照柳青青教的微积分优化剑招后，剑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灵气消耗降低了百分之二十。
李丹用化学知识改良了炼丹手法，成丹率从七成提升到九成。
就连幽冥宗的冥影——那个擅长暗杀和隐匿的金丹修士，在学习光学和声学后，改进了自己的隐匿术，现在连元婴期的神识都更难发现他了！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比任何说教都有力。
间谍们开始主动学习了。
他们不再是被动地听讲，而是主动提问、讨论、甚至争论。
山谷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厚。
但转变的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
第七天晚上，三个来自中域“血煞门”的间谍，密谋逃跑。
他们修为最高，都是金丹中期，而且修炼的是血道邪功，性子最暴烈。经过一周学习，他们虽然也感受到了科学的好处，但更强烈的，是屈辱感——堂堂金丹修士，居然被一群筑基、炼气的小辈关在这里上课？！
“今晚子时，我们联手破阵！”为首的血煞门执事，血厉，眼中闪着凶光，“我已经观察过了，西北角的阵法节点最弱。我们三人燃烧精血，施展‘血遁大法’，应该能冲出去。”
“出去之后呢？”另一个问。
“回血煞门！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门主！”血厉咬牙，“这些科学知识确实厉害，但正因为厉害，才更不能让格物仙宗独占！我们要抢过来！”
子时，三人行动了。
他们悄悄溜出宿舍，来到西北角。
“就是这里！”血厉低喝，“动手！”
三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施展血煞门秘传的“血遁大法”。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撞向屏障！
按照他们的计算，这一击的威力相当于元婴初期全力一击，足以破开任何金丹级别的阵法。
但——
“嗡。”
屏障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然后，血光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吸收了。
“什么？！”血厉目瞪口呆。
“能量吸收率百分之九十二，转化为电能储存。”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陈小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银色仪器。
“你……你怎么知道……”血厉声音发颤。
“整个山谷都在监控之下。”陈小刀指了指天空，“那里有三百六十个微型监控探头，覆盖每一个角落。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会选择硬闯。这很危险——对你们自己危险。”
“危险？”血厉狞笑，“小子，你才筑基期，也敢说我们危险？刚才那是阵法厉害，现在你单独面对我们三人……”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
一道血箭从指尖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刺陈小刀眉心！
这是血煞门的秘术“血煞指”，中者全身血液逆流，爆体而亡！
但陈小刀只是抬起了手腕。
手腕上的银色护腕再次亮起，一面蓝色光盾浮现。
血箭射在光盾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消散了。
“能量吸收盾，原理是利用特殊材料将攻击能量转化为热能散发。”陈小刀平静地解释，“你的血煞指本质上是高浓度血灵气冲击波，正好可以被完全吸收。”
血厉脸色大变，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
血刀、血鞭、血网，三种攻击从不同方向袭来。
陈小刀依然没躲。
他胸前佩戴的一个吊坠突然亮起，投射出一个球形的力场护盾。
三种攻击撞在护盾上，全部被弹开、分解、吸收。
“多方位防护力场，基于电磁学和力场叠加原理。”陈小刀继续讲解，“可以同时防御来自多个方向的攻击。不过目前版本只能防御元婴期以下的攻击，还在改进中。”
血厉三人彻底呆住了。
他们三个金丹中期联手攻击，居然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这还怎么打？！
“现在，轮到我了。”陈小刀眼神一冷，“让你们见识一下，科学的攻击方式。”
他抬手，手腕护腕射出一道纤细的蓝色光束。
光束速度不快，但血厉三人惊恐地发现——他们躲不开！
因为那光束会拐弯！会追踪！会根据他们的移动轨迹自动调整方向！
“这是……什么法术？！”血厉尖叫。
“不是法术，是激光诱导等离子束。”陈小刀道，“原理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先用低功率激光在空气中制造一条电离通道，然后用高压电流顺着通道传输……”
“滋滋滋——”
三人被光束击中，浑身麻痹，瘫倒在地。
他们没有受伤，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光束的电流强度被精确控制，刚好达到麻痹效果，又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带走。”陈小刀对赶来的战斗组弟子说，“关禁闭三天，抄《能量守恒定律》一百遍。”
血厉三人被拖走了。
这场小小的叛乱，就这样被轻易镇压。
但影响，却远超预期。
第二天，所有间谍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震惊地发现——三个金丹中期，在陈小刀这个筑基期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陈小刀用的，不是什么秘法法宝，而是……科学设备！
那些他们正在学习的数学、物理、化学知识，居然能制造出如此强大的武器？！
“我……我想留下来。”当晚的学习小组讨论会上，一个来自西域小宗门的间谍突然说，“我想继续学下去。”
“我也是。”另一个点头，“我以前修炼了四十年，才到筑基后期，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但学了一周科学，我就感觉瓶颈松动了……”
“可我们是间谍啊！是来偷技术的！”
“那又怎样？现在技术就在我们面前，光明正大地教给我们。我们还需要偷吗？”
“而且……”一个年轻间谍低声道，“你们不觉得，格物仙宗这种‘知识共享’的理念，比我们那些敝帚自珍的宗门，高尚得多吗？”
沉默。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点头。
他们开始反思自己以前的人生，反思自己宗门的所作所为。
偷师？打压？垄断？
和格物仙宗这种敞开大门、欢迎所有人来学的胸襟相比，他们那些宗门，简直……太小家子气了！
第十天，王剑找到了陈小刀。
“陈研究员。”他郑重行礼，“我想申请，成为格物仙宗的正式弟子。”
陈小刀挑眉：“你确定？你是天剑宗内门弟子，前途无量。”
“前途？”王剑苦笑，“我在天剑宗二十年，修炼的资源、功法、指导，都是用贡献点换来的。宗门把知识当成商品，把弟子当成工具。但在你们这里……”
他眼中闪着光：“知识是免费的，是共享的。你们真的在教我们，真的希望我们变强。这种地方，才是我想要的修炼之地。”
陈小刀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你要知道，一旦加入格物仙宗，就等于背叛天剑宗。后果可能很严重。”
“我不怕。”王剑坚定道，“如果科学才是正道，那我宁愿走正道，哪怕与全天下为敌。”
接下来的几天，越来越多的间谍来找陈小刀，表达想要留下的意愿。
丹鼎门的李丹，想留下来研究丹药化学。
幽冥宗的冥影，对数据分析和推演产生了浓厚兴趣。
甚至连血厉那三个叛乱者，在抄完一百遍《能量守恒定律》后，也改变了态度——他们发现自己以前修炼的血道功法，在能量利用效率上有多糟糕，而科学可以提供优化方案。
第十五天，陈小刀将这些情况报告给了凌皓。
凌皓听后，笑了：“意料之中。”
“宗主，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科学最大的魅力，就是真理性和普适性。”凌皓道，“一旦人们真正理解了科学，就很难再回到愚昧和迷信中去。这些人虽然是间谍，但他们也是修士，也追求大道。当一条更清晰、更光明的道路出现在面前时，他们自然会选择。”
他顿了顿：“既然他们想留下，那就留下。不过——”
凌皓眼中闪过锐光：“要给他们一个真正的考验。”
“什么考验？”
“让他们去教下一批新弟子。”
三天后，格物仙宗第二届弟子正式入学。
而这一届的“基础科学培训”讲师，竟然是……王剑、李丹、冥影等前间谍！
当这些新弟子听说，讲师们是各宗门派来的间谍，现在却主动投诚成了助教时，一个个目瞪口呆。
“王讲师，您真的是天剑宗内门弟子？”
“曾经是。”王剑坦然道，“但现在，我是格物仙宗的研究员。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科学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剑道——不是玄乎的感悟，而是精确的数学和物理。”
他在黑板上画出一道剑气的运动轨迹，用微积分计算最佳爆发点，用力学分析发力角度……
新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李丹则演示了如何用化学知识改良丹方，冥影讲解了如何用光学原理优化隐匿术……
这些前间谍，将自己宗门秘而不宣的知识，与科学结合后，创造出了更高效、更系统的方法。他们教得认真，新弟子们学得投入。
而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间谍们，看到同伴的变化，终于也下定了决心。
第二十天，三百七十一名间谍中，有三百人正式递交了“加入格物仙宗申请书”。
剩下的七十一人，主要是来自地皇宗、天宗等超级宗门的死忠，他们虽然也认可科学的力量，但不敢背叛宗门。
陈小刀没有为难他们，按照约定，给他们发了“科学改造合格证书”，签订了保密协议，然后放他们离开。
这些人离开时，心情复杂。
他们带着格物仙宗赠送的教材和笔记，踏上了归途。
但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不是身体回不去，是心回不去了。
他们见识过科学的海洋，再也无法满足于宗门那口狭隘的井。
而这些人的回归，在各宗门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说什么？你主动要求留在格物仙宗？！”天剑宗掌门对着传讯玉简怒吼。
玉简那头的弟子平静道：“掌门，不是要求留下，是申请加入。科学修仙才是正道，天剑宗如果继续固步自封，迟早会被淘汰。”
“放肆！你这个叛徒！”
“叛徒？”弟子笑了，“我背叛了什么？是背叛了垄断知识的陋习，还是背叛了故步自封的传统？掌门，您自己来看看格物仙宗吧。那里的弟子，每天在进步；那里的知识，每天都在更新。而我们呢？还在守着几百年前的剑谱，还说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废话。”
“你……你……”
“弟子言尽于此。若宗门愿改革，弟子随时愿意回去帮忙。若不愿……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弟子吧。”
传讯切断。
天剑宗掌门气得浑身发抖，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恐慌。
那个弟子说得对。
格物仙宗的发展速度，太恐怖了。
而他们这些传统宗门，还在原地踏步。
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淘汰……
同样的一幕，在丹鼎门、幽冥宗、血煞门等几十个宗门内上演。
三百名间谍的“叛变”，不仅让各宗门损失了精英弟子，更重要的是——这些弟子带走了科学的思想种子。
这些种子，一旦在宗门内发芽，就会掀起改革的浪潮。
而这，正是凌皓想要的。
“科学不是要消灭传统，而是要改造传统。”他看着那些前间谍们认真教学的身影，对陈小刀说，“让这些人在各自宗门内传播科学思想，比我们自己去传教，效果要好得多。”
“宗主高明。”陈小刀由衷敬佩。
“不过，真正的考验还没来。”凌皓望向西方，“地皇宗、天宗那些超级宗门，不会善罢甘休。万法大会……才是决战。”
他转身，拍了拍陈小刀的肩膀：
“这三百人，就是我们科学大军的先锋。”
“好好培养他们。”
“未来的修仙界——”
凌皓眼中闪过星辰般的光芒：
“将是他们的舞台。”
山谷里，王剑正在给新弟子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他讲得投入，弟子们听得认真。
阳光透过屏障，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些曾经的间谍，如今的助教，正用自己学到的知识，点亮更多人的修仙之路。
而这条路，将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直到——
照亮整个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