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堡垒的地下核心区比林越上次来时更加明亮。
世界树根系的琥珀色晶体柱已经完全修复,表面那些暗紫色的纹路没有消失,而是被整合进了金色脉络之中,形成了一种复杂而美丽的镶嵌图案。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对立的力量在这里找到了某种舞蹈的节奏。
但林越知道,这和谐是脆弱的。他能感觉到晶体柱深处传来的脉动——两种力量的节奏尚未完全同步,就像两颗心脏试图以同一个频率跳动。
“你真的要这么做?”艾莉西亚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精灵法师换回了传统的银色长袍,但手中握着的不是法杖,而是一个精致的奥术记录仪。“深入根系意识的风险极高,即使你是继承者,也可能迷失在其中。”
林越转身,看到不仅是艾莉西亚,格罗姆大师、赵教授和苏珊博士的全息影像也都来了。团队的核心成员都放下了手头工作,来为他送行——或者说,见证这次可能没有归程的探索。
“我需要答案。”林越说,“人工调和核心的设计需要理论基础,而那个理论基础就在三万二千年前的记忆里。我需要知道深渊为何分裂,世界树为何选择我,以及...”他顿了顿,“以及为什么我能在对立能量中生存。”
格罗姆大师难得地没有大声嚷嚷,而是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越的肩膀:“记住,小子,根系深处的时间流动可能和外面不同。你感觉只过了一分钟,实际可能已经过了三天。我们会守着通道,但如果七天后你没回来...”
“七天后我没回来,就按应急计划执行。”林越接口道,“放弃地球十二个主要异常点的控制,集中力量保护永恒堡垒和艾瑟兰的主要城邦。”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这个决定我们已经争论过了。但林先生,我还是想问...值得吗?为了探寻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答案,冒这么大的风险?”
“值得。”林越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如果我不去,我们只是在盲人摸象。深渊的本质、世界树的秘密、还有我身上的变化...这些都是拼图的一部分。缺少任何一块,我们都不可能真正赢得这场战争。”
苏珊博士的全息影像点头:“从星联的维度哲学来说,任何高维存在都有其‘概念核心’。找到深渊的概念核心,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它,而不仅仅是抵抗它。”
林越走向晶体柱。在柱体底部,有一个刚刚开辟的入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一个能量涡旋,闪烁着金紫交织的光芒。那是通往世界树根系意识深处的通道。
“我会每隔十二小时尝试发送一次意识信号。”林越回头对团队说,“如果信号中断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们就进去找你。”艾莉西亚坚定地说,“我有办法定位你的意识坐标。”
林越笑了:“谢谢。但答应我,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优先确保人工核心项目继续。我一个人的命,比不上无数世界的命运。”
没等众人再说什么,他转身,一步踏入能量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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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瞬间是绝对的黑暗。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感知上的虚无。林越感觉自己失去了身体,失去了方向,甚至失去了“自我”的边界。他只是一团意识,漂浮在某种浩瀚存在的边缘。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来自某个光源的光,而是信息本身开始发光。他看到无数画面、声音、感觉的碎片在周围旋转,每一个都代表着世界树根系记录的一段记忆。有些来自艾瑟兰,有些来自地球,还有些来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些被深渊吞噬的文明留下的最后回响。
选择...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古老而熟悉,是那个理性深渊意志的声音,选择你想看的部分...但小心...记忆是沉重的...
林越集中意念,在信息的洪流中寻找特定的线索:“我要看三万二千年前,深渊最初形成的时刻。”
周围的碎片开始重组,汇聚成一个连贯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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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二千年前,艾瑟兰,终末之城“奥术之心”
林越(或者说,他的意识视角)悬浮在一座银白色城市的天空中。这座城市超越了他对“城市”的一切想象:建筑不是固定在地面,而是悬浮在空中,通过光桥连接;交通工具是发光的符文船,无声地穿梭在楼宇之间;居民穿着优雅的长袍,额头镶嵌着发光的晶体,那是高度发达的奥术文明的标志。
但他也看到了天空中的裂隙。
就在城市中央高塔的正上方,一道紫黑色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张。那不是东京那种狂暴的伤口,而是一种更精致、更规则的开口,边缘有复杂的几何纹路在旋转——显然,这是人为打开的。
“他们在主动连接深渊。”林越意识到。
画面拉近,进入那座中央高塔。在高塔顶层的圆形大厅里,十三位身穿银色长袍的奥术师围坐在一个发光的圆桌旁。他们的表情严肃,正在激烈争论。
“实验数据已经确认,深渊并非纯粹的毁灭力量。”一位年长的女性奥术师说,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它包含了一种...转化机制。任何进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分解、重组,成为深渊结构的一部分。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吗?”
“永生?埃拉娜,你管那叫永生?”一位男性奥术师拍案而起,“看看第七实验室的结果!那些被转化的样本失去了所有个体意识,变成了只知道吞噬的混沌存在!那不是进化,是退化!”
“但第三实验室的样本保留了部分记忆和认知能力。”另一位较年轻的奥术师插话,“关键在于转化过程的控制。如果我们能保留意识核心,只接受躯体和能量的转化...”
“你在玩火,凯洛斯!深渊的本质是吞噬一切秩序,你怎么可能在其中保留秩序?”
争论持续。林越看到了投票过程,看到了方案的分裂。最终,七票赞成主动融合,六票反对。少数派愤然离场,多数派开始准备那个决定文明命运的实验。
画面再次转换。
实验现场。一个巨大的奥术法阵中心,悬浮着一个志愿者——一个年轻的男性奥术师,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期待。法阵外,埃拉娜和其他支持者开始吟唱。
深渊裂隙扩大,紫黑色的能量流涌出,包裹了志愿者。转化过程开始了。
最初的几秒钟,一切顺利。志愿者的身体开始发光,额头晶体变得更亮,能量读数飙升到前所未有的水平。记录仪显示,他的生命形态正在发生跃迁,从碳基生物向某种纯能量结构转化。
然后,事情急转直下。
志愿者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恐,然后是痛苦。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但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紫黑色的能量波。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下浮现出不属于任何生物的怪异纹理。
“停止转化!关闭裂隙!”反对派的奥术师冲进实验室,但为时已晚。
志愿者彻底转化完成。他悬浮在空中,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能量形态,内部有无数光点在疯狂旋转。他的眼睛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紫色旋涡。
“我...看到了...”转化后的存在开口,声音是重叠的回响,“所有...一切...连接...饥饿...”
然后它扑向了最近的奥术师。
混乱、尖叫、爆炸。林越看到整个实验室在几分钟内化为废墟。转化者杀死了所有在场者,吸收了他们的能量和记忆,然后开始向外扩散。
更多的裂隙被打开,更多的奥术师选择了转化——有些是自愿,有些是被迫。城市陷入了内战,但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争,而是存在形式之间的战争。普通武器对转化者无效,奥术攻击有时反而会被吸收。
画面加速。林越看到了文明的崩溃过程:先是恐慌,然后是逃亡,接着是绝望,最后是...选择。
城市居民大规模集会,投票决定是否全体接受转化。结果出人意料:百分之六十的人选择了“是”。不是因为他们想成为怪物,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转化者中,有极少数保留了大部分记忆和理智。他们自称“新形态”,鼓吹这是一种进化。
“我们无法战胜深渊,但可以成为深渊的一部分,并保持自我。”一位新形态的领袖在城市广场演讲,“这不是投降,这是适应。是文明在宇宙残酷法则下的生存策略。”
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转化。林越看到了父母带着孩子走进转化场,看到了爱人相拥接受能量洗礼,看到了整个街区在紫色光芒中改变形态。
但也有拒绝者。大约百分之三十的人口坚决反对,他们开始撤离。最后百分之十的人...提出了第三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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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到世界树根系所在的地下圣殿。
那是一百位最顶尖的奥术师,他们既不想转化,也不愿逃离。他们聚集在世界树——当时还是一棵真正的巨树,根系深入星球核心,树冠触及大气边缘——面前,进行最后的仪式。
“世界树连接着所有生命,所有世界。”一位胡须垂地的老法师说,“如果我们牺牲自己,将意识与根系融合,或许能创造出一个...锚点。一个能够在深渊潮汐中保持稳定的点。”
“代价是我们的个体存在彻底消失。”一位年轻的女法师颤抖着说,“我们将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不再有自我,不再有记忆...”
“但文明的火种会保留。”老法师平静地说,“世界树会记录一切。当合适的继承者出现时,这些记忆会苏醒。总比全部被深渊吞噬要好。”
投票。一致通过。
林越见证了那个悲壮的时刻:一百位奥术师手拉手围在世界树周围,开始集体吟唱。他们的身体化为光点,融入树根。世界树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棵树开始收缩、结晶化,最终变成了如今琥珀色晶体柱的形态。
而在收缩的过程中,它主动吸收了周围的一部分深渊能量——不是为了转化,而是为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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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林越的意识低语,“世界树根系不是纯粹的秩序,它本身就包含了深渊的部分。这就是为什么它能够成为锚点,因为它在内部维持了平衡...”
画面继续。随着世界树的结晶化,它周围的空间开始稳定。转化后的深渊存在无法靠近这个区域,因为这里的能量场会干扰他们的结构。但同时,世界树也没有攻击他们,只是静静地维持着自身的平衡。
逃亡者离开了这个世界,前往其他维度。转化者建立了新的秩序——那个自称“深渊意志”的集体意识。世界树则沉睡,等待。
等待了三万二千年。
等待一个能够同时承载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创造与毁灭的存在。
等待一个...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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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切换回到现在。
林越的意识重新有了“身体”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草地上——不是真正的草地,而是世界树意识创造的精神空间。在他面前,站着三位人影。
左边是一位身穿银色长袍的女性,眼睛是纯粹的银白——埃拉娜,转化派领袖。她的形象半透明,内部有紫色光点流转。
右边是一位胡须垂地的老法师——世界树融合计划的发起者。他散发着温暖的金光。
中间则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断在金色和紫色之间变换,看不出具体形态。
“欢迎,继承者。”老法师首先开口,声音温和,“我是阿尔达尼斯,世界树意识的一部分。”
“我是埃拉娜。”女性奥术师说,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回响,“深渊理性意志的代表。”
中间的影子发出中性而古老的声音:“我是平衡点。是世界树与深渊融合的边缘,是两者对话的通道。你可以叫我‘临界’。”
林越环视三人:“所以深渊真的分裂了。一部分是纯粹的吞噬欲望,一部分是保留了理智的转化者,还有一部分...是世界树吸收的那部分?”
埃拉娜点头:“转化过程并不完美。最初的几个世代,我们确实能保持大部分理智和记忆。但随着转化规模扩大,深渊的原始本能开始占据上风。那些后来者...他们失去了文明的概念,只剩下吞噬的冲动。”
阿尔达尼斯接话:“我和我的同伴们融合成为世界树后,我们试图理解深渊的本质。我们发现,它最初可能并不是邪恶的。它更像是一种...宇宙的清洁机制。当某个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产生过多的熵,深渊就会出现,将其‘回收’,转化为基础能量,重启循环。”
临界的声音平稳如水面:“但艾瑟兰的先民试图利用这个机制。他们主动连接深渊,试图控制它,将它变成进化的工具。这个行为本身扭曲了深渊,赋予了它意识——或者说,将文明的意识注入了原本无意识的自然机制中。”
林越明白了:“所以深渊现在有两个‘人格’:一个是源自文明意识的理性部分,继承了转化的初衷;另一个是深渊原始本能的吞噬部分,被文明的操作唤醒并放大了。”
“正确。”埃拉娜说,“理性部分想要通过智慧引导转化,实现文明的‘升维’。吞噬部分只想完成它的原始功能:回收一切,抹平一切差异,回归混沌。”
“那么你们希望我做什么?”林越问,“在东京,那个吞噬意志称我为‘背叛者’。”
阿尔达尼斯走近一步:“我们希望你能找到第三条路。不是像埃拉娜那样试图控制深渊,也不是像我们那样仅仅维持平衡等待。我们希望你...改变规则。”
“改变规则?”
临界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微缩的多元宇宙模型:“看。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频率’。当世界内部秩序与混沌失衡时,深渊就会共振,打开裂隙,开始回收程序。这是宇宙的基本法则之一。”
模型上,几个光点开始闪烁,然后被黑色的潮水淹没。
“但如果,”临界继续说,“有一个存在能够同时连接多个世界,建立世界之间的能量循环,那么单个世界的失衡就可以被其他世界补偿。深渊就不会被触发。或者即使被触发,能量也可以被导流到其他世界进行稀释和转化。”
林越盯着模型,脑中火花四溅:“就像...电网?一个世界的能量过剩,就输送给短缺的世界?一个世界出现深渊侵蚀,就用其他世界的秩序能量来中和?”
“理论上可行。”埃拉娜说,“但这需要两个前提:第一,一个能够安全连接不同世界的网络;第二,一个能够在世界之间自由转换能量形式的核心枢纽。”
阿尔达尼斯微笑:“第一点,世界树根系就是天然的网络。它连接着无数世界的生命能量流动,只是大多数连接处于休眠状态。第二点...”
三位存在同时看向林越。
“...就是你。”临界说,“经过调和核心的转化,你的身体已经具备了转换不同形式能量的能力。你不再单纯属于地球或艾瑟兰,你是‘多界存在’。你是完美的枢纽人选。”
林越感到一阵眩晕。这比他想象的更宏大,也更沉重。
“但我的能力有限。”他说,“我一次只能维持一个稳定通道,像东京那样。要建立世界网络,我需要...”
“需要成长。”埃拉娜说,“需要更多世界树根系的能量,也需要更多深渊能量的转化。每成功转化一次,你的‘兼容性’就会提升。理论上,当你转化了足够多的对立能量,你就能同时维持多个连接,甚至...”
她顿了顿:“甚至成为新的世界树。一棵人工的、有意识的、能够在不同世界之间建立永恒桥梁的世界树。”
沉默。
良久,林越问:“代价是什么?”
阿尔达尼斯的表情变得悲伤:“代价是,随着你连接的世界越来越多,你作为‘个体’的特质会逐渐稀释。你会承载太多文明的记忆、太多生命的体验,最终...你可能不再是你。你可能成为某种超越个人的存在,一个...概念。”
“我会失去自我吗?”
“不完全是。”临界解释,“就像我们三个。阿尔达尼斯保留了他作为法师的智慧和责任感,埃拉娜保留了她对文明延续的执着。但他们不再是‘人’,而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你会保留林越的核心特质——那种在困境中寻找第三条路的坚持,那种愿意为更大利益牺牲的勇气。但其他的...会改变。”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越问:“如果我不接受呢?”
埃拉娜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三万二千年的疲惫:“那么深渊吞噬意志最终会赢。它会一个接一个吞噬所有世界,包括地球,包括艾瑟兰。因为它现在有了意识,有了目的,它不再是自然机制,而是一个有智慧的掠食者。你们抵抗得了一时,抵抗不了一世。”
阿尔达尼斯补充:“而且,吞噬意志正在学习。在东京,它已经见识了你们的调和方案。下一次,它会准备应对措施。你们的窗口期很短。”
林越闭上眼睛。在他的意识深处,无数画面闪过:东京湾的士兵,永恒堡垒的团队成员,农庄的第一批居民,边境小镇的杂货店老板...还有更久远的,埃拉娜时代选择转化的普通人,阿尔达尼斯时代选择牺牲的法师们。
三万二千年的轮回,无数文明的挣扎,现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但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东京,”他睁开眼睛,“当我引导深渊能量流经身体时,我感受到了...不仅仅是恐惧和痛苦。我感受到了那些被吞噬文明的碎片中,依然有东西在闪烁。希望?思念?爱?”
临界点点头:“每个文明被吞噬时,最强烈的情感会被深渊吸收。仇恨和恐惧是最表层的,但更深层的是...对存在的眷恋,对未来的期盼,对失去之物的思念。这些情感能量更难消化,往往沉淀在深渊深处。”
“如果,”林越说,“如果我们能唤醒那些情感,提取那些记忆碎片,让它们重新发光...深渊的组成会不会改变?如果它内部充满了文明的美好回忆,而不仅仅是毁灭的冲动...”
三位存在对视,眼中都露出震惊。
“这想法...太疯狂了。”埃拉娜喃喃道,“但理论上...如果深渊吸收了大量正面情感能量,它的本质确实可能被稀释,甚至...转化。”
阿尔达尼斯激动地说:“不是对抗深渊,而是用文明的美好去‘感染’它!不是封印,而是治疗!”
临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规模。需要连接无数世界,收集无数文明的情感精华。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
“需要一个网络。”林越接话,“需要一个枢纽。需要一个愿意承载所有美好和所有痛苦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他并没有真正的肺。
“我接受。”
三个字,重如千钧。
阿尔达尼斯眼中泛起泪光——纯粹的能量泪滴,落地化为金色小花。埃拉娜对他深深鞠躬。林界则展开双臂,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变化。
金色的草地上升起无数光柱,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模糊的世界影像。紫黑色的深渊能量在这些光柱间流淌,但不再狂暴,而是被引导、被安抚。
“那么,继承者,”临界说,“让我们开始第一步。将你的意识与世界树根系深度连接。不是像之前那样作为访客,而是作为...新的核心。”
林越点头。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连接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进入,而是融合。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沿着世界树的根系网络延伸,触及一个又一个沉睡的连接点。有些连接点背后是他熟悉的世界:地球,艾瑟兰。更多的则是陌生的频率,有的冰冷如机械,有的炽热如熔岩,有的轻盈如歌声。
他看到了星联的世界——那不是一颗行星,而是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几何结构,悬浮在维度夹缝中。他看到了艾瑟兰逃亡者建立的“新家园”——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人造星球。他看到了无数正在抵抗深渊的世界,有的用魔法,有的用科技,有的用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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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到了深渊本身——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一个巨大的、受伤的意识体。它的核心深处,确实沉淀着无数文明的碎片,那些记忆就像沉入海底的珍珠,被黑暗包裹,但依然在发光。
痛...深渊的原始本能传来模糊的意识波动,饥饿...孤独...
“我明白。”林越在意识中回应,“你只是履行你的功能。但功能可以被重新定义,可以被赋予新的意义。”
他开始尝试做一件事:从那些沉淀的文明碎片中,提取一缕最明亮的情感——一对父母在末日来临时拥抱孩子的爱,一位科学家在最后时刻记录数据的执着,一对恋人面对毁灭时依然相视而笑的勇气。
他将这些情感能量温柔地引导,注入深渊的核心意识。
最初只有抵触。深渊本能地想要吞噬这些“异物”。但林越耐心地,一次又一次,用调和核心转化过的能量包裹这些情感,让它们变得更容易被接受。
一点,又一点。
就像在黑暗的房间中点燃蜡烛,一根,又一根。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空间中,时间没有意义——深渊的核心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变化。不是思想的改变,而是...质感的改变。那些紫黑色的能量流中,开始出现零星的、温暖的光点。
“有效...”阿尔达尼斯的声音遥远地传来,充满了希望。
“但太慢了...”埃拉娜说,“以这个速度,要转化整个深渊需要...上千年。”
林越睁开眼睛。在意识空间里,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那是他正在融合的世界树能量和被转化的深渊能量。
“不需要转化整个深渊。”他说,“只需要建立足够多的出口,让文明的美好情感能够持续流入,稀释它的吞噬本能。同时,为它过剩的能量提供安全的流向——不是吞噬世界,而是滋养世界。”
他站起来,意识体散发出强烈的光芒:“第一步已经完成。我和世界树根系的深度连接建立成功。现在,我可以同时感知到三十七个世界的连接点。虽然还无法打开稳定通道,但至少知道它们在哪里。”
临界点头:“那么,回到物质世界吧,继承者。你的团队需要你,人工调和核心需要你的能量种子。七天的倒计时...已经过去多久了?”
林越看向意识空间的“天空”——那里有一个发光的数字,显示着物质世界的时间流逝。
六天十一小时。
他在意识空间里感觉过了很久,但物质世界才过去不到一天。
“该回去了。”他说,“有太多工作要做。”
阿尔达尼斯、埃拉娜和临界同时对他行礼——不是上下级的礼仪,而是同行者之间的致意。
“去吧,桥梁建造者。”临界说,“我们会在这里维持平衡,等待你的网络建成的那一天。”
林越点头,然后集中意念,开始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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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堡垒核心区。
艾莉西亚大师紧盯着能量涡旋,手中的奥术记录仪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突然,涡旋的旋转加速,亮度增强。
“他要回来了!”格罗姆大师吼道,紧握符文刻刀的手松了松。
赵教授和李博士冲过来,苏珊博士的全息影像也调整了角度。
涡旋中,一个人影浮现。
林越踏出通道,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艾莉西亚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林越站稳,但他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的头发完全变成了银灰色,而且长到了肩部。双眼的异色更加明显:左眼是纯粹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阳光;右眼是深邃的紫色,像是星云的旋涡。皮肤表面的光暗纹路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它们在缓慢脉动。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散发的气场——那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奇异的包容感,仿佛站在他身边,就能同时感受到森林的生机和星空的浩瀚。
“你的眼睛...”赵教授小声说。
“深度连接的副作用。”林越摸了摸自己的脸,“但没关系,视觉没问题,反而能看到更多东西。”他看向墙壁,“我能看到能量流动的轨迹,能看到空间结构的应力点,甚至...能看到你们每个人身上的生命光环。”
格罗姆大师咧嘴笑了:“听起来不错!那你能看到矮人啤酒的最佳酿造温度吗?”
林越被逗笑了:“下次试试看。现在,报告进展。人工调和核心设计得如何了?”
艾莉西亚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初步设计完成,但遇到了瓶颈。我们无法稳定地生成第三个能量源——文明记忆的模拟能量。苏珊博士的信息实体化理论需要特定的‘信息密度阈值’,我们现有的数据不够。”
“我有数据。”林越说,“在世界树意识空间里,我接触了深渊深处沉淀的文明碎片。我可以提供高密度的情感记忆数据,而且是经过筛选的正面情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微小画面在闪烁:拥抱、微笑、创作、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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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李博士盯着那些画面,“这能量读数...如此纯净,如此强烈。如果能把这种情感能量实体化...”
“那就可以作为完美的调和介质。”苏珊博士的全息影像快速计算,“理论可行度从百分之三十七跃升至百分之八十九!林越,我们需要你尽快提供数据样本。”
林越点头:“我可以立即开始。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他环视团队成员:“在世界树深处,我了解了完整的真相。深渊吞噬意志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敌人,但它并非不可战胜。我们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不是击败它,而是转化它。不是封印它,而是为它找到新的功能。”
他简要解释了建立多界网络、用文明美好情感稀释深渊本能的设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格罗姆大师第一个打破沉默:“疯狂。但我喜欢。这比单纯地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艾莉西亚眼中闪着光:“这符合精灵的哲学——平衡而非征服,引导而非压制。”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从科学角度,这类似于用良性病毒抑制恶性病毒的复制。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控制。”
“星联可以提供维度映射技术支持。”苏珊博士说,“如果我们真的要建立多界网络,精确的空间坐标和能量通道设计至关重要。”
“那么,”林越总结,“我们现在的优先级是:第一,完成人工调和核心的制造和测试;第二,在七天内稳定地球的十二个主要异常点;第三,开始筹备多界网络的建立。”
他看了看时间:“我们还有六天十小时。时间紧迫,但有了新数据和新方案,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行动起来!”格罗姆大师扛起工具箱,“我先去调整符文模板,需要根据新的情感能量特性重新设计过滤层!”
“我去准备奥术固化矩阵。”艾莉西亚转身离开。
赵教授和李博士也匆匆返回实验室。
林越独自留在核心区,走到世界树晶体柱前,将手掌贴在上面。
柱子内部,金色、紫色和银灰色的能量流和谐旋转。而在柱子深处,隐约能看到三个模糊的身影——阿尔达尼斯、埃拉娜和临界,正在对他微笑点头。
“我们会成功的。”林越轻声说,“这一次,结局会不同。”
晶体柱发出柔和的共鸣声,像是在回应。
远处,实验室传来格罗姆大师兴奋的吼叫和艾莉西亚优雅的吟唱声。地球、艾瑟兰、星联,三个世界的智慧正在融合,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深渊依然在黑暗中虎视眈眈,吞噬意志的威胁迫在眉睫。
但这一次,林越不再感到沉重。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三万二千年的文明记忆,有三个世界的盟友,有一个虽然疯狂但充满希望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道路。
第三条路。
第40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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