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裂谷镇的灯火比往常稀疏了许多。

    这是宵禁令实施的第一周，除了必要的防御和工业生产，大多数居民都被要求留在室内。街道上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魔像关节运转的轻微嗡鸣。城墙外的荒野，深渊裂隙散发的紫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一只正在睁开的巨眼。

    林越没有休息。

    他坐在奥术奇械工坊最深处的分析室内，面前的工作台上摊开着三样东西：从地球送来的神秘手稿、那枚树与星辰的徽章，以及三个月前从工坊发掘出的水晶容器。三盏无影灯从不同角度照射，让每件物品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手稿的材质很特殊，不是纸张，也不是兽皮，而是一种柔韧的植物纤维，经过处理后呈现出淡金色。上面书写着奇特的文字，既不是汉字，也不是艾瑟兰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不是星联提供的数据库中的已知文字。

    但林越能看懂。

    不是全部，但某些段落，当他凝视时，文字会在视野中扭曲、重组，变成他能理解的意思。这种认知转换不是线性的，而是跳跃式的——有时一整页只能看懂一个词，有时一句话却完整地呈现。

    “...第七次收割推迟了...代价是三个锚点的熄灭...”

    “...守门人的数量减少到危险阈值...议会决定启动传承协议...”

    “...选择血脉稀薄的后裔，避免引起注意...”

    “...林氏支脉，第39代守夜人，确认为适格者...”

    林越的手指划过这些文字，眉头紧锁。

    守门人。锚点。收割。这些词汇在农庄的传承信息中也出现过，但总是语焉不详。现在，似乎有一条线索正在将这些碎片连接起来。

    他拿起那枚徽章，入手冰凉。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同一种文字，但这次他看懂了：

    “万界之树，三千枝桠，吾等守护其根。”

    徽章的设计中，树的根系深入星辰，树冠托起三个圆环。如果这棵树象征着连接多个世界的某种存在，那么根系深入星辰可能意味着它的基础建立在无数世界之上，而树冠托起的三个圆环...

    林越想起农庄地下密室壁画上的图案。壁画中，一棵巨树的树冠上确实托着三个圆环，但圆环内还有更精细的结构——左侧圆环中是齿轮与火焰，代表科技与能量；右侧圆环中是符文与星辰，代表魔法与神秘；而中央的圆环...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老板，你还在吗？”

    通讯器里传来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在。有什么发现？”

    “关于那个深渊阵列的建筑材料分析出来了。”菲娜说，“你送来的碎片，那种暗紫色晶体，我对比了工坊数据库里的古代记录。它确实是深渊领主的核心，但经过某种...提纯。普通深渊魔晶的能量密度是每立方厘米300到500单位，而这种晶体达到了单位。而且，晶体内部检测到了稳定的空间坐标锚定信号。”

    林越坐直了身体：“空间坐标？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些晶体不仅是能量源，还是信标。”菲娜的声音严肃起来，“它们在持续发射某种信号，指向一个固定的空间坐标。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位置，坐标参数超出了艾瑟兰的位面定位系统范围。”

    “能追踪信号接收端吗？”

    “尝试了，但信号在离开本世界后，就被某种屏障干扰了。”菲娜停顿了一下，“不过阿尔文博士有个推测。他认为这些信标可能是在为某个更大型的‘接收器’提供定位服务。就像在地球上，多个GPS卫星的信号可以精确定位一个点。”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深渊阵列不只是为了扩大裂隙，而是在为某个东西的降临提供精确坐标...

    “继续研究。调用工坊百分之三十的算力，专门分析这个信号模式。”

    “明白。另外，星联那边的消息，他们的远征舰队已经出发了，但途中遇到了‘空间湍流’，预计抵达时间要推迟两周到一个月。”

    “转告阿尔文博士，我需要星联所有关于‘空间湍流’和‘跨位面航行异常’的历史记录。”

    切断通讯后，林越将徽章放在手稿旁边，目光转向那个水晶容器。

    容器本身是透明的，但内部悬浮的“种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三个月来，各种检测都显示它含有巨大能量，但无法被提取或激活。它就像...在沉睡。

    林越伸出手，指尖触碰水晶表面。

    刹那间，异变陡生。

    徽章、手稿、容器，三样东西同时亮起。手稿上的文字如活过来般浮起，在空中重新排列；徽章上的树形图案投射出三维光影；而容器内的种子开始缓慢旋转，散发出的光与另外两样物品的光交织在一起。

    一个声音在林越脑海中响起，古老而遥远：

    “血脉确认...守门人后裔...第77代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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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步权限解锁...数据库接入...”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扰动...收割协议有提前激活迹象...”

    “建议立即启动应急方案编号：‘根基守护’...”

    光影在分析室中汇聚成一幅星图。不是传统的星座图，而是...世界图。无数光点代表着不同的世界，它们由纤细的光线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视野的巨网。而在这张网的中央，一棵由光线构成的巨树扎根于虚空，它的枝桠延伸向每一个光点。

    但此刻，这棵树的三条主要枝干正在黯淡。从枝干的末端开始，黑暗如同瘟疫般蔓延，吞噬着连接的光点。每吞噬一个光点，黑暗就更浓一分。

    “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林越喃喃道。

    “正在发生的，以及即将发生的。”那个声音回答，“深渊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系统故障。万界之树维持多元宇宙的平衡，但每隔一段时间，系统的‘清理程序’会启动，清除那些发展失衡、威胁整体稳定的世界。这个程序，被称为收割。”

    “但收割失控了？”

    “有人篡改了程序。”声音中带着一种机械的悲伤，“让清理程序不再分辨，变成了无差别的吞噬。我们称这些失控的程序为‘收割者’。它们的目标不再是特定的世界，而是所有世界——最终，包括万界之树本身。”

    光影变化，显示出三个圆环，与徽章和壁画上的完全一致。

    “守门人，是树根系的维护者。我们分为三支：科技侧守护者，负责维护物质世界的物理常数；神秘侧守护者，负责调节能量流动与规则运行；还有平衡侧守护者，负责监督前两者，确保系统不偏向任何极端。”

    “你属于哪一支？”

    “我，是平衡侧的最后一人。”声音说，“或者说，曾经是。现在，我只是留在遗物中的一段记录。真正的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林越注意到，光影中代表平衡侧守护者的那个圆环，已经完全黯淡。

    “发生了什么？”

    “背叛。”声音简洁而沉重，“三支守护者中，有一部分认为，与其维护这个充满缺陷的系统，不如彻底重塑一切。他们接触了收割程序，试图控制它，用它来‘净化’多元宇宙，然后按照他们的理想重建。”

    “他们成功了？”

    “部分成功。他们确实控制了部分收割程序，但也因此被程序反向侵蚀。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守护者，而是成为了收割者的...先驱。你的敌人，深渊背后的指挥者，正是这些堕落的守护者。”

    光影聚焦到艾瑟兰世界和地球。两个世界在巨树的不同枝桠上，距离不远。连接它们的光线中，有一条特别明亮——那正是林越的农庄所在的位置。

    “你的农庄，建立在一条古老的根系之上。这条根系连接着多个关键世界，是系统的骨干之一。如果这里被收割者占领，整个区域的稳定性都会崩溃，至少十七个世界会连锁崩塌。”

    “为什么选择我？”林越问，“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你是守门人的后裔。尽管血脉已经稀薄，但灵魂中仍刻印着守护者的权限。更重要的是...”声音停顿了一下，“你在继承农庄时表现出的特质：适应性、创造力，以及最重要的——拒绝屈服于既定命运的决心。这些都是平衡侧守护者最珍视的品质。”

    “那我的叔公林远山呢？他是什么？”

    “林远山，是上一任继承者。他不是你的亲叔公，而是你的曾祖父。守门人的血脉传承会扭曲时间认知，这是保护机制的一部分。他发现了守护者的秘密，也察觉到了收割者的阴谋。但在调查过程中，他暴露了，不得不假死脱身。”

    “他还活着？”

    “活着，但处于‘潜行状态’。他正在追踪堕落守护者的主力，试图找到彻底关闭收割程序的方法。这些手稿和徽章，是他留给你的线索和工具。”

    光影中浮现出一段新的信息流。那是林远山留下的直接留言：

    “林越，如果你听到这段信息，说明你已经接触到了核心秘密。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首先，你不是偶然成为继承者的。守门人的传承遵循血脉与资质双重筛选。你的母亲是科技侧守护者的后裔，父亲是神秘侧后裔，你是千年来唯一同时拥有两侧血脉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如此顺利地整合两个世界的技术。

    其次，农庄不是简单的建筑。它是‘活体根系节点’，可以成长，可以进化。你现在解锁的只是基础功能。随着你对两个世界的影响加深，它会获得更多能力。

    第三，堕落守护者的领袖，代号‘终焉’，已经锁定了农庄的位置。他麾下有十二名‘收割使徒’，每个都拥有摧毁一个世界的力量。目前，已经有四名使徒进入了本区域。其中一位，正在深渊裂隙的另一侧指挥阵列建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不能只防守。收割程序有一个核心控制节点，位于万界之树的‘根部’。要真正结束这一切，你必须前往那里，重启系统。但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集齐三把‘钥匙’——科技、神秘、平衡，三侧守护者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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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章是平衡之钥。科技之钥在地球，具体位置我留在了南极基地。神秘之钥在艾瑟兰，隐藏在‘永恒图书馆’的最深处。

    找到它们。在我回来之前，守住农庄，守住这两个世界。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守门人虽然凋零，但仍有幸存者。留心那些表现出特殊才能的人，他们可能是觉醒的血脉后裔。

    愿万界之树指引你。”

    留言结束，光影缓缓消散。

    三件遗物恢复了平静，但林越知道，它们内部的某些机制已经被永久激活了。

    他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如此。一切的根源，不是简单的入侵与抵抗，而是一场系统级的灾难。深渊不是敌人，而是失控的清理工具。真正的敌人，是那些曾经的守护者，现在试图用这个工具重塑一切的人。

    而他，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抵抗的核心。

    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是紧急频道。

    “老板，前线侦察报告。”凯恩的声音带着紧张，“深渊阵列的建设速度突然加快了。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过去六小时内，阵列的完成度从百分之四十七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三。而且，阵列中心出现了一个能量旋涡，正在从裂隙中抽取大量魔气。”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恐怕是的。能量读数已经超出了仪器上限。按照这个增长速度，阵列可能在三天内完成，而不是之前预估的四十五天。”

    三天。

    林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

    “命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浮空堡垒‘深渊守望者’号立即升空，前往裂隙边缘进行威慑性巡航。通知银月精灵和高山矮人，请求他们提前派兵支援。地球那边，让陈明远启动‘火种计划’，做好最坏情况的准备。”

    “火种计划？那需要你的最终授权。”

    “我授权。现在就去办。”

    切断通讯后，林越将三件遗物小心收好，放入特制的保险箱。箱体由奥术合金制成，内衬空间稳定材料，可以隔绝一切探测。

    然后他离开了分析室，来到工坊的主控大厅。

    大厅中，数十个屏幕显示着农庄各处的实时画面，技术人员们忙碌地监控着各项数据。看到林越出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各位，”林越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累了，持续的高强度工作，每个人都承受着巨大压力。但我要告诉你们，最艰难的时刻，即将到来。”

    他走到中央控制台，调出了深渊阵列的实时画面。

    “敌人正在加速。原本我们还有两个月时间准备，但现在，只剩下三天。七十二小时后，深渊裂隙可能会扩大数倍，前所未有的魔物潮将会涌出。而在这背后，是更危险的敌人——拥有智慧、战术、甚至可能是我们曾经同胞的敌人。”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

    “有人可能会问，我们守得住吗？说实话，我不知道。”林越坦承道，“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狡猾。但我也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不守，就没有人会守了。在我们的身后，是两个世界的亿万生命。他们有家庭，有梦想，有活下去的权利。”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裂谷镇的景象。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街道上，早起的居民开始一天的生活。孩子们在安全区内玩耍，工人们在工厂里忙碌，农民在城外的魔法农场中照料作物。

    “看看这些。这不是一个要塞，不是一个军事基地，这是一个家。我们的家。我们在这里建立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我们在这里创造了奇迹。而现在，有人想毁掉这一切。”

    林越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不会命令你们留下来送死。如果有人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我会提供安全通道，无论是去地球的安全区，还是去艾瑟兰的内陆城市。这是你们的选择权。”

    没有人动。

    几秒钟后，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举起了手：“老板，我父母在地球，我女朋友在艾瑟兰。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另一个人说：“我从小在贫民窟长大，是农庄给了我工作和尊严。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留下。”格鲁姆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还在浮空堡垒上，“古代地精的格言：要么守住你的发明，要么和它一起完蛋。这艘船是我这辈子最棒的作品，我哪儿也不去。”

    菲娜从门口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数据板：“百分之九十七的员工表示愿意留下。剩下的百分之三主要是老弱家属，已经安排他们进入地下庇护所。”

    林越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那么，”他说，“让我们开始工作吧。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裂谷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

    浮空堡垒“深渊守望者”号开始了第一次实战巡航。它在裂隙边缘五十公里处建立了警戒线，搭载的侦测设备全天候监控着阵列的进展。堡垒的武器系统完成了最后调试，六座主炮塔、四十八门副炮、三百个导弹发射井全部进入待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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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外的防御工事加速建设。原本计划需要两周完成的第三道壕沟和雷区，在魔法和机械的协同作业下，只用了三十八小时就基本完工。地精工程师们发挥创造力，布设了大量“惊喜”——从传统的魔法陷阱到结合了地球技术的遥控炸弹，甚至还有从星联资料中学来的能量地雷。

    军队方面，凯恩完成了最后的部署。主力部队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最精锐的混合兵团，驻扎在城墙最前线；第二梯队是机动部队，包括狮鹫骑兵和魔像部队，负责填补防线缺口和反击；第三梯队是预备队和支援部队，主要由新兵和辅助人员组成。

    来自银月精灵的援军第一批抵达了。三百名精灵游侠，每个都是神射手，他们的箭矢可以附魔多种元素效果。带队的是精灵将军瑟兰迪尔，一位有着千年战斗经验的老兵。

    “林越领主，”瑟兰迪尔向林越行了一个精灵的礼节，“银月王国履行了承诺。我们的后续部队还有一千二百人，将在明天日落前抵达。另外，女王让我转告您：永恒图书馆的大门为您敞开，但您必须亲自前往。”

    林越心中一动。永恒图书馆——林远山提到过，神秘之钥就在那里。

    “感谢女王陛下的信任。等这次危机过后，我一定会去拜访。”

    高山矮人的部队也在傍晚时分到达。他们没有精灵的优雅，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五百名矮人重装步兵，每人穿着半吨重的符文板甲，手持战斧或重锤。随行的还有二十台攻城弩车和五门矮人火炮——这些火炮的口径大得吓人，发射的炮弹是附魔爆裂弹。

    “石头与火焰！”矮人指挥官布鲁姆·铁砧用洪亮的声音喊道，“深渊崽子们要尝尝矮人钢铁的滋味了！林越小子，你的城墙够结实吗？不够的话，我们矮人可以帮你再加固一遍！”

    “感谢铁砧族长。城墙已经用最高标准加固过了，但矮人的工艺总是更令人放心。”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林越登上了浮空堡垒。

    堡垒的舰桥宽敞而高效，一排排控制台呈弧形排列，正前方是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可以俯瞰整个大地。从五百米的高度看下去，裂谷镇的灯火如同繁星，而远处的深渊裂隙则像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

    “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八，武器系统在线率百分之百，护盾发生器运行正常。”菲娜报告着状态，“所有乘员已经就位，总计八百二十人，包括操作人员、战斗员、技术人员和后勤支持。”

    林越点点头，走到观察窗前。

    深渊阵列的方向，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那个建筑已经基本成型——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圆形平台，上面竖立着上百根尖塔。平台中心，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正在缓缓旋转，从裂隙中抽取着暗紫色的魔气。

    “能量读数还在上升。”格鲁姆盯着传感器屏幕，“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就会达到临界点。老板，我们真的要在那儿等着它完成吗？”

    林越没有立即回答。

    他在权衡。按照传统战术，应该等敌人准备完毕、发起进攻时再迎击，这样可以依托己方工事。但深渊阵列不同——如果让它完全激活，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阿尔文博士，星联历史上，面对类似的目标，通常采取什么策略？”

    阿尔文博士正在调整一个复杂仪器的参数，闻言抬起头：“主动出击。在阵列完成前摧毁它，即使代价很大。因为一旦阵列激活，它不仅能扩大裂隙，还能稳定通道，让更强大的敌人直接降临。到那时，战斗会艰难十倍。”

    “我们的胜算呢？”

    “如果现在进攻，胜率大约百分之四十到五十。”阿尔文博士推了推眼镜，“如果等阵列完成，胜率下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数据模型显示，阵列完全激活后，深渊方面能投入的兵力会增加五到八倍，而且可能出现领主级甚至更高级别的个体。”

    林越沉默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胜率，意味着近一半的人可能回不来。但百分之十五的胜率...

    “命令。”他终于开口，“第一、第二兵团做好出击准备。浮空堡垒将在黎明时分前出至阵列上空，进行首轮打击。地面部队在打击后推进，目标是在阵列完全激活前摧毁其核心结构。”

    命令传下去，整个堡垒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老板，”凯恩的通讯接了进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第一次打击不能摧毁阵列核心，敌人就会有防备。”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用那个。”

    “那个？”凯恩的声音一滞，“你是说...第七反应堆连接的装置？”

    “是的。‘临界项目’的真正用途——空间震荡炸弹。它不会造成物理破坏，但会撕裂目标区域的空间结构，让任何需要稳定空间的魔法或技术失效。阵列的核心必然依赖空间稳定技术来维持通道，如果空间结构被破坏...”

    “阵列就会崩溃。”阿尔文博士接话，“但风险极大。空间震荡的影响范围难以精确控制，可能会波及到我们自己。而且，这种武器会留下空间伤痕，那片区域在几年甚至几十年内都会处于不稳定状态。”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林越平静地说，“准备吧。黎明前，我们要结束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士兵们在检查装备，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指挥官们在推演战术。林越在自己的舱室里，最后一次检查了三件遗物。

    徽章握在手中时，能感到微弱的脉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手稿上的文字在灯光下似乎有微光流转。而水晶容器中的种子，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你在觉醒吗？”林越轻声问，“如果是的话，现在正是时候。”

    种子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旋转。

    凌晨四点，距离黎明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越回到舰桥时，所有人都已经就位。巨大的观察窗外，天空还是深蓝色，东方地平线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下方的裂谷镇，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进入战前休息状态，只有防御工事和城墙上的灯火依旧通明。

    “所有单位报告状态。”林越说。

    “第一兵团，准备就绪。”

    “第二兵团，准备就绪。”

    “狮鹫骑兵中队，准备就绪。”

    “魔像部队，准备就绪。”

    “魔法支援组，准备就绪。”

    “浮空堡垒，所有系统正常，准备升空。”

    林越深吸一口气。

    “启动引擎。目标：深渊阵列，全速前进。”

    浮空堡垒的底部，十二个大型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这座巨大的钢铁与魔法造物缓缓离开平台，开始加速。速度从零到每小时两百公里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堡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北方的深渊裂隙。

    从高空俯瞰，大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荒野、丘陵、干涸的河床...然后是那道裂隙。越靠近，紫色光芒就越强烈，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更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距离目标三十公里。”导航员报告，“检测到强烈的能量干扰，部分传感器开始出现误差。”

    “切换备用系统，使用光学和魔法双重观测。”菲娜命令道。

    观察窗外的画面被放大。深渊阵列的细节清晰可见——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平台，而是一个精密的、多层结构的建筑。最外层是防御工事，可以看到移动的魔物在巡逻；中间层是能量传输管道，将抽取的魔气输送到中央；最内层，就是那个旋转的能量旋涡，旋涡中心已经可以看到某种结构的雏形。

    “那是什么？”格鲁姆指着旋涡中心，“看起来像...一扇门？”

    确实，旋涡中心，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拱门正在成型。拱门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深红色，仿佛通往某个燃烧的世界。

    “空间门。”阿尔文博士的声音紧绷，“他们在建立一个稳定的双向通道。一旦完成，就不再是魔物涌出，而是深渊军团可以直接开过来。”

    “距离完全激活还有多久？”

    “最多两小时。能量积累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

    林越握紧了控制台的边缘。

    “全舰注意，进入战斗位置。主炮充能，目标：阵列中心旋涡。副炮锁定外围防御工事。导弹发射井准备，第一波使用穿甲爆破弹。”

    命令被迅速执行。浮空堡垒的六座主炮塔开始旋转，炮口聚集起刺目的白光。那是浓缩的奥术能量，经过电磁加速后，威力足以洞穿最坚固的城墙。

    “开火！”

    六道光束同时射出，撕裂空气，直击阵列中心。

    但就在命中的前一秒，一层暗紫色的护盾在阵列上方展开。光束击中护盾，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护盾剧烈波动，但没有破裂。

    “能量护盾！读数很高！”传感器操作员喊道，“至少需要三轮齐射才能击穿！”

    “那就继续齐射！不要停！”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连发射。护盾开始出现裂纹，但阵列中心的能量旋涡旋转得更快了，显然在加速完成。

    “地面部队，开始推进！”林越同时下令。

    下方，第一、第二兵团开始向阵列移动。坦克和装甲车在前，步兵在后，魔法师和射手提供远程支援。精灵游侠们在侧翼展开，他们的箭矢如同精准的制导武器，每一箭都能命中魔物的要害。

    战斗全面爆发。

    魔物从阵列周围的巢穴中涌出，种类繁多——有速度快如闪电的影狼，有防御力惊人的石像鬼，有能喷吐酸液的腐蚀兽。但农庄的军队已经经过充分训练，他们的阵型严密，火力凶猛，魔像部队在前排充当移动堡垒，狮鹫骑兵在空中提供支援。

    然而，魔物的数量太多了。每杀死一个，就有两个从裂隙中爬出。更糟糕的是，一些更强大的个体开始出现——高达五米的深渊巨人，全身覆盖着黑色甲壳，能够硬扛数发炮弹；飞行速度极快的尖叫女妖，它们的音波攻击能让士兵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这样下去不行。”凯恩在通讯中喊道，“敌人的增援源源不断，而我们的弹药和体力是有限的！”

    林越看着战况，知道必须做出决定了。

    “浮空堡垒，前出至阵列正上方。准备投放‘临界武器’。”

    “老板，那会让我们暴露在敌人的防空火力下！”菲娜提醒。

    “我知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执行命令。”

    浮空堡垒开始下降高度，同时向前推进。阵列的防御系统立即作出反应，数十道能量光束从地面射来，大部分被堡垒的护盾挡下，但护盾的强度在快速下降。

    “护盾剩余百分之六十二...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四十八...”

    “继续前进。”

    堡垒终于抵达了阵列正上方。从观察窗看下去，那个能量旋涡就在正下方五百米处，现在已经能清晰看到拱门内部的结构——那确实是一扇门，门的另一侧，有无数扭曲的身影在等待。

    “临界武器，投放准备就绪。”阿尔文博士报告，他的手放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倒计时十秒后自动引爆。建议我们现在就撤离。”

    “不，”林越说，“我要亲眼看着它毁灭。全员做好冲击准备，护盾最大功率。”

    “可是——”

    “执行命令。”

    阿尔文博士按下了按钮。

    堡垒底部，一个圆柱形的装置被释放。它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表面开始闪烁红色的光芒。

    十、九、八...

    地面上的魔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地向装置射击，但所有攻击都被装置周围的力场偏转。

    七、六、五...

    阵列中心的能量旋涡突然加速旋转，拱门开始稳定，门内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燃烧的世界，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裂开无数缝隙，岩浆如河流般流淌。

    四、三、二...

    “空间震荡开始！”阿尔文博士喊道。

    装置爆发的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无声的波动。以装置为中心，空间本身开始扭曲、折叠、碎裂。就像往平静的水面扔进一块石头，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

    阵列的护盾首先崩溃，不是被击穿，而是直接消散——维持护盾的空间结构被破坏了。接着是能量传输管道，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最后是中心的旋涡和拱门，它们开始扭曲、拉伸，仿佛一幅画被揉成了一团。

    门内的那些身影发出了无声的尖叫——空间震荡切断了连接，它们被困在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中。

    但震荡没有停止，还在扩散。

    “护盾承受压力激增！”传感器操作员喊道，“空间结构不稳定，我们也在影响范围内！”

    浮空堡垒开始剧烈震动，观察窗外的景象变得扭曲。一些仪器冒出火花，部分系统开始离线。

    “启动紧急稳定程序！全功率输出到空间锚定器！”菲娜命令道。

    堡垒表面亮起数十个符文阵列，试图在震荡的空间中维持自身的完整性。但这种对抗消耗巨大，能量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能量剩余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二十...”

    “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林越怀中的水晶容器突然发热。他取出容器，看到里面的种子正在剧烈旋转，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透过容器，扩散到整个舰桥。所到之处，扭曲的空间被抚平，震动的仪器稳定下来，护盾的消耗速度骤然减缓。

    “这是...”阿尔文博士睁大眼睛，“空间稳定力场！比星联的技术还要先进！”

    种子在发光，在旋转，在...生长。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生长，而是概念层面的扩展。它的光芒形成一个小型的稳定空间，将浮空堡垒保护在其中。

    下方的深渊阵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空间震荡的持续作用下，整个结构开始崩塌。尖塔折断，平台碎裂，能量失控爆发。一场剧烈的爆炸席卷了周围数公里，将一切魔物和建筑残骸都吞噬进去。

    当光芒散去，尘埃落定，原本阵列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边缘，空间依然呈现不稳定的扭曲状态，短期内不可能再建立任何大型建筑。

    深渊裂隙本身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它的大小没有缩小，但涌出的魔气变得稀薄，爬出的魔物数量明显减少。

    “成...成功了？”格鲁姆不敢相信地说。

    “阵列被摧毁了。”菲娜确认道，“空间震荡还在持续，那个区域至少一个月内无法进行任何空间操作。深渊方面暂时无法建立稳定通道了。”

    通讯频道里爆发出欢呼声。

    地面部队开始清理残余魔物，精灵游侠和矮人战士们并肩作战，将失去指挥的魔物群分割歼灭。狮鹫骑兵在空中追击逃窜的飞行魔物。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林越松了一口气，但目光仍然紧盯着那个水晶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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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子已经停止了旋转，光芒也暗淡下来，但它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同——表面出现了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自然生长的脉络。

    “它回应了。”林越轻声说，“在需要的时候，它回应了。”

    阿尔文博士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容器：“难以置信...这种技术水平，远超星联，甚至远超古代守护者。这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林越诚实地说，“但我想，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他将容器收好，转身看向观察窗外。

    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大地。硝烟在微风中缓缓散去，士兵们在打扫战场，医疗队在救治伤员。远处的裂谷镇安然无恙，炊烟开始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场战斗赢了，但林越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深渊阵列被摧毁，只是拖延了时间。堕落守护者不会放弃，他们会有新的计划，新的攻势。而且，根据林远山的信息，已经有四名收割使徒进入了这个区域。今天出现的，恐怕只是其中最弱的一个。

    他需要找到三把钥匙，需要前往万界之树的根部，需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稳固后方，发展力量，寻找盟友。

    “菲娜，统计战损和战果。凯恩，安排部队轮换休整。格鲁姆，检查浮空堡垒的损伤情况。阿尔文博士，继续研究空间震荡后的区域，看能否找到敌人的技术残留。”

    一系列命令下达后，林越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他打开通讯器，连接地球那边。

    “陈明远，启动‘火种计划’第一阶段。在我们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之前，我们需要确保文明的延续。”

    “明白。种子库、基因库、知识库已经准备就绪。三个秘密基地的选址和建设会在一个月内完成。”

    “还有，关于南极基地...我需要去一趟。”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那里很危险。上次我们的探险队损失了四分之三的人。”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科技之钥在那里，那是我们对抗敌人的关键之一。”

    “什么时候出发？”

    “等这边稳定下来。最多两周。”

    切断通讯后，林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幅星图再次浮现——万界之树，无数世界，以及正在蔓延的黑暗。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林远山还在某处追踪敌人，守门人的后裔可能就在身边，两个世界的无数人在依赖他。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能休息。

    还有太多事要做。

    舱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菲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初步统计完成了。我军阵亡两百三十七人，重伤四百五十一人，轻伤不计。敌军歼灭数量估计超过两万，包括十七个首领级魔物。浮空堡垒损伤程度百分之二十二，主要系统完好，预计一周内可以修复。”

    “阵亡者的名单...”

    “已经整理好了。抚恤金和家属安置方案按照最高标准执行。”

    林越点点头，接过数据板。每一行名字，都是一个生命的消逝，一个家庭的破碎。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菲娜，你觉得我们最终能赢吗？”

    半精灵工程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没有农庄，这两个世界早就沦陷了。至少现在，我们还有战斗的机会。”

    “哪怕机会渺茫？”

    “哪怕机会渺茫。”菲娜坚定地说，“我的族人有一句古话：宁愿在光明中战斗至死，也不在黑暗中苟且偷生。你给了我们光明，老板。我们会跟着你，直到最后。”

    林越看着她，看到了坚定，看到了信任，看到了希望。

    “谢谢你，菲娜。”

    “不用谢。我只是说出了大家的想法。”菲娜转身准备离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另外，侦察队报告，在阵列废墟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不是深渊的造物，而是...某种机械装置的一部分。阿尔文博士说，那可能是收割使徒的装备残骸。”

    林越立刻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在黎明完全到来之前，他们还有新的发现需要研究。

    而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42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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