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丹踏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走到了战场中央。
他看着周围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索伦人和卡恩福德士兵的尸体,心情异常沉重和复杂。
仅仅为了突破这条街道,歼灭这几十个索伦兵,第一营就付出了至少二三十人的伤亡!
其中阵亡和重伤失去战斗力的,恐怕超过十五人,而且伤亡几乎各半,既有被冷箭射杀的火枪手,也有在惨烈白刃战中倒下的步兵。更让他烦躁的是,严重拖延了整体的进攻势头,给了城堡内其他索伦守军喘息和组织的时间。
“第一营都是老兵啊……”布伦丹心中揪痛。
这些老兵是卡恩福德军的骨架和基石,训练不易,经验宝贵。
每损失一个,都意味着战斗力实实在在的下降,回去补充?谈何容易!合格的兵员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需要时间和资源去训练。
这场仗虽然胜了,但代价……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到了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下垂、脸色苍白的罗德里克,正被士兵搀扶着,指挥手下收敛伤员和战利品,罗德里克的先锋排同样伤亡惨重,几乎减员一半。
“罗德里克!”布伦丹压下心中的烦躁,厉声喝道。
罗德里克连忙转身,想要行礼,但是他的手骨折了有些不自然,被布伦丹挥手制止。
“带着你剩下的人,”布伦丹指着街道后方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往后门冲!给我把后门彻底封锁!记住,除非你们全死光了,否则,绝不能让一个索伦人从后门跑掉!明白吗?!”
罗德里克闻言,心中暗暗叫苦。
他的排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减员严重,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左臂骨折的剧痛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现在要他们这支残兵去执行封锁后门这种需要固守、可能面对敌人疯狂突围的任务,简直是强人所难,甚至可能是送死。
但他看着布伦丹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因伤亡惨重而产生的暴躁的眼神,知道任何辩解和推脱都是徒劳的,军令如山。
“……是,长官。”罗德里克最终只能咬牙应下,声音沙哑。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布伦丹吼道。
罗德里克无奈,只好强打精神,召集起自己那支只剩下十二三人、个个带伤挂彩的先锋排,甚至连阵亡战友的遗体都来不及仔细收殓,再次踏上征途,朝着布伦丹指示的后门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去。
一路上,景象混乱。
到处是惊慌失措、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逃窜的索伦士兵和平民,他们哭喊着,丢弃武器,只想着活命。
不时能听到零星的、短促而激烈的火枪爆鸣和兵刃撞击声,那是卡恩福德其他小股部队正在清剿残敌,但战斗往往很快结束,要么索伦人一触即溃,要么被迅速歼灭。
更有意思的是,罗德里克他们这支小部队在前进途中,好几次遇到了成群结队、策马狂奔的索伦骑兵。
这些骑兵原本应该是城堡中机动性最强、理论上最具反击力量的存在。
然而,当这些索伦骑兵看到罗德里克他们这支人数不多、队形散乱、明显疲惫不堪的卡恩福德小队时,不仅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远远地就猛地一夹马腹。
拼命鞭打战马,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城堡后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加速逃跑了!
马蹄声急促,只留下滚滚烟尘。
他们甚至能看清那些骑兵脸上的仓惶和恐惧,那是一种彻底丧失了斗志、只求逃出生天的表情。
显然,卡恩福德军犀利的火器、严密的阵型、以及在巷战中表现出的强悍战斗力,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些索伦骑兵的战斗意志。
什么领主,什么城堡,什么荣誉,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存本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对他们而言,领地和城堡是领主的,小命是自己的。
骑着马,带着武器,跑到别的索伦领地,照样能混口饭吃,何必留在这里等死?
罗德里克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骑兵背影,又看看自己身边这群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残兵,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和担忧,他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排长?怎么停了?布伦丹大人让我们去封锁后门啊!”埃尔顿不解地问道。
罗德里克咬着牙,用尚且灵活的右手艰难探向腰间皮囊,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小玻璃瓶时,才松了半口气。
瓶中盛着色泽浓郁的深红色药水,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与寻常民兵药水浅红的色调截然不同。
他仰头咬住瓶塞,狠狠一扯,随即吐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瓶口对准干裂的嘴唇,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药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的草药气息,药效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不过数息时间,他那骨折变形的左手便渐渐涌上一阵温热,原本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麻木的指尖也慢慢恢复了知觉。
这绝非普通的疗伤药水,而是经康拉德赠予的珍稀配方改良而成的新品,颜色更深,药效更强,连恼人的副作用也消减大半。
更令人振奋的是,埃德加早已对生产线完成了全面革新,如今的产量足足翻了数倍,足以给军中每一名士兵都配备上。
正是这一瓶瓶改良后的民兵药水,在沙场上挽救了无数濒死的生命,将军队的伤亡率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罗德里克感到自己的左手好了许多,他指了指前方那些如同潮水般、正玩命朝着后门方向狂奔的索伦溃兵和骑兵,又指了指自己身后这寥寥十来个残兵,没好气地骂道:
“埃尔顿,你动动脑子!就我们这几个伤兵,拿什么去封锁后门?你看看前面,多少人在逃命?他们现在只顾着跑,不想和我们拼命,可我们要是真傻乎乎地冲到后门口,把门一堵,断了他们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