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阴冷潮湿的味道被一股子炽热且霸道的药香强行冲散。
吴长生指尖死死扣在膝盖边缘,引导着那股子宛若脱缰野马般的真元不断冲撞关隘。
丹田深处那棵长生道树虚影剧烈摇曳,每一片叶子都摩擦出只有神识能捕捉到的沉闷沙沙声。
原本气态的灵力在极压之下产生质变,一滴滴亮如熔金的液体正缓慢汇聚。
剧痛顺着脊椎直冲识海,活脱脱是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里来回搅动。
吴长生面部肌肉剧烈抽搐,长生道体在自发修复受损的经脉,产生阵阵酸麻。
石缝入口处的藤蔓被山风吹得疯狂拍击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动。
石磊如同一尊黑铁浇筑的雕塑,双脚死死钉在泥土里,任由雨水顺着巨斧滑落。
汉子鼻翼扇动,捕捉着百米内任何不属于这片山林的陌生气息。
“冯老大,那引灵烟的味道散得快,再去补两罐,成不?”
石磊粗声粗气地叮嘱了一句,嗓门在压抑的雷鸣声中显得格外浑厚。
冯远在那阴暗的甬道里应了一声,动作轻捷地拨弄着石缝间的暗扣。
“啧,石兄弟莫要催,这药粉撒得太厚反而容易招来那些灵觉敏锐的畜生。”
冯远压低声音回应,指尖在大腿侧面的药袋上飞快点动,神情紧绷。
云娘在密室最内层守着药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双目死死盯着吴长生。
药炉里的火苗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幽青色,那是雷火余烬被彻底激发的表象。
吴长生感觉到体内的杂质正在长生真元的反复淬炼下,化作黑色的黏液顺着毛孔排出。
这种脱胎换骨的滋味极其难熬,意志稍有松动,便会落个道基崩塌的下场。
每一滴灵液的形成都伴随着经脉壁垒的撕裂与重生,这种生理维度的重组近乎残酷。
吴长生能清晰感知到细胞间的排列在那股巨力下被强行揉碎,再以一种更稳固的逻辑重新排布。
这已经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苦修,更像是一场针对自身血肉组织的冷酷实验。
“那什么,云娘,去把那瓶‘化灵丹’准备好,若是药香味儿转了腥,就给先生服下。”
冯远侧过头朝内屋喊了一句,手里那柄长刀的寒芒在黑暗中跳动。
云娘屏住呼吸,声音细若蚊蝇却异常坚定: “省得了,药引子早就在手心里攥着呢。”
石室外的气机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粘稠,压得周围的草木都弯下了腰。
百米开外的密林里,一双幽绿的眼睛在灌木丛后一闪而逝,透着股子阴冷。
那是白家特有的“寻踪狼”,显然那些闻着味儿过来的黄雀已经摸到了家门口。
吴长生指尖的长针颤动频率越来越高,针尖处凝结出一颗绿莹莹的液滴。
气海深处的筑基屏障宛若一堵看不见的万丈铁墙,死死挡住了真元的汇聚。
长生诀在识海中疯狂推演,每一处气机节点的脉动都在吴长生的推演中重新排布。
“石磊,莫在那儿发愣,东南方三点钟位置,劈它个半死!”
吴长生虽然闭着双目,声音却精准地在石磊的识海中炸响,不带半点人间烟火。
石磊猛地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手中巨斧划出一道血色弧线,狠狠劈向侧方的灌木丛。
“给俺滚开!”
石磊巨斧撞击地面的爆鸣声响彻云霄,那头隐匿在暗处的寻踪狼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震成了血雾。
浓烈血腥气顺着寒风往石室里钻,引得石磊双目中的凶光愈发浓郁。
冯远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的三张自爆符在那一瞬差点脱手而出。
“成不!白家这帮杂碎动作竟然这般快,王家的人怕是就在后头跟着呢。”
冯远咬着牙关,身形一晃便挡在了云娘身前,长刀在身前划出一圈防御网。
吴长生体内的真元冲击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丹田里的熔金液滴汇聚成了拳头大小。
那种由内而外的撕裂感让吴长生几乎崩碎,皮肤表面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
筑基不仅仅是力量的堆砌,更是对这具凡俗皮囊进行的一次最彻底的生理重建。
骨骼在真元的滋养下变得晶莹如玉,骨密质在那一瞬疯狂增加,硬度远超普通金铁。
经脉被强行拓宽了三成有余,原本滞涩的灵力在那拓宽的河道里狂躁奔涌。
长生道树虚影终于稳住,一根粗壮的根须扎进了那滴金灿灿的灵液之中。
“唳——!”
远处山巅传来一声凄厉的鸮鸣,似乎在呼应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禁制。
白家二少爷带着两名筑基初期的家仆已经落在了山口,视线阴鸷地扫视着这片石林。
“吴长生,滚出来受死!把那灵根提纯法的下半卷交出来,保你留个全尸!”
嚣张的叫嚣声穿过雨幕落入石洞,震得石室内的烛火摇摇欲坠。
石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巨斧在手心转了个圈: “啧,白家的狗叫得还真是响亮。”
吴长生缓缓睁开双瞳,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看透生死的绝对冷寂与从容。
丹田内的真元已经彻底液化,每一滴灵液都蕴含着比练气期庞大数倍的生机与破坏力。
筑基成了。
那扇厚重的仙凡之门,终于在这一声声沉闷的心跳中,被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
吴长生站起身,青衫上的血迹早已干透,显出一种如枯井般的深邃韵味。
指尖的长针轻轻颤动,三枚银芒瞬间没入地砖,激活了此地最后的防线。
“冯远,守住你的气门,云娘,把引灵烟全部点着,莫要心疼那点料子。”
吴长生的嗓音依旧平淡如水,却透着股子让人脊梁骨发凉的冷冽杀机。
“既然那些王八舍得伸脖子,那吴某就陪他们玩个痛快。”
冯远重重应了一声,指尖的封灵符在火光中化作一道灰烟,钻进瓦罐。
石室外,滚滚青烟顺着排水沟向山下蔓延,带起一阵阵腐蚀性的刺鼻气味。
那两名筑基期的白家护卫原本傲慢的神情在那一瞬僵在了脸上。
“那什么,二少爷小心,这烟味儿里掺了专门化解灵盾的毒草!”
其中一名护卫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后退,石磊的巨斧已经劈到了面门。
这就是局,每个人都在这贪婪的网里挣扎,而吴长生是那个收网的渔夫。
长生道体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吴长生感知着周身百米内每一粒灵气颗粒的跃动。
这些所谓的筑基威压在吴长生感知里,不过是些破绽百出的蹩脚戏码。
吴长生一步迈出石门,脚下的落叶竟在这一瞬诡异地化为了齑粉。
“白万山那老鬼若是亲自过来,或许还能陪吴某走上几招。”
吴长生看着云端那道不断颤动的白色身影,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至于你这种只会吠叫的废物,还是去那地府里求长生吧。”
指尖金芒大盛,三枚长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音,没入了那两名护卫的颈侧大穴。
两人甚至连本命灵器都没祭出来,便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栽进了泥水里。
筑基期修士的命,在此时的吴长生感知里,与那些实验用的药材并无二致。
石磊的狂笑声、冯远的咒骂声与云娘的指挥声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最残酷的乐章。
长生路上,吴长生最不缺的就是送这些贪婪者上路的耐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