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上的金光还没散尽，方浩正要把那块黑鼎碎片塞进怀里，陆小舟忽然“哎”了一声。
他低头看手里的花。
那株原本七彩流转的共鸣灵植，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像是被太阳晒久了的菜叶子。花头微微晃动，接着猛地一转，直挺挺指向左边。
方浩皱眉：“你这花是不是饿了？”
陆小舟摇头：“刚喂过混沌露，按《菜经三百卷》第七十二法来的，不可能出问题。”
话音未落，花头又抖了一下，这次是彻底调了个方向，对准了和青铜鼎地图完全相反的路径。
楚轻狂站在后头，手中掐诀的动作一顿。
他掏出随身带的星盘，手指快速拨动几下，脸色变了：“不对劲。”
“怎么？”
“刚才算的是子时三刻阳气升腾，吉时在右前方。现在……变成午时阴煞当道，凶位在左。”他抬头看向方浩，“有人动了天机线。”
方浩没说话，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好家伙，我还以为它能带我们抄近路，结果是抄送火葬场？”
他抬手示意止步，但已经迟了。
陆小舟往前凑了一步，想看看花根有没有松动。脚刚落地，脚下泥土突然塌陷，一圈圈波纹从脚印处扩散开来，像是踩进了水里。
空气扭曲了一下。
方浩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回来。就在那一瞬，眼前景象变了。
他们还是站在原地，可四周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地上浮现出几行脚印，歪歪扭扭，全是他们昨天留下的。
可今天才刚出发。
楚轻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我没走过这条路。”
“你没走。”方浩盯着前方浓雾，“但它让你觉得你走过了。”
他把手按在青铜鼎上，鼎身微热，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符文，像是一层护罩撑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撞上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记忆片段扑面而来。
他看见自己没穿越那天，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电脑屏幕还开着招聘网站。三天后公司裁员，半年后房东催租，最后倒在地铁站口，没人认识他。
画面一闪而过。
他又看见陆小舟蹲在街角，穿着破衣服，手里捧着个碗。路人绕着他走，一只野狗抢走了他碗里的半块馒头。
再一晃，楚轻狂跪在雪地里，剑断了，面前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他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听不清，但眼神已经没了光。
这些不是幻觉。
是他们如果没加入玄天宗的人生。
方浩咬牙，把青铜鼎往前一横，金光暴涨，那些画面才慢慢退去。
他喘了口气，转头看两人：“都看见了吧？”
陆小舟脸色发白，低头看着手里那朵花，花瓣已经枯了大半，只剩一点根茎连着。
“是我的错……”他声音有点抖，“我不该只想着快点找到出口，给它加了双倍生长激素符……我以为能更快……”
“你不是想快。”方浩说，“你是太信它了。”
他指了指那朵花：“它叫指引花，不叫捷径花。你让它带着跑，它就真以为自己能指路。可它只是棵草，哪知道什么叫对的路？”
楚轻狂收起星盘，插回腰间：“我刚才重算了三次，每次结果都不一样。时间线乱了。有人在用外力改我们的命格走向。”
“不是有人。”方浩环顾四周，“是有个东西，在考我们。”
“考？”
“你看这雾，不杀人，不伤人，就让你看回头路。”方浩冷笑，“谁心里有执念，谁就走得慢。你想回头，它就给你台阶。你想重来，它就给你机会。可这地方最狠的地方在哪？”
他顿了顿。
“它不逼你选。它让你自己走错。”
楚轻狂沉默片刻：“所以这花不是坏的，是被利用了？”
“它太想帮你了。”方浩伸手，轻轻碰了下枯萎的花瓣，“你给它希望，它就想报答你。可有些路，不能靠花带。”
陆小舟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抚过花茎，声音低了下来：“我娘以前种菜，总说一句话——长得太快的菜，根不稳，味不正。我当时不信，觉得只要肥够，长得快才是本事。现在……”
他没说完。
方浩没接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楚轻狂忽然抬头：“等等。”
“怎么？”
“我又算了一次。”他眉头皱紧，“这次的结果……和第一次一样了。”
“哦？”
“子时三刻，阳气升腾，吉时在右前方。”他看向方浩，“但这次我没有掐诀，也没动星盘。它是自己跳出来的。”
方浩眯眼。
他低头看青铜鼎，鼎身上的金光不知何时已经收回，表面恢复平静。但鼎口朝向的位置，正好是右边。
和那朵枯花指的方向，完全相反。
“有意思。”方浩笑了，“看来考试开始了。”
他弯腰，把那朵枯花从陆小舟手里拿过来，看了看，随手塞进怀里：“留着，回去埋灶台底下，以后炖汤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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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舟抬头：“它还能活吗？”
“不能。”方浩拍拍他肩膀，“但它教了你一件事——别指望一棵草替你走完所有的路。”
楚轻狂问：“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方浩往前走了一步，“刚才它让我们往左，我们就偏往右。它想让我们回头，我们就偏往前。它要考，咱们就考到底。”
他抬起手，青铜鼎悬在掌心上方，轻轻一转。
鼎口所指，正是右前方。
三人刚迈出一步，地面又是一阵波动。
这一次没有脚印浮现，也没有记忆倒流。
雾散开了半尺。
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小路，两边是灰白色的石壁，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出来的通道。路上铺着细沙，踩上去没有声音。
方浩走在最前，楚轻狂居中，陆小舟跟在最后。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雾气中忽然出现一个影子。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宽大的白袍，身形模糊，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方浩停下。
楚轻狂手按剑柄，没拔。
陆小舟屏住呼吸。
那人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他抬起手，指向右边。
和青铜鼎指的方向一样。
方浩没动。
那人又抬手，这次指向左边。
和枯花之前指的方向一致。
然后他双手同时抬起，一边一个方向。
方浩笑了。
他把青铜鼎往地上一放，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烤肉干，撕下一小条，扔进鼎里。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嘀咕了一句。
鼎身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鼎底渗出，顺着地面蔓延出去，像是一条细线，笔直向前。
不偏不倚，正好穿过那个无脸人的身体。
那人没躲。
金光穿过后，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道裂痕。
从裂痕中，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光。
像是某种仪器启动的信号。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手：“原来你也是个导航软件，装什么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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