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你家小姐。”
海棠闻言。
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按在剑柄上的手。
也稍微松开了些。
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又仔细看了看赵沐宸的脸色。
确定他真的不再关注那破庙的异常。
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手心。
竟已微微见汗。
她走到破庙那扇歪斜的、只剩半边的木门前。
没有立刻出去。
而是侧耳倾听。
又将眼睛贴近门板的缝隙。
向外仔细观瞧。
月光下的街道。
空旷而死寂。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拖长了调子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显夜的深沉。
确定近处没有巡逻兵丁的脚步声。
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影子。
海棠这才转过身。
对着赵沐宸。
极轻极快地点了点头。
然后。
她伸手。
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扇破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率先闪了出去。
到了外面。
她再次左右观察。
如同最机警的夜行动物。
“这边。”
她压低声音。
朝着一个方向。
招了招手。
赵沐宸迈步而出。
他的动作依旧随意。
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与海棠那种极致的谨慎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每一步踏出。
都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
融入了这夜的节奏。
明明走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身影却给人一种模糊的、不真切的感觉。
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两人前一后。
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如同两滴水。
汇入了黑色的海洋。
……
大都的夜。
从来就不是宁静的。
即便是在这宵禁的时刻。
表面的死寂之下。
依然涌动着无数暗流。
街道是空旷的。
巷子是幽深的。
但空气中。
却弥漫着一种无形无质。
却又无处不在的紧张。
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
随时可能断裂。
远处。
更夫那单调而苍凉的声音。
是这夜里唯一的、规律的点缀。
而近处。
偶尔会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元兵巡逻的队伍。
穿着皮甲。
挎着弯刀。
举着火把。
火光在夜色中跳跃。
照亮他们冰冷而警惕的面容。
也照亮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
带来一阵短暂的喧哗。
又迅速归于沉寂。
前方战事的消息。
显然已经传回了这座帝国的心脏。
城内的防卫。
比往日森严了数倍。
明哨。
暗桩。
流动的巡逻队。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笼罩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但这张网。
对于赵沐宸来说。
形同虚设。
他走在海棠身后。
步伐不疾不徐。
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敌都潜行。
而是在自家后院的花园里。
闲庭信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
似乎会自动变得柔和。
阴影笼罩他时。
他仿佛就变成了阴影本身。
那些巡逻的士兵。
哪怕与他擦肩而过。
只要他不愿意。
他们的视线也会下意识地滑开。
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这种近乎于“隐身”的诡异状态。
并非法术。
而是他将自身气息、心跳、体温乃至存在感。
都压制、收敛、调节到了与环境完美融合的境地。
这是武功高到极处。
对自身掌控妙到毫巅的体现。
相比之下。
海棠虽然轻功不俗。
潜行技艺精湛。
此刻却显得格外紧张和吃力。
她必须全神贯注。
利用地形。
利用阴影。
利用巡逻队交替的间隙。
规划出最安全、最隐蔽的路线。
她的额头。
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并非劳累。
而是精神高度紧绷所致。
她带着赵沐宸。
穿行在迷宫般的大都街巷之中。
专挑那些最偏僻。
最肮脏。
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绕过可能有暗哨的高点。
避开固定岗哨的视线范围。
像一只灵巧的猫。
在屋顶。
在墙头。
在狭窄的夹缝中。
悄无声息地移动。
最终。
在绕了大半个城区之后。
两人停在了一处看似毫不起眼的民宅前。
这院子位于大都的南城。
是一片典型的、鱼龙混杂的平民区。
居住在这里的。
大多是做些小本生意的汉人。
也有不少逃难而来的流民。
三教九流。
无所不有。
白天里。
这里充斥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
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汗水和垃圾的味道。
嘈杂而充满生机。
到了夜晚。
则迅速陷入一种疲惫的沉睡。
只偶尔有几声犬吠。
或婴儿的夜啼。
在这样的地方。
多一户少一户人家。
根本无人注意。
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眼前的院子。
围墙不高。
甚至有些低矮。
墙皮斑驳脱落。
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
院门是两扇普通的木门。
门板已经有些开裂。
颜色也被风雨冲刷得发白。
门上挂着两个褪了色的、破旧的灯笼。
里面没有烛火。
随着夜风。
有气无力地轻轻晃动着。
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海棠没有立刻上前。
她先是隐在对面一处屋檐的阴影下。
静静地观察了片刻。
目光扫过院门。
扫过两侧的墙壁。
扫过附近几户人家的门窗。
确认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被监视或打扰的痕迹。
她这才从阴影中走出。
快步来到院门前。
她没有用力拍门。
也没有呼喊。
而是伸出手。
握住了那冰凉的门环。
极有节奏地。
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两长。
一短。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不远。
便消散在空气中。
门内。
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脚步声。
没有询问声。
一片安静。
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或者说。
里面的人早已睡死。
但海棠的脸上。
却没有任何意外或焦急的神色。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确切的确认。
那紧绷的嘴角。
甚至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放下门环。
伸出手。
抵在门板上。
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发出了一声干涩而悠长的呻吟。
向内打开了。
露出门后的景象。
一个不大的院落。
映入眼帘。
院子确实很简陋。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
因为常年踩踏。
显得很硬实。
角落里堆着些劈好的柴火。
码放得整整齐齐。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
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树干粗壮。
枝桠虬结。
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树下。
有一口用青石垒砌的井。
井口盖着木盖。
旁边放着简单的石桌石凳。
桌面光滑。
凳面也无甚灰尘。
虽然简陋。
但处处透着一种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整洁。
与外面的杂乱破败。
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进来吧。”
海棠侧过身。
压低声音。
对身后的赵沐宸说道。
同时用眼神示意他先进。
赵沐宸没有任何犹豫。
迈开步子。
便跨过了门槛。
走进了这个小院。
他的目光。
如同冷静的扫描仪。
迅速而细致地。
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都扫视了一遍。
柴堆后。
老槐树的阴影里。
井台旁。
甚至屋顶可能藏人的地方。
他的感知也如同水银泻地。
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覆盖了整个院落。
以及相连的几间屋子。
没有人。
屋子里也是黑漆漆的。
没有灯火。
没有呼吸声。
至少。
明面上没有。
“你家小姐呢?”
赵沐宸转过身。
看着海棠轻轻将院门关好。
还上了门闩。
他挑了挑眉。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他特有的、似笑非笑的调侃。
“这就是你说的……”
“安排好了?”
他朝着空荡荡的院子。
摊了摊手。
“让我从那么远的地道钻过来。”
“在这破城里绕了大半夜。”
“结果就给我看这个?”
他向前走了两步。
靠近海棠。
声音压低了些。
却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扑在海棠的耳畔。
“海棠姑娘。”
“要是让我白跑这一趟……”
“今晚这心里头拱起来的火。”
“可就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目光毫不掩饰地。
在海棠因为紧张和些许薄汗而微微湿润的脖颈处扫过。
“你来负责灭了。”
“你!”
海棠的脸。
腾地一下。
红了个透。
即便在月光下。
也能看出那鲜艳的颜色。
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像是被火烫到一般。
猛地向后小退了半步。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
狠狠地瞪向赵沐宸。
里面满是羞愤。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个人!
这张嘴!
真是三句话不离那档子事!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些龌龊念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扭过头。
不去看赵沐宸那促狭的眼神。
声音却还是带着点不自然的微颤。
“小姐身在皇宫大内。”
“又是如今这种风声鹤唳的非常时期。”
“你以为进出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哪能像你说的。”
“随便就出来?”
她走到石桌旁。
拿起桌上一个反扣着的、粗糙的陶制茶杯。
又从桌子中央的瓦罐里。
倒出一些凉茶。
茶水在月光下呈深褐色。
毫无热气。
她显然不是给赵沐宸倒的。
自己先仰头。
“咕咚”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似乎稍稍压下了脸颊的燥热和心头的纷乱。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小姐了。”
她放下茶杯。
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继续说道。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计划。”
“如果不出现意外情况。”
“半夜子时。”
“小姐会从宫里一条隐秘的暗道出来。”
“到这里与我们会合。”
赵沐宸闻言。
先是一愣。
随即。
他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又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上下打量了海棠一番。
那眼神。
让海棠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
又莫名加快起来。
“派人告知?”
赵沐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语气里的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一路上……”
“难道不是像个树袋熊一样。”
“紧紧趴在我背上的吗?”
他的目光在海棠身上扫过。
尤其在背部停留了一瞬。
仿佛在回忆那柔软的触感。
“从出绿柳山庄的地道开始。”
“到钻出刚才那个破庙。”
“再到这大都城里七拐八绕。”
“你的脚。”
“沾过地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
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还是说……”
“海棠姑娘你天赋异禀。”
“会那传说中身外化身的法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派的什么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
赵沐宸走到海棠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石桌。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居高临下地。
盯着海棠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月光从他背后照来。
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中。
只有那双眸子。
亮得惊人。
“难道……”
他故意顿了顿。
吐出一个让海棠完全陌生的词。
“是你用意念发的‘短信’?”
“短……信?”
海棠彻底怔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此刻写满茫然的大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这个词。
她从未听过。
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
“那是何物?”
她下意识地追问。
眉头微微蹙起。
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相关的信息。
“是一种新的、小巧的暗器吗?”
“还是某种训练来传递消息的、特殊的信鸽品种?”
她猜测着。
语气认真。
全然没注意到赵沐宸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和好笑。
赵沐宸抬手。
有些无力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忘了。
跟这帮古人说话。
真是费劲。
“短信”这个词。
对他们来说。
恐怕比什么绝世武功秘籍还要难以理解。
“没什么。”
他摆了摆手。
随口编了个理由。
“一种……嗯。”
他想了想。
“一种道家的。”
“千里传音的小法术罢了。”
“无关紧要。”
他迅速将这个话题带过。
毕竟解释起来太麻烦。
而且毫无意义。
“你先告诉我。”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通知的?”
“具体过程。”
海棠虽然对那个所谓的“千里传音小法术”依旧充满了好奇。
心里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
痒痒的。
但看赵沐宸没有深谈的意思。
她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这些奇人异士。
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和秘密。
打听太多。
并非好事。
她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
也就是那个破庙地道口的大致方位。
“就在刚才。”
“我们出了地道口。”
“在那破庙里的时候。”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
开始详细解释。
“我趁你不注意。”
“确切说。”
“是趁你观察那破庙环境的时候。”
“用指甲。”
“在地道口内侧的石壁上。”
“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
“留下了一个很小的。”
“特殊的记号。”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
在月光下。
那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那是我们陈家军内部。”
“只有少数高层和核心密探才懂的暗记。”
“形状很特别。”
“代表的意思也很明确。”
“‘我已安全抵达预定地点,速报小姐’。”
“这大都城里。”
“有我们陈家布置的暗哨网络。”
她继续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一些关键的位置。”
“比如那几处可能用于紧急出入的废弃出口附近。”
“每日十二个时辰。”
“都有人轮流盯着。”
“风雨无阻。”
“只要他们看到这个记号。”
“自然就会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并且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传信渠道。”
“想尽一切办法。”
“把消息递进宫里。”
“递到小姐手上。”
“原来如此。”
赵沐宸听完。
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这陈友定。
好歹也是割据一方。
手握重兵的大军阀。
在这元廷的都城里。
苦心经营多年。
埋下一些暗桩。
布下一些眼线。
建立一套相对可靠的情报传递系统。
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毕竟是争天下的人该有的手笔。
只是……
这手段。
在赵沐宸看来。
未免也太原始。
太笨拙了。
效率低下不说。
变数也多得惊人。
要是那个负责盯梢的暗哨。
正好那时候内急。
跑去撒尿了怎么办?
或者夜里打盹。
一时疏忽没看见记号?
又或者。
传递消息的中间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被人截获?
遇到盘查?
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
都可能导致消息无法送达。
或者严重延迟。
赵沐宸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人家的方式。
他径自走到一个石凳前。
一撩衣袍下摆。
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石凳冰凉。
他却浑不在意。
“行吧。”
他向后靠了靠。
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
“那就等吧。”
他抬起头。
望向夜空。
那一轮明月。
已经悄然移动。
接近中天的位置。
清辉洒满院落。
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边。
“希望能赶得上。”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让我等到天亮。”
海棠见他不再追问。
也似乎放弃了追究“短信”之事。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走到老槐树下。
背靠着粗粝的树干。
也沉默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海棠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
落在了那个坐在石凳上。
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线条分明。
鼻梁高挺。
下颌的弧度带着一种坚毅的俊美。
他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收敛了平日里的凌厉与玩世不恭。
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平静。
甚至……
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七天。
对这个男人的感觉。
在海棠心中复杂得如同一团乱麻。
她怕他。
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个男人杀起人来。
眼都不眨一下。
武功高得如同鬼神。
心性更是难以揣测。
行事全凭喜好。
视规矩礼法如无物。
在他身边。
就像伴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虎。
她恨他。
这也是真的。
他那张嘴。
总是吐不出象牙。
变着法子占她口头和实际上的便宜。
逼她做那些羞死人的动作和姿势。
让她又气又急。
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
在这怕与恨的缝隙里。
似乎又顽强地生长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一点点……
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
不敢承认的。
依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就让海棠心头一跳。
脸上又有些发热。
她赶紧移开视线。
可没过多久。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了回去。
尤其是刚才。
在那黑暗漫长的地道里。
当无尽的黑暗和孤寂几乎要将她吞噬时。
是他背起了她。
用那宽阔坚实的后背。
为她驱散了冰冷和恐惧。
当那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从身后追来时。
是他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有我在。”
那一刻。
那种如山岳般沉稳。
如深海般浩瀚的安全感。
是她这辈子。
都未曾体会过的。
自从父亲为了家族和军队。
将她送进军营。
扔进那由男人主宰的、充满血腥和残酷的世界。
她就知道。
眼泪是没用的。
软弱是会死的。
她必须像最坚硬的石头。
像最锋利的长矛。
去战斗。
去拼杀。
去赢得生存的资格。
从来没有人。
会挡在她身前。
对她说。
不用怕。
有我在。
“看够了吗?”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
突然响起。
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也打断了海棠纷乱的思绪。
赵沐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
正似笑非笑地。
准确地对上了海棠有些失神的目光。
海棠像是偷东西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吓得浑身一激灵。
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手里那个刚刚下意识又拿起来的茶杯。
猛地一颤。
几滴冰凉的茶水溅了出来。
落在她的手背上。
“谁……谁看你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被戳穿心事后的窘迫和慌乱。
“我是在看……”
她急中生智。
猛地转过头。
伸出手指。
胡乱地指向旁边那棵枝叶茂密的老槐树。
“看那棵树!”
“对!”
“看那棵树上……好像有只鸟!”
她的语气急促。
眼神飘忽。
根本不敢再与赵沐宸对视。
耳根的红晕。
在月光下。
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