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时初刻。
楚鱼精神饱满地走出静室。
一夜调息,《青帝长生功》生生不息的特性已将体内最后一丝瘴气余毒涤净,灵力充盈,神识清明。
她换上一身海家客卿制式的法袍,腰间悬好客卿令牌,又将那枚记录着碎屑信息的玉简和几件常用的符箓、灵石收妥。
唐九萝比她更早起身,已在院中缓缓练了一套养气剑诀,见她出来,便收剑而立。
“我去城南的黑水巷和散修聚集的茶楼转转,那里消息最杂。若有发现,老方法联系。”
楚鱼点头,递给她两张新绘的“匿影传讯符”:“小心些。”
两人在小院门前分开,唐九萝的身影很快汇入外城清晨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楚鱼则径直前往海家别院的核心区域——执事堂。
执事堂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斗拱,用料扎实却不显奢华,透着海家一贯的务实风格。
堂内已有数名客卿或管事在办理事务,低声交谈,井然有序。
楚鱼的到来引起了一小阵注意。
毕竟她在之前的符道交流会上为海家挣了脸面,又深得白明薇长老和海宝珠少主的看重,在别院的客卿中算是风头正劲的人物。
不少客卿或善意或探究地朝她点头示意,楚鱼也一一回以浅淡而礼貌的微笑。
她直接找到了负责典籍与情报事务的执事。
一位姓赵的筑基后期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透着长年与故纸堆打交道养成的沉静。
“赵执事。”楚鱼递上自己的客卿令牌。
“青符师。”赵执事显然认得她,接过令牌验看后,态度颇为客气。
“今日前来,是想要查阅哪方面的典籍?还是需要兑换贡献点?”
“我想查阅一些关于古代灵植、特别是遭受异种灵力侵染后发生变异的灵植相关记载,以及一些偏门罕见的金属性煞气的特性与辨识方法。”
楚鱼语调平稳,理由早已想好。
“近来在钻研几种特殊符墨的炼制,需了解不同性质的材料特性,以期提升符箓威能或开发新符。”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符师研究材料,天经地义。
赵执事捋了捋胡须,略作沉吟。
“此类记载……藏卷楼二层‘博物志异’与‘五行杂论’区域或有收录。楚符师您的客卿权限,可查阅二层大部分普通卷宗。
不过,若涉及某些特别古老、冷僻甚至可能带有禁忌性质的秘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则需要白长老或少主特批,方可调阅‘秘藏库’的目录或副本。”
楚鱼心下了然。
海家作为中型家族,能在玄极仙城站稳脚跟并经营起跨大陆的海运贸易,其收集的典籍情报绝非仅限于普通货色。
那“秘藏库”里,恐怕才真正有些干货。
“我明白。今日先查阅普通卷宗即可。若后续真有需要,再向白长老或宝珠少主请示。”
楚鱼从善如流。
赵执事点点头,取出一枚玉牌,在一方砚台状的阵盘上划过,记录了楚鱼的查阅申请。
随后又取出一枚小巧的、刻有海浪纹路的青色玉简递给楚鱼。
“这是二层‘博物’、‘五行’区域的阅览凭证,限今日使用。卷宗不可带离藏卷楼,阅览时请勿损坏,亦不可私自以神识拓印全本。”
“多谢赵执事提点。”
楚鱼接过玉简,微微颔首。
藏卷楼位于别院后方,是一栋独立的、被淡淡阵法光晕笼罩的石质建筑,风格古朴厚重。
楚鱼凭玉简穿过光幕,步入其中。
一层宽敞明亮,书架林立,多是些基础功法、常见丹方、地理志、灵物图谱等,不少客卿和低阶海家子弟在此翻阅。
楚鱼没有停留,径直沿着侧面的石阶走上二层。
二层面积稍小,光线略显幽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防止虫蛀的灵香气息。
书架以深色灵木制成,分门别类,标签清晰。
楚鱼找到“博物志异”区域,开始耐心查找。
《沧澜异木考》《上古灵植残编》《五行相侵录》《煞气源流考辨》。
一部部或新或旧、或厚或薄的典籍、玉简、皮卷被楚鱼取出,快速浏览。
她的神识强大,记忆力超群,阅读速度极快。
大部分内容都是已知的常识,或是对一些常见变异灵植、普通煞气的描述,与她手中碎屑的特征相去甚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午时末,楚鱼合上一卷记录着某种被“地火毒煞”侵染后化为“火毒荆棘”的灵植图谱,轻轻揉了揉眉心。
收获寥寥。
普通卷宗的记载,深度和广度都有限。
难道真的要惊动白长老或海宝珠?
以她与海宝珠的交情,讨个人情查阅秘藏库目录或许不难,但势必会引起海家更高层的注意。
在没弄清楚碎屑和“青木陨地”背后水有多深之前,她不想过早地将海家,特别是好友海宝珠,拖入未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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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准备暂时离开,去万法阁碰碰运气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看起来格外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卷宗,标签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海贸拾遗·丙申至庚子年·杂录》。
这是一本海家自家船队历年航行中,随船修士或管事记录下的奇闻异事、风物见闻的合集,属于内部资料,但并非机密。
看年份,大约是七八十年前的了。
楚鱼心中一动。
海家贸易网络遍布,船队航行四方,见识过的稀奇古怪东西,未必就比那些正经典籍少,甚至可能更鲜活、更偏门。
她抽出这本厚重的兽皮册子,拂去表面的微尘,就地盘膝坐下,翻阅起来。
前面的内容多是一些岛屿特产、气候异象、偶遇的低阶海兽描述,并无特异。
直到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一段不起眼的记录吸引了她的目光。
“庚子年秋,船队于‘碎星海’西北边缘,误入一片时空紊乱之迷雾区。脱困后,于漂流所得一浮木,色如墨玉,质坚似铁,重若金精。
木身有天然雷纹,然纹路间偶现金色斑点,触之微麻,似含锋锐金气。疑为上古某种灵木残骸,遭罕见‘破灭金雷’或类似天劫力量侵染所致。
木心已彻底石化,生机全无,然金气凝而不散,颇为特异。后于澜云仙宗坊市,售予一神秘炼器师,得中品灵石五百。”
记录很短,也没有图像。
但“色如墨玉”、“质坚似铁”、“重若金精”、“纹路间偶现金色斑点”、“触之微麻,似含锋锐金气”、“遭罕见‘破灭金雷’或类似天劫力量侵染”。
这些描述,与她手中的碎屑特征,重合度极高。
尤其是“破灭金雷”这个说法,让她瞬间联想到李墨伤口那霸道凌厉、带着“破灭”意蕴的金煞之气。
碎星海……时空紊乱之迷雾区……上古灵木残骸……破灭金雷……
楚鱼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强压下激动,继续往后翻阅,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碎星海”那片“时空紊乱之迷雾区”的记载。
可惜,直到翻完这本《海贸拾遗》,也再未见到相关描述。
似乎那次遭遇只是一次偶然的、并未引起太大重视的插曲。
但楚鱼已经抓住了关键线索。
碎星海。
这是沧澜界一片着名的危险海域,以空间不稳定、时常出现破碎的岛屿和危险的虚空裂缝而闻名。
那里出现时空紊乱的迷雾区,并不奇怪。
而“青木陨地”……从虚影地图看,焦黑枯萎的大地,扭曲的山脉,干涸的河床。
会不会,就是一片曾经生机勃勃、后来因为未知灾变而化为绝地的上古木属性圣地?
甚至可能就在碎星海的某个隐秘角落?
如果灭口者使用的力量,真的与这种被“破灭金雷”侵染的上古灵木有关。
那是否意味着,他们掌握着进入“青木陨地”,并获取这种危险材料的途径?
李墨背后的“木师”和“主上”,图谋的“古老灵根残骸”,是否也指向那里?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总算有了一个相对明确的地理方向,和一个具体的力量属性特征,“破灭金雷”相关的金煞之气。
楚鱼将《海贸拾遗》小心地放回原处,记下了那段记录的确切位置和内容。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查阅了几部关于“碎星海”地理和“金雷”属性记载的普通典籍,补充了一些背景知识。
直到申时将至,才起身离开藏卷楼。
刚走出藏卷楼的光幕,腰间的客卿令牌便微微发热,传来一道简短的传讯,是海宝珠。
“楚鱼姐姐,听说你回来了?可有空来‘听涛轩’一叙?我刚得了一壶好茶。”
楚鱼目光微闪。
正好,关于“秘藏库”中是否有更详细的碎星海或上古灾变记载,或许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这位海家少主。
她回复了一句“稍后便到”,便朝着海宝珠在别院内常居的“听涛轩”走去。
仙城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街道依旧熙攘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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