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过。
楚鱼静室内的灵木板上,已布满了各种新旧不一的禁制刻痕。
最初那些略显生涩的练习痕迹旁,如今是数个结构精巧、灵光流转稳定的复合禁制模型。
最中心处,一个由三层“感灵纹”嵌套、两重“溯源纹”交叉引导、并以“共引纹”为核心枢纽的复杂禁制。
正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青碧色辉光,笼罩范围已达静室大半,且波动凝而不散,对禁制中心处那截枯藤的共鸣感应清晰度,较之初学时提升了数倍有余。
“成了。”
楚鱼缓缓收功,看着眼前自行运转、效能稳定的禁制,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半月废寝忘食的钻研没有白费,她对“乙木寻源禁制”的理解和应用,已然登堂入室,达到了初解记载中的“小成”境界。
不仅能构建更稳定、范围更广的感应禁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调控感应的方向和灵敏度,甚至可以将禁制预先刻画在特制的符玉或阵盘上,需要时再激发,方便许多。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的深度研习,她对自身《青帝长生功》的乙木生机之力有了更本质的体悟。
生机并非只有滋养与成长,亦包含“感知”、“联结”与“溯源”的妙用。
这份领悟不仅作用于禁制,也潜移默化地反哺着她的功法和符道,使得她绘制木属性符箓时,笔下的符文仿佛拥有了生命,更加灵动自然。
她撤去禁制,将枯藤和罗盘收好。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休沐日,午后。
楚鱼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常服,对正在院中练习一套基础拳法的江嫣道。
“我出去一趟,办些私事。你看好门户,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去了百工坊研习符箓。”
“是,前辈。”
江嫣停下动作,认真应道,眼中却有一丝担忧。
“前辈,您……一切小心。”
楚鱼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转身出了小院。
她没有直接前往目的地,而是在外城繁华的街道上看似随意地闲逛了片刻,中途甚至进入一家售卖普通符纸朱砂的店铺,购买了些许材料,这才借着人流,悄然拐入一条僻静的后巷。
巷子尽头是一间门脸老旧、生意清淡的“古物修补坊”。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炼气期老修士,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楚鱼步入店内,敲了敲柜台。
老修士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楚鱼,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清明,随即又恢复那副惫懒模样。
“客官要修补什么?本店手艺还行,就是慢,价格也不便宜。”
楚鱼不语,只是将木老给的那枚黑色星纹小符放在柜台上。
老修士看到小符,动作顿了顿,慢吞吞地收起,挥了挥手。
“里面第三间静室,门没锁。一炷香时间。”
“多谢。”
楚鱼收起小符,径直穿过店铺后堂,来到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有几个紧闭的房门,她走到第三间前,推开虚掩的门扉,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关上门,激活了门上自带的简易隔音禁制。
静室不大,仅有一桌两椅,陈设简陋,却异常洁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木头与冷金属混合的奇异香味,与木老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楚鱼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立。
她知道,木老那样的人物,既然给了联系方式和地点,必然有自己的方式知晓她的到来。
果然,不到半盏茶功夫,静室角落的阴影荡漾起来,木老那瘦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张椅子旁,缓缓坐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手中捻着那串暗色珠子,目光落在楚鱼身上,带着审视。
“小友半月不见,气息凝练不少,看来那禁制初解,你已掌握了几分精髓。”
木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全赖前辈赐法,晚辈略有心得,不敢称精髓。”楚鱼执礼,态度恭敬。
“闲话少叙。”木老摆了摆手。
“你动用信符寻老夫,可是有了关于‘璇玑’遗物或星衍宗信物的线索?还是……遇到了其他麻烦?”
他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能看透人心。
楚鱼略一沉吟,决定先抛出部分筹码。
“线索尚不明确,但晚辈近日探查,发现仙城暗处,似乎有多方势力,都在关注‘碎星海’,尤其是与‘戊辰年’相关的空间裂隙稳定期。”
她将唐九萝打听到的,关于神秘势力高价寻求相关预测资料,以及情报贩子蹊跷死亡的消息,选择性地告知了木老,隐去了自己与血神教、城卫军的纠葛细节。
木老捻动珠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戊辰年……墟眼将启……果然,那些魑魅魍魉都坐不住了。”
他看向楚鱼。
“你可知,他们为何对‘戊辰年’的碎星海如此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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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猜测,或许与‘青木源墟’有关。”楚鱼坦然道。
“晚辈查阅古籍,见有‘帝陨源墟倾’、‘钥匙散于诸界’之语。又闻星衍宗曾探查彼处。
故而推测,那碎星海深处的‘青木源墟’,或许在特定时间,比如空间裂隙稳定期,存在进入或触发其内某种变化的机会。而‘钥匙’,便是关键。”
木老深深看了楚鱼一眼。
“你倒是敢想,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顿了顿。
“‘青木源墟’,确系上古一处至关重要的木属性本源之地,后遭大劫崩毁,其核心区域被恐怖的‘破灭金煞’和紊乱的时空法则封锁,化为绝域。
然天地运行有常,每隔一定周期,其外围封锁会出现短暂松动,形成相对安全的‘窗口’,‘戊辰年’便是下一个窗口开启之年。
至于‘钥匙’……传闻乃是开启或稳定进入‘源墟’核心区域信道的信物,散落无踪。”
“那么,那些寻找预测资料的神秘势力,还有可能存在的血神教余孽,他们是想在窗口期进入源墟?”楚鱼追问。
“他们目的为何?源墟内除了危险的金煞和死寂,还有什么值得如此图谋?”
木老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哪些可以说。
最终,他缓缓道。
“源墟虽成绝地,但其内可能残留着上古那场大劫的真相,乃至……未曾彻底湮灭的‘青木本源’。
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无论是探寻上古秘辛,还是企图染指、污染那残存的本源以达成邪恶目的,都具有莫大吸引力。血神教……”
他冷哼一声。
“那群信奉血海邪神的疯子,最是贪婪于磅礴生机与古老力量。若他们真将目光投向源墟,必是为了进行某种需要海量生机与古老位格作为祭品的恐怖仪式。”
楚鱼心中凛然。
这与她和唐九萝的猜测完全吻合。
“至于星衍宗。”
木老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与复杂。
“当年确实掌握了一些关于源墟和‘钥匙’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拥有部分‘钥匙’碎片或仿制品。
‘璇玑’……她是我一位故人,亦是星衍宗最后一代杰出的寻脉使之一。她失踪前,曾执着于探查源墟真相,并坚信寻回散落的‘钥匙’,或许能化解或封印源墟中某种不断外溢的‘祸端’。
她留下的线索或遗物,很可能直指某处‘钥匙’碎片的下落,或者……源墟内部的某个关键节点。”
楚鱼心跳加速。
木老透露的信息,价值连城。
不仅证实了许多猜测,更指明了方向。
寻找“璇玑”遗物,或许就能找到一块“钥匙”碎片,或者获得关于源墟内部的宝贵信息。
“前辈需要晚辈如何协助寻找‘璇玑’遗物?”楚鱼主动问道。
木老看了她一眼。
“你手中的罗盘,带有星衍宗‘定星纹’痕迹,且与那截枯藤共鸣。这本身就是极佳的‘引子’。
老夫传你的‘乙木寻源禁制’,若配合你那特殊的乙木功法,或许能以此二物为基,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与星衍宗核心传承或‘璇玑’个人气息相关的物品。”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复杂星辰轨迹的深蓝色玉片,放在桌上。
“此物名为‘星衍残鉴’,是老夫当年与璇玑论道时,她赠予的信物,蕴含她一丝本源气息与星衍宗功法特质。你拿去,结合禁制与你的罗盘枯藤尝试感应。若能有所发现,立刻告知老夫。”
楚鱼郑重接过玉片,触手温凉,神识略微探入,便能感受到一种浩瀚、深邃又带着一丝悲怆寂寥的星辰气息,以及一缕极其微弱的、坚韧而清冷的女子气息。
这应该就是“璇玑”的气息了。
“晚辈定当尽力。”楚鱼将玉片小心收好。
“另外。”
木老语气严肃起来。
“仙城近日不太平,血神教阴影重现,城卫军戒备森严。你已被城卫军注意,行事需更加隐秘。感应遗物之事,切忌在人多眼杂或可能被监控之处进行。
若有异动或危险,可捏碎信符,但若非生死关头,莫要轻易动用,以免暴露此地。”
“晚辈明白。”
楚鱼点头,又想起一事。
“前辈,关于‘戊辰年’碎星海空间裂隙稳定期的确切预测……”
木老摇头。
“此事牵涉天机与复杂空间推演,便是当年的星衍宗,也需耗费大量资源与时间才能做出大致判断。
如今星衍宗道统已绝,更难获得精准信息。不过,老夫可告知你几个可能与此相关的线索。
一是仙城‘阵缘阁’阁主千机子,此人痴迷上古阵法与空间之道,或许有私下研究;二是守界者典藏司最深处的‘观星台’遗迹,那里或许残留着上古观测记录。
三是……碎星海边缘,有一个被称为‘观潮叟’的古怪散修,常年观测碎星海异动,或许有独到经验。但此三者,皆非易与之辈,接触时务必小心。”
楚鱼将这三个名字牢牢记住:“多谢前辈指点。”
木老不再多言,身形再次如水中倒影般微微晃动,逐渐淡化消失,只余声音袅袅。
“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你的机缘,也……莫要步了璇珖的后尘。”
静室重归寂静,唯有那奇异香味缓缓飘散。
楚鱼在原地站立片刻,消化着今日所得的巨大信息量,心中既有拨开迷雾的清明,也有面对更宏大棋局的沉重。
她轻轻摸了摸怀中那枚温凉的“星衍残鉴”,又感应了一下储物袋中的罗盘与枯藤。
前路越发清晰,也越发险峻。
但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新的工具,她心中的斗志却愈发昂扬。
“璇玑遗物……钥匙碎片……戊辰窗口……血神教图谋……”
她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眼中光芒闪动。
“看来,接下来有的忙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悄然离开古物修补坊,汇入外城午后的人流之中。
阳光正好,仙城依旧繁华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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