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家别院小院,日头已然西斜。
江嫣正在厨房里准备晚膳,炊烟袅袅,混合着灵米蒸煮的清香,给这处僻静的院落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与暖意。
唐九萝尚未归来。
楚鱼也不着急,先回到静室,将今日与木老会面的所得仔细梳理了一遍,分门别类录入数枚加密玉简。
尤其是关于“星衍残鉴”、“璇玑”气息特征、以及三个潜在信息源,阵缘阁千机子、典藏司观星台、观潮叟的关键信息,更是反复记忆,确保毫无遗漏。
做完这些,她才取出那枚深蓝色的“星衍残鉴”,小心地以神识包裹,缓缓感应。
玉片中那股浩瀚星辰与清冷坚韧的女子气息再次浮现,与木老描述吻合。
她尝试运转“乙木寻源禁制”,以自身精纯的乙木灵力为引,去温和地接触、解析这股气息的细微特质,并将其深深烙印在神识之中,以便日后感应追踪。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急躁便可能损伤玉片中本就微弱的气息残留,或引起不必要的灵力波动。
楚鱼耐心十足,一点点地完成着“气息采样”与“记忆锚定”。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静室外传来唐九萝归来的轻微脚步声,楚鱼才缓缓收功,将“星衍残鉴”妥善收起。
玉片中的气息已被她成功“标记”,下次再施展寻源禁制时,便可尝试以其为“模板”,在一定范围内搜索相似波动了。
晚膳时,三人围坐。
江嫣做的几样家常小菜味道朴实却可口,楚鱼和唐九萝都吃了不少。
席间,楚鱼将今日从木老处获得的情报,择要与唐九萝分享了,当然,略去了关于“钥匙”与自己手中枯藤罗盘可能关联的具体猜想,只说了寻找“璇玑”遗物可能与探查碎星海有关。
唐九萝听完,沉吟道。
“如此看来,碎星海‘青木源墟’确实是个巨大的风暴眼,吸引着各方势力。戊辰年窗口期是关键。
木老提到的三个线索,阵缘阁千机子此人我有所耳闻,是个阵法狂人,背景复杂,与仙城不少势力都有牵扯,且为人精明,从他那里套取信息恐怕不易,需有合适的契机或筹码。”
“典藏司观星台遗迹……”
唐九萝顿了顿。
“那是守界者核心禁地之一,寻常修士根本无缘得入。即便以海家客卿身份申请,也绝无可能接触到那种地方的核心记录。这条路,目前看来几乎走不通。”
“至于‘观潮叟’。”
唐九萝看向楚鱼。
“此人更为神秘,常年独居碎星海边缘某处险地,几乎不与外界往来,只偶尔与少数几个信得过的老友交换些观测心得。
想找到他并取得信任,难度极大,且需离开仙城,深入险地。”
楚鱼点头。
“千机子和观星台暂且放下,先集中精力寻找‘璇玑’遗物线索。若能找到,或许能直接获得关于‘钥匙’碎片或源墟内部的信息,比从外围打探更直接。
而且,寻找遗物主要在仙城内进行,相对安全可控。”
“如何着手?”唐九萝问。
“我新得的禁制已小成,配合‘星衍残鉴’和我的罗盘枯藤,可在一定范围内感应与星衍宗核心传承或‘璇玑’气息相关的物品。
”楚鱼解释道。
“但仙城广阔,禁制感应范围有限,盲目扫描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容易暴露。我们需要先划定重点区域。”
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灵力勾勒出玄极仙城的简略地图。
“首先,星衍宗上古曾活跃,其宗门故地虽在碎星海,但仙城作为中立枢纽,当年或许有他们的据点、商铺,或遗留物品交易记录。
可重点排查外城历史悠久、专门经营古籍、古物、残破法器的店铺,尤其是那些带有‘星’、‘衍’、‘辰’等字号的。”
“其次,‘璇玑’作为星衍宗寻脉使,长期在外探查,其遗物可能流落于各种探险者、寻宝人、黑市掮客之手。
西区的黑水巷、鬼市,以及一些专做偏门生意的地下拍卖行,需要留意。”
“第三,海家乃至其他一些历史悠久的家族或商会,其库藏中或许也收有不明来历的古物,可以宝珠少主的名义,尝试旁敲侧击,或者以鉴定、研究的名义申请查看部分非核心藏品目录。”
唐九萝补充道。
“我接任务时,可以多留意那些与古物鉴定、遗迹探索、情报收集相关的委托,或许能接触到持有特殊物品的人或听到相关传闻。”
“好。”楚鱼将计划细化。
“明日开始,我们分头行动。九萝,你继续以接取任务为主,重点留意西区及黑市动向,暗中打听星衍宗相关古物流通消息,同时保持对血神教迹象的警惕,江嫣。”
她看向安静聆听的少女。
“你留在院中,除了修炼,帮我整理一下海家别院内可以公开查阅的、关于仙城历史店铺和知名寻宝人的基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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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辈!”江嫣眼睛一亮,能为楚鱼分忧,她十分乐意。
“我则尝试运用禁制,在外出采购或处理事务时,于安全且人流相对稀疏的时段和区域,进行小范围、低强度的定向感应。先从外城几个较大的古物集市和旧书街开始。”
楚鱼最后道。
“切记,安全第一。若有任何异常或危险预感,立刻撤离,返回别院再议。”
计议已定,三人各自安歇。
接下来的数日,玄极仙城的外城区域,多了一位看似对各类老旧物品、残破玉简感兴趣的灰衣女修身影。
楚鱼变换着装扮和气息,流连于“博古斋”、“万鉴楼”、“遗珍坊”等老字号,以及一些散修摆摊的旧货市场。
她出手谨慎,只购买一些价格低廉、确实含有微弱古意或特殊材质的小物件,多是与店主或摊主攀谈,打听物件来历,旁敲侧击地问及是否见过带有星辰纹饰或感觉特别“古老清冷”的奇物。
同时,她会在确保周围无人特别注意、且自身处于相对封闭环境。
如店铺内间、临时租用的短时静室时,悄然激发预先刻画在随身玉符上的微型“乙木寻源禁制”,结合“星衍残鉴”的气息模板,进行短暂的定向感应。
感应范围被她刻意控制在方圆数丈,强度也压到最低,极难被寻常修士察觉。
大部分时候都一无所获,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岁月尘埃气息的古物灵光,但都与星衍宗或“璇玑”气息相去甚远。
唐九萝那边也进展缓慢。
西区黑市因城卫军的高压而越发诡秘,打听敏感消息的风险大增。
她接取的两个护送任务都平平无奇,并未接触到有价值的信息。
倒是江嫣整理资料颇为用心,将海家藏书阁中关于仙城知名古物店铺的变迁史、几位以眼光毒辣着称的已故寻宝人生平轶事都摘录成册,供楚鱼参考。
这一日午后,楚鱼来到外城东区一条较为冷清的“文华街”。
这条街多以售卖古籍、字画、文房四宝为主,顾客多是些喜好风雅的低阶修士或附庸风雅的凡人富商,氛围相对宁静。
她信步走入一家名为“墨韵轩”的老店。
店铺不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墨与防虫灵香混合的气味。
店主是位戴着水晶单片眼镜、修为只有炼气五层的老儒生,正埋头修补一本破损的兽皮古籍,对进来的客人只是抬了抬眼皮。
楚鱼随意浏览着书架上的标签,目光扫过“杂史”、“笔记”、“游历”等分类。
她来这里,是因为江嫣整理的资料中提到,“墨韵轩”的上一任店主,百年前曾是位小有名气的金石鉴赏家,收藏过不少冷门古物,后家道中落,藏品大多变卖,但或许还有些压箱底的杂物未及清理。
她踱到店铺最里侧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明显无人问津的残破卷轴、缺页书籍和几个落满灰的旧木箱。
楚鱼心中微动,假装对一本讲述古代民俗的残卷感兴趣,伸手去取,同时悄然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注入袖中一枚刻有“感灵纹”的玉珠。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本残卷时,袖中玉珠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来自眼前的残卷,而是源自旁边一个半开着、里面塞满泛黄纸页的破旧藤编书箱。
楚鱼动作不停,取下了那本民俗残卷,随意翻看,神识锁定了那个藤编书箱。
袖中玉珠的感应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仿佛被层层尘埃和时间掩盖的、与“星衍残鉴”中“璇玑”气息有着微妙相似的清冷波动。
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分辨,且混杂着浓重的衰败气息,但“乙木寻源禁制”强化后的感知,依旧捕捉到了那一丝非同寻常的“同源”韵味。
她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状似随意地放下残卷,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那位老店主。
“掌柜的,那边角落里的旧书箱……也是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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