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家别院静室,楚鱼立即启动了最严密的隔绝与防护禁制。
今日与千机子的会面,虽收获颇丰,却也让她心中警铃微鸣。
千机子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最后的提醒,无不表明她探寻“青木源墟”的举动,已落入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仙城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暗处的眼睛,恐怕不止一双。
她先取出千机子所赠的几枚玉简,一一置于面前。
第一枚玉简,记载的是碎星海近三千年来有明确记录的空间紊乱事件汇编。
时间、地点、持续时长、引发的天象异变、造成的后果,如船只失踪、岛屿移位、空间裂缝出现等。
记录颇为详尽。
楚鱼快速浏览,发现这些紊乱事件的发生并无绝对规律,但大致呈现出一种“活跃期”与“平静期”交替的波段特征,每个波段约持续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不等。
而最近数十年,碎星海的空间紊乱频率和强度,明显处于一个上升波段,这与唐九萝之前打听到的“近年越发不太平”吻合。
第二枚玉简,则是几种上古流传下来的、关于周期性空间裂隙形成的理论推演模型。
内容艰深晦涩,涉及星辰运转、地脉潮汐、界膜张力等多种因素的复杂数理推演。
楚鱼现代思维的逻辑分析能力在此发挥了作用,她虽无法完全理解那些高深的空间法则原理,却能大致看懂这些模型的核心思路。
将碎星海视为一个巨大的、因上古灾变而留下的“空间伤口”,其“愈合”与“撕裂”受多重周期性力量影响,当几种力量的波峰或波谷叠加时,便可能形成相对稳定的“窗口”。
其中一种模型,特别强调了“木属性本源潮汐”与“金煞之力消长”对“伤口”稳定性的影响,隐隐指向“青木源墟”。
第三枚玉简,是千机子个人对近百年观测数据的一些分析笔记和推测图表。
楚鱼重点研读了关于“戊辰年”的部分。千机子以其擅长的空间阵法模型进行拟合推演,标记出了三个概率较高的“稳定期”时间段。
一是明年五月下旬至六月中旬(仲夏),二是七月末至八月中(季夏),三是九月下至十月中(季秋)。
每个时间段持续约十五到二十五天不等,但具体何时开始、持续多久、在碎星海哪个具体方位出现,仍存在巨大不确定性,需要临近时结合实时观测才能进一步判断。
“仲夏、季夏、季秋……”
楚鱼默默记下这三个时间段。
木老只提了“戊辰年”,千机子则将范围缩小到了三个可能区间,这已是极大的进展。
她需要为这三个时间点都做好准备。
接着,她再次取出那本《星墟巡脉手札·残篇》和灰白石子。
有了千机子关于石子材质,星辰精粹混合寂灭壤和炼制手法,星衍宗顶级水准的判断,她对这两件物品的价值和来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寂灭壤……产自青木源墟深处,被破灭金雷反复淬炼形成……星衍宗炼制……《星墟巡脉手札》……”
楚鱼将线索串联,“璇玑作为星衍宗寻脉使,深入源墟探查,很可能就地取材,用‘寂灭壤’混合星辰精粹炼制了这枚石子。
或许是作为记录仪、定位信标,或是某种特殊法器的核心。而这本手札,则是她探查过程的记录。”
如何打开手札,仍是难题。
石子是“钥匙”之一,但显然不够。
楚鱼回想起石子传递的模糊意象中,“璇玑”手中似乎握着一枚散发星辉的“珠子”,而非这灰白石子的寂灭模样。
“或许,这石子原本并非如此,是在源墟中遭受重创,或是漫长岁月下灵性流失,才变成现在这样?”
楚鱼猜测,“完全形态的‘钥匙’,可能是一枚或多枚完整的‘星核’或类似物品?这石子只是其中之一,且已损坏?”
她尝试了多种方法。
将石子以不同角度、不同力度按压在手札封皮特定位置;同时向两者注入模拟“璇玑”气息的星辰灵力。
甚至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乙木寻源禁制”试图沟通……手札除了初次接触时闪现标题,再无反应。
“看来,要么需要特定的环境,比如靠近源墟或星辰之力浓郁之地。
要么需要其他‘钥匙’部件,要么……需要更强大的灵力或特定的解禁法诀。”
楚鱼暂时放弃了强行破解的打算。过度尝试可能损伤这两件脆弱的古物。
她将手札和石子重新封存好,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时间不等人,戊辰年窗口期最早就可能出现在明年五月,距今已不足一年。
她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提升实力,收集更多情报,并找到安全进入碎星海核心区的方法。
实力方面,筑基六层巅峰已触手可及,需尽快突破。
符道需继续精进,尤其是针对金煞和空间紊乱环境的防护、遁走类符箓的研发。
“乙木寻源禁制”也需深化,若能感应范围再扩大,或能提前发现其他“钥匙”碎片或璇玑遗物线索。
情报方面,千机子这里关于窗口期的信息已足够具体,下一步是寻找“观潮叟”,获取更实时、更精确的碎星海异动观测数据。
同时,需密切关注血神教动向,以及那伙寻找空间裂隙资料的神秘势力。
资源方面,探索碎星海绝地,需要大量的灵石、丹药、特殊法器阵盘。
海家客卿的俸禄和制符收入虽稳定,但远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探险开销。
需要开辟新的财源,或是……寻找合作伙伴?
正思忖间,静室门上的传讯符微微一亮,是唐九萝回来了。
楚鱼撤去禁制,唐九萝推门而入,脸色比平日更冷峻几分。
“有麻烦?”楚鱼心下一沉。
“我刚从西区回来。”
唐九萝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城卫军昨夜突袭了血神教一个疑似据点,就在我们之前调查过的平安巷附近。
双方爆发激战,死了七八个,抓了三个,跑了一个头目。现场发现了血池和未完成的邪阵阵基,还有……这个。”
她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似乎是从某件物品上强行掰下来的暗红色金属碎片放在桌上。
碎片上刻着扭曲的血色莲花纹样,正是血神教标志。
更让楚鱼瞳孔一缩的是,碎片断裂处,竟隐约可见一丝极其淡薄、却让她无比熟悉的暗金色纹路。
与李墨伤口残留、灵植碎屑上附着的“破灭金煞”气息同源,只是更加隐晦驳杂。
“血神教……和金煞之力!”
楚鱼拿起碎片,指尖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那丝暗金纹路似乎还在微微蠕动,透着邪异。
“他们果然在收集或利用这种力量!这个据点,很可能就是在试验将血煞之力与金煞融合,或者……利用金煞炼制某种更可怕的邪器!”
唐九萝点头:“城卫军正在加紧审讯俘虏,但估计很难问出核心机密。跑掉的那个头目修为不弱,擅长隐匿,可能会报复,或者转移其他据点。另外,”
她看向楚鱼,“我在黑市听到一个流言,说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戊辰年’前后,前往碎星海核心区域的‘船票’或‘引路服务’。
不限种族,只要实力够强、不怕死,报酬丰厚得吓人。我怀疑,就是那伙寻找空间裂隙资料的神秘势力在招兵买马。”
楚鱼放下碎片,脸色凝重。
血神教活动加剧,且与金煞牵扯更深;神秘势力开始为窗口期招募人手;城卫军虽在打击,但邪教根深蒂固;而她自己,也被多方注意……
“多事之秋。”楚鱼缓缓道。
“我们必须加快行动了。九萝,关于‘观潮叟’的信息,可有进展?”
“海宝珠少主那边帮忙打听到一些。”
唐九萝道,“观潮叟本名不详,常年独居碎星海边缘的‘听潮崖’,那地方终年风暴环绕,空间不稳定,极少有修士敢靠近。
他每隔数年才会离开一次,用观测心得与几位固定的老友交换所需物资,行踪不定。
最近一次有人见到他,是在三个月前,于‘明珠岛’海家本家的坊市出现,采购了一批观测法器的维护材料。海宝珠已传讯本家,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或联系方法。”
明珠岛……楚鱼想起海宝珠的本家就在那里。
或许可以请海宝珠帮忙,看能否通过海家的关系,与观潮叟建立联系?
“好,我会再找宝珠商量。”
楚鱼道,“另外,我们需要为可能的碎星海之行,开始筹集资源和制定详细计划了。光靠我们两人,力量太过单薄。”
“你想找合作伙伴?木老?”唐九萝问。
“木老是一个选择,但他目标明确,只寻‘璇玑’遗物,且深不可测,合作需谨慎。”
楚鱼沉吟,“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组建或加入一个临时的小型探险队伍,目标明确,利益分配清晰,成员各有所长。
仙城内,应该不乏对碎星海深处感兴趣的修士,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或寻求突破机缘的。”
“风险很大。”唐九萝提醒。
“人心难测,尤其是面对‘青木源墟’这等传说中的秘地,杀人夺宝、背后捅刀之事,屡见不鲜。”
“我知道。”楚鱼目光沉静。
“所以,人选需精挑细选,以契约和禁制约束。而且,我们必须掌握核心情报和主动权。”
她指了指桌上的玉简和碎片,“窗口期预测、金煞特性、血神教威胁……这些都是我们的筹码。”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夜色深沉。
唐九萝离开后,楚鱼独自留在静室,望着窗外结界流转的微光。
仙城的夜,看似安宁。但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汹涌成旋涡。
血神教的阴影,神秘势力的招揽,城卫军的清剿,各方对碎星海的觊觎……而她,手握关键线索,身处漩涡中心。
“时间紧迫啊。”
楚鱼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枚暗红碎片上的金煞纹路,一丝微弱的刺痛感传来,仿佛在警示着前路的凶险。
她收起所有物品,盘膝坐下,开始运转《青帝长生功》。
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自身实力的提升,永远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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