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什么买卖?”骨灰坛子里发出不信任的声音。
那里边似乎是一个人族的将军鬼,之前想套路桑拢月,反而被她强行完成了“交易”。
如今理论上,一人一鬼已经没了关系。
桑拢月诈他:“你的愿望不是涤荡魔族吗?外边那些‘湿脚印’里,有一半以上都是魔族鬼魂,你不心动?”
这话本来是诓骗他的。
毕竟她连鬼影子都没看到,哪里知道那些藏头露尾的“脚印”,生前是人还是魔?
没想到,“老油条”将军鬼轻易就信了:“那又如何?”
桑拢月都愣了一瞬。
于是把编好的瞎话,都咽了回去,直接开门见山:
“魔族想做的事,你难道不想捣乱吗?你也听到了,他们要我的命。”
鬼将军:“你想我救你?”
桑拢月小手一摆:“别把自己说那么伟大,这是交易!”
鬼将军:“……好吧,条件是?”
“这么说你答应了?”桑拢月笑得特别狡猾:
“你去顶替一个‘湿脚印’,替我做事,我帮你里应外合,斩杀十只魔族冤魂,如何?当然,前提是你要能找到目标。一换十,很公平吧?”
将军鬼:“……”
听起来很公平,但实际上外边那些“湿脚印”都想要她的命!
桑拢月本来就要击杀它们的!
可是……
能再次上阵杀魔族,诱惑又很大……
见将军鬼迟迟没答应,桑拢月也不急,只对师兄师姐们说:“你们的骨灰坛子呢?”
大家心领神会,全都把各自的坛子拿出来。
鬼市里的“交易”,若完不成,那鬼便会缠着活人一辈子。
因而很多交易者,最后都得不到善终。
而臻穹宗几人,自打进入冥界之后,骗孟婆、斗鬼潮、进地宫……
一直都没腾出时间替鬼完成愿望。
若能趁机“升级”契约,岂不是一举两得?
而将军鬼看到他们一口气掏出那么多骨灰坛子,瞬间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的交易对象,急了:“老夫答应你便是!”
桑拢月却拿起乔,没急着和他签契约。
而是又一一问过其他“坛子”的愿望,发现除了洛衔烛所选的一只女鬼之外,其余众鬼的愿望多多少少都跟魔族恩怨有关。
周玄镜叹道:“契石州,处于人、魔交接之地,数千年来摩擦不断,如今虽有短暂的和平,可很多鬼,都还活在过去,忘不掉惨烈的往事。”
桑拢月轻叹一声,指尖轻轻点向那几个骨灰坛:“那你们也愿意重新立契吗?”
坛中齐齐传出嗡鸣,似作应答。
她便取出“万兽魂铃”,与坛中众鬼重新结下契约。
末了,又暗自添上一笔:“喜宴期间,尔等皆需听我调遣。”
只见一道金光自铃中流转而出,缓缓漫过几只坛身。
至此,加量不加价的“鬼市交易升级套餐”,便算成了。
啸风忍不住甩了甩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感叹道:“小师妹这‘万兽魂铃’抢得太值得了,连鬼都可以约束!”
桑拢月也有点小得意:“必须的,它可是概念神。”
并不局限于兽类,什么主仆契,它都可以加固。
要不然当初御兽宗怎么会自上而下、集体破防了呢。
而角落里一个坛子,却发出弱弱的女声:“桑姑娘,我也想重新结契。”
正是洛衔烛选的骨灰坛子。
桑拢月奇道:“你的愿望不是再见负心人一面吗?”
那小女鬼说:“负心人就在这鬼域之中,姑娘,能否也让我替代一只本地鬼,混进喜宴?”
这可求之不得!
在得到洛衔烛的允许之后,桑拢月依样画葫芦,也替她们升级了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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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好“批量契约”,桑拢月才发现,湿漉漉的鬼脚印,已经在结界外越聚越多。
几乎连成一片。
密密匝匝的,叫人头皮发麻。
包不易悄悄地搓了搓鸡皮疙瘩。
周玄镜道:“结界快撑不住了,小师妹,还要修补吗?”
“用不着,破了刚好!”桑拢月取出光阴葫,用标准的祭奠姿势,将其中的井水,洒在地面。
青石砖本不渗水,可那井水甫一落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见鬼市众鬼已收下这“酒”,桑拢月才拔出千钧羽,主动一剑刺破结界。
“师兄们,三师姐,”她扬声说道,“我们得数清楚,不多不少,只除六只鬼!”
臻穹宗众人早已习惯听小师妹的指挥,都齐声应好。
刹那间,剑啸骤起。
周玄镜的“寂灭无生剑”化作一道青虹,径直贯入鬼影最密处。
剑气如潮,三只影鬼尚未聚形便被震散。
洛衔烛指诀疾变,九道符箓凌空展开,将两只欲遁入地缝的厉鬼牢牢缚住。
啸风身形如电,绯夜啼寒光流转,所过之处阴气尽散,悄无声息便削去一只鬼首。
一时间,剑光与鬼影齐飞,灵流共阴气一色。
从前他们忌惮痋婆领域的诡异规则,不敢轻易打破。
可如今,小师妹笃定“Npc鬼的数量不变,就不会触动‘抹杀’的潜规则。”
那还等什么?
五个金丹,一个元婴联手,对付一群小喽啰,简直如探囊取物!
.
此时,宁十败刚从“双月井”打水归来。
——他以为桑拢月的“井水”已经消耗殆尽,于是准备帮她渡过难关。
没想到一回来就撞见这样一幕:
月光之下,臻穹宗六人衣袂翻飞,招式起落间默契无比。
剑光、符光、乃至于饕餮道解牛刀的寒光,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阴风绞碎。
不过转眼,六道鬼影便接连碎裂,化为缕缕青烟。
见数量已经够了,桑拢月也不拖泥带水,踏起一步乾坤,凌空而起。
将光阴葫里仅剩的一点双月井水,泼洒在桃树之上!
水珠映月,如银星洒落。
触及桃枝的刹那,满树枯瓣忽地一颤,似有生机暗渡。
众鬼退尽,四野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