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宫彻底隐去，秘境之中，只余风雪呼啸。

    林玄与凌清漪并肩而立，望着宫殿消失之处，心中各有感慨。一场惊心动魄的玄境之行，如今终于暂告段落。

    “夫君，你的伤……”凌清漪冰眸中满是忧色，玉手轻按在林玄脉门，精纯的冰魄月华之力小心探入，查探其伤势。

    “无碍，只是灵力消耗过度，加上新晋炼虚中期，境界未及稳固，方才强行动用全力，有些反噬罢了。”林玄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倒是你，刚突破炼虚便经历大战，虽胜了那血甲老魔，又追击玄枯上人，可曾伤了根基？”

    凌清漪摇摇头，清冷容颜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的浅笑：“那‘法则灵池’底蕴浑厚，我突破时吸纳了其中七成精华，根基稳固无比。方才出手，尚有余力。只是……”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可惜让那玄枯老鬼逃了，只断他一臂，伤其本源，未能彻底留下。”

    “来日方长。”林玄眼神微冷，“玄阴教之事，迟早要了结。当务之急，是我们需尽快稳固境界。我连番突破，从初入炼虚到中期，虽有源纹碎片与冰魄真源夯实，但终究欠缺水磨工夫。而你初入炼虚，亦需时间熟悉暴涨的力量，打磨道韵。”

    凌清漪颔首，这正是她所虑。修仙之道，根基最为重要，贪功冒进乃是大忌。

    两人心意相通，不再多言，同时将心神沉入怀中那枚正在微微发热的“霜华印记”之中。

    印记虽因宫殿封闭而光芒暗澹，但其内蕴含的两道清晰指引，却并未消失。一道指向东北方百里外一处不起眼的冰峰裂缝，标注为“悟道冰窟”；另一道则指向正西方约三百里一处深埋冰层之下的古老建筑轮廓，是为“藏真阁”。

    “先去‘悟道冰窟’。”林玄毫不犹豫做出决定，“境界不稳，如屋无地基，纵得宝物，亦难发挥其威，甚至可能反受其累。”

    凌清漪自然赞同。两人辨明方向，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东北方疾驰而去。

    百里之距，转瞬即至。

    那是一座高达千丈、通体晶莹剔透的冰峰，山体上布满了常年风雪侵蚀留下的深邃裂缝。其中一道毫不起眼、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冰缝，在两人手中印记靠近时，却悄然荡漾开一圈澹澹的冰蓝色涟漪。

    “就是此处了。”林玄与凌清漪对视一眼，先后侧身而入。

    冰缝初入狭窄，行不过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约有百丈方圆的巨大冰洞。洞顶垂落着无数犬牙交错的冰棱，折射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柔和而清冷的微光，将整个冰窟映照得如梦似幻。洞窟中央，并非平地，而是一口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冰蓝色“寒潭”。潭水并非液体，而是高度凝练、呈现出液态的“冰魄灵髓”！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澹蓝色法则纹路，在灵髓表面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却又直指大道本源的玄奥气息。

    而在寒潭四周，分布着九个大小不一的冰台，每个冰台上都铭刻着不同的古老符文，隐隐与整个冰窟的法则脉络相连。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座冰台，更是直接悬浮于寒潭正上方，被最为浓郁的冰魄灵髓气息包裹。

    “好一处‘悟道冰窟’！”凌清漪深吸一口气，只觉周身冰魄灵力都自发活跃起来，与此地气息水乳交融。她身负玄冰灵体，在此地修炼，效果恐怕比旁人强出数倍！

    林玄亦是目露奇光。他虽非专修冰系，但太初之道包容万象，此地高度活跃且纯净的冰系法则，对他领悟“冰”之真意、稳固刚获得的冰魄真源，同样有着无可估量的好处。

    “此地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林玄仔细感应后道，“虽不及霜华宫内那般夸张，但亦有减缓之效。我们在此闭关一段时日，外界应不会过去太久。”

    “正合我意。”凌清漪点头，目光已投向中央那座悬浮冰台，“夫君，你新晋炼虚中期，又连番大战，根基最为紧要，你去中央冰台。我在旁侧冰台即可。”

    林玄却摇头，握住她的手：“清漪，你初入炼虚，需尽快熟悉此境奥秘。中央冰台法则最为清晰完整，于你更有大用。我根基虽需打磨，但太初道域自有调和之妙，旁侧冰台足矣。更何况……”他微微一笑，“你我气息相连，道韵互补，纵隔数丈，亦可彼此呼应，共参大道。”

    凌清漪知他心意，也不再推辞，心中暖流淌过，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耽搁，各自掠向选定的冰台，盘膝坐下。

    凌清漪端坐中央冰台，甫一入定，身下冰台符文便逐一亮起，与下方寒潭中的冰魄灵髓产生强烈共鸣。精纯浩瀚的冰魄灵力与清晰的法则感悟，如同涓涓细流，又似醍醐灌顶，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体内。她谨守心神，运转《广寒冰魄章》至高法门，将这股外力与自身初成的炼虚道果结合，细细打磨、巩固、升华。

    她背后，隐隐浮现出一轮冰蓝色的月轮虚影，月华清冷，照耀冰窟。月轮之中，似有宫阙隐现，仙娥起舞，道韵天成。

    林玄则在旁侧一座铭刻着较为复杂空间纹路的冰台坐下。他并未急于吸收此地的冰魄灵力，而是先闭目内视，梳理自身。

    自入北冥以来，他际遇连连：得太初源纹（冰）碎片、获冰魄玄尊核心传承、修成“冰火枢机”、于寒渊深处修复封印十年、再入玄境连闯九关得冰魄真源……修为从化神巅峰一路飙升至炼虚中期，速度可谓惊世骇俗。

    然而，福兮祸所伏。这般迅猛的提升，固然是旷世机缘，却也必然留下隐患。灵力驳杂未纯，道韵领悟未能完全消化圆融，境界虽至，掌控却未必如意。尤其在霜华宫最后一战中，强行爆发“三才戮神斩”，更是引动了这些隐患，导致气息虚浮，灵力运转略有滞涩。

    “需得返本归元，夯实根基。”林玄心念既定，开始运转《太初道经》。

    灰白色的太初道域缓缓自他身下铺开，却并未扩张，而是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笼罩自身。道域之中，包容万象的特性被催发到极致。体内略显躁动虚浮的灵力，被道域之力一遍遍梳理、提纯、压缩；来自不同机缘的种种道韵感悟——玄尊的冰魄奥义、霜华真人的冰之真谛、自身剑道、空间感悟、永恒炽念之火意……在太初道韵的调和下，开始真正地融合、贯通，而非简单的堆砌。

    他身下的冰台，似乎感应到他道域的特殊性，铭刻的空间符文微微闪亮，引动冰窟内无处不在的冰系法则，以一种更易于“包容”、“理解”的方式，呈现于林玄感知之中。这对他领悟冰系法则、稳固冰魄真源，起到了极佳的辅助作用。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冰窟内不知日月，唯有寒潭灵髓的微光与冰台符文的明灭，映照着两道入定的身影。

    凌清漪背后的月轮虚影愈发凝实、清晰，月华之中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冰晶道纹，其气息也从初入炼虚的锋芒毕露，逐渐变得深沉内敛，圆融自如。她偶尔睁眼，冰眸中神光湛然，看向不远处林玄的身影时，更是柔光流转，道心愈发通明。

    林玄周身的气息则经历了由虚浮到凝实，由驳杂到精纯的明显变化。太初道域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均匀，内部流转的道韵不再有割裂之感，而是浑然一体。他的修为虽未再提升，但根基却被打磨得如同万年玄冰，坚不可摧。举手投足间，对力量的掌控已臻至妙到毫巅。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月，或许更久。

    凌清漪率先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便化作点点冰晶消散。她感受着体内那浩瀚精纯、如臂使指的炼虚灵力，以及神魂中与冰系法则那清晰无比的共鸣联系，心中宁静而喜悦。炼虚初期境界，彻底稳固！

    她目光转向林玄。只见林玄依旧闭目盘坐，但周身气息已变得沉凝如山，渊渟岳峙。那灰白色的道域静静流转，看似平和，却隐含着包容天地的浩瀚意境。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注视，林玄也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星空，又带着太初般的平和与洞彻。他微微一笑，长身而起，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那是灵力充盈、肉身与道则完美契合的体现。

    “恭喜夫人，境界稳固，道行大进。”林玄笑道。

    “夫君亦复如是。”凌清漪翩然落至他身边，冰眸含笑，“如今根基夯实，可无后顾之忧了。”

    两人相视一笑，均感此番闭关，收获巨大。不仅稳固了境界，更对自身之道有了更深理解，战力比之刚入玄境时，何止倍增！

    “该去‘藏真阁’了。”林玄望向西方，眼中掠过一丝期待。霜华真人留下的藏宝之地，不知有何等机缘。

    两人携手出了悟道冰窟，冰缝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开启。

    循着印记指引，向西三百里，是一片被厚达百丈冰层覆盖的古老冰原。林玄催动印记，冰层某处顿时亮起繁复的符文，缓缓向下沉降，露出一个斜向下的、以冰晶筑成的阶梯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高达十丈、紧闭的冰蓝色金属巨门。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只有中心位置，有一个与“霜华印记”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林玄取出那枚临时印记，嵌入凹槽。

    “卡哒……”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其后景象。

    并非想象中珠光宝气、堆满珍宝的库房，而是一座极为宽敞、风格古朴简约的殿堂。殿堂四壁皆是万年玄冰筑成，镶嵌着能自发清辉的明珠，光线柔和。殿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座半人高的冰晶玉台，每座玉台上，都悬浮着一件物品，被柔和的光罩保护着。

    有光华内敛的古剑、气息磅礴的宝鼎、龙眼大小的奇异丹药、封存在透明冰晶中的不知名材料、气息古老晦涩的玉简书册、甚至还有几件造型奇特、非刀非剑的法宝。

    每一件物品下方，都有一行小小的冰晶文字，简述其名称与基本功效。

    林玄与凌清漪步入殿中，目光扫过这些玉台，心中震撼。能入霜华真人法眼、珍藏于此的，无一不是上古奇珍、稀世宝物！随便流出一件，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

    “霜华前辈有言，通过九关者，可在此选取三样宝物。”林玄道，“清漪，此番入玄境，你突破炼虚乃最大收获，但这藏真阁机缘，理应由你多选。你且看看，何物与你最为契合。”

    凌清漪却摇头，冰眸认真看向林玄：“夫君此言差矣。若无夫君护持，我焉能安心在灵池突破？若无夫君连破九关，我们亦无此资格入此藏真阁。机缘乃你我共有，自当共同抉择。”

    林玄知她性子，也不再坚持，笑道：“那便一同参详。”

    两人开始仔细浏览殿中宝物。

    “《太阴冰魄神光剑诀》……上古剑修大能观摩太阴月华所创，需以精纯冰魄灵力驱动，威力绝伦，与我的《广寒冰魄章》倒有互补之处。”凌清漪在一枚冰蓝色玉简前驻足，略有意动，但并未立刻决定。

    林玄则在一柄通体黝黑、却隐隐有星辰光点流转的短尺前停下。“虚空量天尺……蕴含空间法则碎片，可丈量虚空，定锚方位，于混乱空间中有奇效，亦可辅助参悟空间之道。”此物对他参悟空间法则颇有助益。

    两人一路看下去，眼界大开，却也颇难抉择。宝物虽好，但需契合自身道途方为上选。

    最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与商议，两人选定了三件宝物：

    第一件，是为凌清漪所选——“月华天衣”。并非攻击或辅助法宝，而是一件防御至宝。以传说中的“月光神蚕”所吐丝线，融合太阴月华与冰魄精华织就，轻薄如无物，却能随心意变幻款式，更拥有极强的自主防护能力，可抵挡炼虚中期修士的全力攻击，对冰系与神魂攻击抗性尤佳。更难得的是，长期穿戴，可潜移默化滋养穿戴者的冰魄月华之体，辅助修行。此衣正合凌清漪的功法与气质。

    第二件，则是两人共同看中——“冰魄悟道丹”一瓶（三粒）。此丹并非提升修为，而是用于辅助悟道，尤其是针对冰系法则的感悟。服用后，可暂时大幅提升对冰系法则的亲和与理解能力，于突破瓶颈、参悟神通时有奇效。对于志在大道的二人而言，此丹价值更在某些攻击法宝之上。

    第三件，林玄本欲再为凌清漪选一件攻击法宝，但凌清漪却坚持要为林玄挑选。最终，她指向了一块非金非玉、呈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小团不断生灭的灰色气流的奇异晶石——“混沌源晶（残）”。下方注释：疑似开天辟地之初，混沌之气凝结所化碎片，蕴含一丝最本源的“混沌”道韵，对参悟世界本源、演化万物之道有不可思议之助益，亦可作为某些顶级混沌属性法宝或神通的炼制核心。

    此物与林玄的“太初之道”隐隐相合，虽为残缺，其价值恐怕还在许多完整的上古法宝之上！凌清漪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力主选取此物。

    林玄心中感动，知她心意，不再推辞。

    三件宝物选定，其余玉台上的光罩瞬间暗澹下去，整个藏真阁也微微震动，似有闭合之兆。

    两人不敢久留，取了宝物，迅速退出。

    重回冰原之上，身后冰层缓缓合拢，藏真阁再次隐没于亘古冰层之下。

    凌清漪迫不及待地将那件“月华天衣”炼化。只见一道清冷月华闪过，她身上那袭普通的月白宫装已悄然变化，化作一件款式简约却飘逸出尘、通体流淌着柔和月华与冰晶光泽的仙裙，将她绝美的身姿衬托得愈发如梦似幻，清冷威严中更添几分仙气。她轻轻转动，裙摆漾开冰蓝涟漪，显然对此宝喜爱至极。

    “夫君，好看吗？”凌清漪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冰眸亮晶晶地看着林玄。

    “九天玄女，亦不过如此。”林玄由衷赞道，眼中满是惊艳与柔情。他走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清漪，谢谢你为我选的那块‘混沌源晶’。”

    凌清漪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轻声呢喃：“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的道途，便是我的道途。”

    两人相拥片刻，凌清漪忽然抬起头，冰眸中漾起一丝羞涩与大胆交织的波光，凑近林玄耳边，吐气如兰：“夫君……此番收获颇丰，清漪心中欢喜……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林玄心中一动，低头望进她含情脉脉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他环顾四周，虽是冰天雪地，但玄境之内，灵气氤氲，远处冰峰耸立，近处冰晶闪烁，别有一番纯净浩渺之美。

    “此地……倒也别致。”林玄低笑，太初道域悄然展开，化作一个无形的、温暖而私密的结界，将两人与外界风雪隔绝。

    凌清漪脸颊绯红，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月华天衣的流光与灰白道域的光晕交织，在这亘古冰原之上，演绎着最炽热也最温柔的篇章。极寒的天地，因有情人的存在，而焕发出别样的生机与暖意。

    许久之后，云收雨歇。

    凌清漪蜷缩在林玄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一缕黑发，脸上红晕未褪，眼角眉梢尽是满足与依恋。

    “该回去了。”林玄抚摸着她的青丝，温声道，“玄境开启时间有限，我们已逗留颇久。暮雪师叔她们，该等急了。”

    “嗯。”凌清漪轻轻应声，坐起身，月华天衣光华流转，已恢复端庄模样，只是眼中的柔情蜜意，却浓得化不开。

    两人整理妥当，辨明方向，朝着玄境入口大致方位而去。

    来时危机四伏，去时却从容许多。两人修为大进，气息交融，在这玄境之中，只要不主动闯入某些绝地，已少有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一路无话，偶尔相视一笑，便觉心意相通，万事足矣。

    当那熟悉的、不稳定的空间波动再次传来，前方出现那片扭曲的光影区域时，两人知道，归途在即。

    回首望了一眼这片给予他们巨大机缘与磨砺的千年玄境，林玄与凌清漪携手，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光影之中。

    北冥风雪依旧，但归来的，已是脱胎换骨的两人。

    玄境之行，圆满落幕。而等待他们的，将是广寒宫新的局面，与更加广阔莫测的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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