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幕仿佛一块被无形巨锤砸出裂痕的冰层,西北风裹挟着细密冰凉的雨雪,如同万千根冰冷的钢针,疯狂抽打着王都的每一寸土地。风在斯特劳斯伯爵府高耸的塔楼与陡峭的屋顶间尖啸、回旋,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庭院中早已凋零的枯叶和尘土,在青白色的魔法路灯下形成混乱、狂舞的漩涡。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冷,以及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压抑与动荡。
利昂站在客房窗前,厚重的丝绒窗帘被他拉开一道仅容一瞥的缝隙。他没有点燃室内的灯,只借着窗外那片被风暴搅动得忽明忽暗的天光,静静地望着外面那片混沌的世界。雨雪斜打在玻璃上,迅速汇聚成一道道蜿蜒扭曲的水痕,将窗外的景象切割、模糊,如同他此刻内心那复杂而隐晦的图景。
“西北风起时……”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窗外的风声雨声彻底吞噬。指尖触及冰凉的玻璃,传来的寒意让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添了几分近乎透明的质感。
风,已经起了。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加狂暴,更加……适合掩护某些不宜在光天化日下进行的勾当。
时机到了。
或者说,那个被埃莉诺·索罗斯用隐藏图纸和暗语标示出的、充满风险与不确定性的“时机”,在风暴的呼啸声中,已悄然降临。
他没有立刻行动,依旧站在窗边,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幽蓝的、冰冷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燃烧着,倒映着窗外狂乱舞动的树枝和雨雪,也倒映着脑海中飞速运转、推演、权衡的无数可能性。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无需回答的问题。从他在壁炉砖缝中取出那张纸片,从他将“西北风”的意象刻入脑海,从他在日复一日的“安分”表象下,悄然进行着那些琐碎观察与隐秘准备时,答案,其实早已注定。
他必须去。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是索罗斯家族用来测试他是否“可用”、或者是否“愚蠢”的诱饵。这或许是埃莉诺个人的一场危险游戏,结局可能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但,这同样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目前这令人窒息的、绝对封闭的囚禁状态,重新与“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其中最危险、最阴暗的角落——建立联系的机会。一个获取信息、评估形势、甚至可能为自己撬动一丝变数的机会。
坐以待毙,是慢性死亡。在冰封中等待被彻底遗忘或“处理”,是他绝无法接受的结局。
那么,剩下的,就是“如何去”。
他缓缓转身,离开了窗前。走到那张桃花心木书桌旁,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入的、被雨雪模糊的昏暗天光,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具、信纸,以及几本他已经“读完”的、被允许放置在客房的书籍。他的手指,在抽屉内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略带毛刺的木质棱角上,几不可察地停顿、摸索了一下。然后,他看似随意地,从抽屉里取出了几张空白的、印有斯特劳斯家族暗纹的信纸,以及一支最普通的、没有任何魔法印记的羽毛笔。
他将信纸铺在桌面上,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同样普通、甚至有些干涸的墨水,开始……书写。
笔尖在光滑的纸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誊抄某段复杂的文献,或者起草一封需要字斟句酌的信件。但实际上,他只是在重复书写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支离破碎的句子,内容混杂着从看过的史书中摘录的片段、对天气的抱怨、以及一些关于饮食偏好的琐碎记录。字迹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符合他“被监护人”身份的拘谨。
这封信,永远不会被寄出,甚至不会被写完。它只是他今晚“留在房间”的一个“合理”道具,一个他“未曾离开”的、虚假的、却可能经得起短暂盘问的“证据”。
书写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期间,他停下笔,走到门边,再次侧耳倾听。门外的走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府邸深处隐约传来的、暴风雨也无法完全掩盖的、魔法钟摆的滴答声,以及风声雨雪撞击建筑的沉闷轰鸣。护卫的换岗时间,他早已摸清。此刻,应该是晚餐前的最后一段相对松懈的间隙,负责他这片区域的护卫,很可能正在与即将接班的同僚进行简短的交接,或者被恶劣天气影响到,注意力不如平日集中。
他回到书桌边,将写到一半的信纸,故意弄得有些凌乱,仿佛书写者被什么打断了思路。羽毛笔斜搁在墨水瓶沿,笔尖还带着未干的墨迹。然后,他走到床边,脱下身上那身质地柔软、适合居家的深灰色常服,换上了一套同样颜色、但质地更加厚实、能够一定程度抵御风雨的、式样相对“旧”一些的猎装式外套和长裤。这身衣服是他之前“软禁”初期、活动范围稍大时穿过的,不算显眼,但也比日常家居服更适合“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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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穿靴子,而是换上了一双鞋底柔软、走起路来几乎无声的、深色鹿皮短靴。这双鞋,也是他之前以“在室内散步更舒适”为由,让老约翰准备的。
穿戴整齐,他走到那面镶嵌在衣橱门上的、光可鉴人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一个身形颀长、脸色苍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奇异冷静的青年。深色的猎装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家居时多了几分锐利,却也巧妙地融入了窗外昏暗的天色阴影中。他抬手,将略有些散乱的银色长发,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质发带,在脑后随意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紫黑色眼眸。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也极其关键的事。
他走到书桌旁,从那个存放“信纸”的抽屉最深处,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暗褐色的粉末。这是他之前利用“散步”时,在庭院角落无人注意的灌木丛下,偷偷收集、晾干、并简单研磨过的几种常见植物的混合粉末——主要是橡树皮、铁线蕨和苦艾。这些东西本身没有魔力,也非违禁品,甚至常被用作廉价的染料或简陋的驱虫剂。但将它们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后,形成的暗褐色粉末,具有一定的吸湿和掩盖气息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其颜色与他此刻深色的猎装和昏暗的环境,能够形成一定程度的视觉混淆。
他走到门边,再次确认门外动静。然后,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均匀地、极其仔细地,涂抹在自己鹿皮短靴的鞋底边缘,以及猎装外套的袖口、下摆等可能在行动中与门框、墙壁或植物发生摩擦的部位。粉末很细,附着性不错,很快就在深色布料上形成了更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污渍阴影,进一步削弱了他服饰在黑暗中的轮廓感。
做完这一切,他将剩余的粉末重新包好,藏回原处。然后,他走到窗边,再次拉开那道缝隙。
风雨更加猛烈了。冰凉的雨雪被狂风卷着,从缝隙中扑面打来,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湿润。庭院里的魔法路灯在狂舞的雨雪中光芒摇曳,明灭不定,将那些光秃秃的树枝投下扭曲狂乱的、如同鬼爪般的影子。
就是现在。
利昂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雨雪清冷和尘土腥气的空气,让冰寒的感觉充斥肺腑,强迫自己最后一丝可能因紧张而产生的躁动彻底平息。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万年玄冰般冷静、锐利、不含丝毫情绪。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房间。书桌上写到一半的信件,凌乱的文具,床上随意搭着的家居服,一切都维持着一个“临时离开片刻、很快会回来”的假象。壁炉砖缝中的纸片安然无恙。小折刀在他猎装内侧一个特制的、极其隐蔽的小皮鞘中。他没有携带任何魔法物品,没有任何能直接暴露身份或意图的东西。
然后,他不再犹豫。
他走到客房内侧、与主卧相连的那面墙壁前。这面墙并非承重墙,后面是仆役专用的、一条不常用的、连接东西两翼的狭窄服务通道。这条通道的存在,是他在一次“散步”时,无意中听到两个老仆役低声交谈时得知的。通道的入口在主卧那边有一个暗门,但在客房这边,对应的位置,是一组嵌入墙壁的、带有繁复雕花的装饰性壁板。
利昂走到这组壁板前,伸出手,指尖在那些冰冷光滑的木雕花纹上,缓慢而精确地移动、按压。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他是在根据记忆中那两个老仆役模糊提及的、关于“老伯爵时期为了方便夜间侍从、在某些房间设置了隐秘的仆人门,后来大多封死了,但机关可能还在”的只言片语,结合这面墙壁的结构和壁板雕花的特点,进行着试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风雨声似乎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他的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专注,手指稳定。
终于,当他将指尖按压在一块雕刻着藤蔓缠绕箭矢图案的壁板中心、那枚不起眼的、仿佛只是装饰的箭镞浮雕上,并按照某种特定的角度和力道,向左旋转、再向内按压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的房间中清晰可闻的、机括松动的声响,从壁板内部传来。
利昂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强行控制住,没有立刻动作。他保持着按压的姿势,侧耳倾听。没有任何警报声,没有魔法波动的异常,只有壁板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齿轮转动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他面前的这块大约半人高的壁板,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悄无声息地,向内旋转,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散发着淡淡尘埃和旧木头气味的狭窄洞口。
成功了。
这条尘封已久的、或许连玛格丽特姨母和艾丽莎都未必知晓其确切存在的仆人通道,被他找到了入口。
利昂没有丝毫耽搁,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布置的房间,然后,毫不犹豫地,侧身,弯腰,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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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洞口的瞬间,他反手,在洞内摸索到了壁上一个小小的凸起,轻轻一按。
“咔哒。”
身后的壁板,悄无声息地,重新旋转、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房间内,只剩下窗外肆虐的风雨声,和书桌上那盏始终未被点亮的、冰冷的魔法台灯。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气味,几乎令人窒息。通道非常狭窄,利昂必须弯着腰,侧着身体,才能勉强前进。脚下是粗糙不平的木地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极其轻微的、却在他耳中如同惊雷般的“吱呀”声。他只能凭借进来前对房间方位的记忆,以及手指触摸两侧冰冷、潮湿、布满蛛网的砖石墙壁,来艰难地判断方向和保持平衡。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踏出前,都会先用脚尖轻轻试探前方的地面,确认没有障碍或松动的木板。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通道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以及墙壁另一侧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得模糊不清的风雨声和府邸内部遥远的动静。鼻腔分辨着灰尘、霉菌、老鼠排泄物,以及更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房间渗透过来的、极其微弱的熏香或生活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黑暗、狭窄、令人窒息的通道中行进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身体在绝对黑暗中摸索前行的、缓慢而煎熬的实感。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灰尘呛入鼻腔,带来一阵阵想咳嗽的冲动,却被他强行压抑下去,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漫长爬行后,他的指尖,在前方的墙壁上,触摸到了一个凹陷。
那是一个与客房壁板上类似的、带有雕花纹理的壁板轮廓。他停下脚步,再次侧耳倾听。墙壁另一侧,没有任何人声,只有一种更加空旷的、仿佛是大厅或走廊才有的、微弱的回风声,以及同样被隔绝、但似乎比客房那边更加清晰一些的风雨呼啸。
应该就是这里了。根据他的估算和通道的走向,这面墙壁后面,应该是府邸西侧翼一层的一条相对偏僻的、连接后厨与储物区域的次要走廊。这个时间,又逢恶劣天气,那里应该很少有人经过。
他再次伸出手,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在黑暗中摸索着那块壁板上的雕花,寻找着那个关键的、隐藏的机括。
这一次,他花的时间更短。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处略显松动、带有棱角的浮雕。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按动、旋转、按压。
“咔……”
一声比刚才更加干涩、更加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面前的壁板,再次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线微弱、摇曳的、来自走廊墙壁上魔法壁灯的光晕,瞬间从缝隙中透入,刺破了通道内绝对的黑暗,也照亮了利昂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此刻却微微眯起的紫黑色眼眸。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脸贴近缝隙,用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缝隙外,是一条略显狭窄、光线昏暗的走廊。墙壁是朴素的石砌,地上铺着深色的、耐磨的粗毛地毯。走廊两端都看不到人,只有墙壁上相隔较远的魔法壁灯,散发着恒定却昏黄的光晕,在空旷的走廊中投下长长的、摇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来自厨房方向的、食物与清洁剂混合的气味,以及一种空旷建筑特有的、微凉的气息。
时机正好。
利昂不再犹豫,他轻轻推开壁板,侧身,如同最灵巧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狭窄的洞口,滑入了走廊。
然后,他反手,将身后的壁板重新合拢。机括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壁板恢复原状,与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走廊两端,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风声雨声,从走廊尽头某扇未关严的通风窗方向,隐约传来。
他没有停留,立刻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通往府邸侧后方、一条相对隐蔽的、供仆役和货物出入的小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很轻,鹿皮短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低垂着头,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可能突然打开的门。心跳,在胸腔中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但不再有之前的剧烈加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专注。他像一个最精密的潜行机器,计算着每一步的距离,评估着每一处阴影的安全性,利用走廊中那些立柱、壁龛、以及光影的交界处,最大限度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他避开了主楼梯和正厅,专挑那些偏僻、曲折、光线不足的通道。途中,他两次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仆役低语和脚步声,但他总能提前一步,闪入旁边的储藏室门后,或者借助转角阴影的掩护,屏息凝神,直到声音远去。
终于,在一段似乎更加潮湿、空气更加阴冷的狭窄通道尽头,他看到了那扇熟悉的、用厚重的橡木和铁条加固的、不起眼的小侧门。门旁墙壁上,一盏光线更加微弱的魔法壁灯,在风雨中不安地摇曳着,将门框的阴影投在地面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利昂没有立刻去开门。他再次确认了周围无人,然后,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只有狂风的呼啸,雨雪拍打门板和外墙的密集声响,以及远处街巷隐约传来的、被风雨模糊了的、零星的马车声。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带着铜锈气息的门闩。门闩有些沉重,滑动时发出了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在狂暴的风雨声中,这声音微不足道。
他缓缓地,拉开了门闩。然后,用肩膀顶住厚重的门板,向外,推开了一道缝隙。
瞬间,狂暴的、混杂着冰冷雨雪的寒风,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门缝中灌入,吹得他猎装衣摆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他掀个趔趄。冰冷的雨点夹着雪粒,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的脸上、手上,带来刺骨的疼痛与寒意。
门外,是斯特劳斯伯爵府侧后方一条狭窄、肮脏、堆放着少量废弃杂物的小巷。巷子一头被高墙封死,另一头通向一条更加偏僻、人迹罕至的后街。此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狂风卷着雨雪和垃圾,在坑洼不平的湿滑石板地面上疯狂打旋。远处后街的路灯光芒,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更远处王都的灯火,则完全淹没在铅灰色的雨雪夜幕之中。
利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被微弱灯光照亮的、寂静的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扇重新合拢、隐藏在阴影中的仆人暗门。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那冰冷、狂暴、却无比“自由”的风雨气息,不再犹豫,侧身,踏出了那道狭窄的门缝,走进了外面那片黑暗、冰冷、危机四伏,却也充满了未知可能的暴风雨之夜。
身后的侧门,在他松手后,被狂风猛地吹动,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自动合拢。门闩或许并未完全落回原位,但在这狂风暴雨中,这一点细微的异常,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利昂站在小巷的阴影中,任凭冰冷的雨雪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外面的黑暗与混乱,然后,他拉起猎装的兜帽(虽然几乎无法完全阻挡风雨),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伐,朝着与埃莉诺约定的那个“老地方”——东区深处那家以修复古董钟表和音乐盒闻名的、名为“时光回响”的工坊后院——的方向,快速而无声地,融入了无边的雨夜与黑暗之中。
赴约之路,已然开始。
风暴,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灰雀”的梳理,是“山外”的声音,还是更加深不可测的……漩涡与陷阱?
只有走到那里,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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