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联交给苏佳琳,到底合不合适?华明清在心里反复斟酌,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事还得再观察考量。但工会交给万嫩娇,倒是半点问题没有,她性子刚正、做事利落,绝对能扛起来。
扎牢篱笆、守住后院,绝不能出乱子,这是眼下必须守住的底线。庄家栋绝非易与之辈,不得不防。必要时,得动用审计的力量,对市委下属各部门来一次全面审计,防患于未然总没错。更何况,审计的过程,本身也是鉴别干部、排查隐患的过程。
简单吃过午饭,华明清带着秘书冯恩泽,坐上楚运河驾驶的商务车,直奔省城。他心里清楚,琼花市接连发生这么大的事,省委不可能放心,当面汇报是躲不掉的,即便早上他已经用传真,上报了警方的初步战果。
临走前,刘建军传来汇报,说张镇、马恒峰等人已经正式参与军方的后续行动。这正是华明清刻意安排的障眼法,目的就是隐瞒军方介入的真相,为柯盛南等人的侦查工作争取宝贵时间。
另一边,柯盛南从熊谋英手中接过收缴的歹徒通讯设备后,立刻带着侦察小分队赶回了军区司令部,把琼花市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杨成勇作了汇报。杨成勇特意打来电话,既肯定了华明清的做法,也特意叮嘱他:省委找他汇报时,暂时不要透露军方介入的事,语气里毫不避讳,他不确定省委班子里,哪些人是可靠的。
商务车驶入省委大院,华明清下车后径直前往文东方的办公室。刚进门,文东方就带着几分埋怨开口:“华书记,你倒是沉得住气!你那份传真送到省委后,整个省委都炸开锅了,张书记现在就在办公室等着听你当面汇报呢。”
华明清笑着主动检讨:“抱歉文主任,是我大局意识不够,让省委各位领导费心了。”
文东方摆了摆手,笑着打趣:“这话你还是留着跟张书记说吧,走,我带你过去。”
华明清紧随文东方,走进了张天佑的办公室。张天佑脸色铁青,语气严峻得近乎冰冷:“说说吧,琼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详细情况一五一十讲清楚!”
华明清也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汇报起来:“张书记,说实话,目前我也没能完全摸清底细,但能确定的是,这事和毒品案脱不了干系。”
他放慢语速,条理清晰地叙述:“上午,万嫩娇书记双规了一批和开发区毒品案有牵连的人员。我不放心,让秘书去现场看看执行情况。我的驾驶员担心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不安全,就从楼下往我办公室赶,刚到门口,就发现一名歹徒正把藏在袖子里的枪掏出来,准备袭击我。”
“驾驶员反应快,一皮带抽过去,把歹徒的枪打落在地,那是把土枪,掉在地上后走火,反而打伤了歹徒自己的小腿。歹徒身上还有一把短刀,驾驶员又补了一皮带,打折了他的胳膊。保卫人员赶过来制伏歹徒后,市局的人把他带回审讯,可那歹徒嘴硬得很,从头到尾一字未吐。”
“后来秦黄河部长、智通平书记、张文顺厅长赶到琼花,秦部长指示,把那名歹徒转移到军分区看管。可就在转移途中,押解的囚车遭到了另一批歹徒袭击。干警们拼死抵抗,击伤五名歹徒、击毙三名,但还是让两名歹徒逃脱了,我们有两名干警也受了伤。”
“增援人员赶到后,把受伤的歹徒和死者尸体都送到了军分区医院,这些人的身份目前还没确认。夜里十二点多,四辆大巴、八辆卡车从琼花高速出口驶入,直接扑向军分区医院,分两个波次围攻医院四个大门。好在有军分区的协防,干警们展开反包围,具体战果,我早上的传真里已经写了。”
华明清顿了顿,报出具体数字:“三起事件加起来,累计击毙歹徒五十六名、击伤一百一十九名、活捉一百二十七名,还有一名歹徒被同伙击毙。缴获冲锋枪八支、手枪二百九十四支、子弹六千多发,以及四辆大巴、八辆无牌卡车、三辆假牌照吉普车。现已查明,四辆大巴属于建康市公交公司,其余车辆的来源还在追查,涉案人员的身份也尚未确认,案件目前还在全力侦查中。”
张天佑眉头紧锁,沉声追问:“你有没有分析过,这到底是什么组织干的?”
华明清摇了摇头,如实回应:“张书记,我反复分析过,但目前没有任何头绪。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事和毒品案绝对有关联。”
张天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拿起桌上的香烟。华明清连忙上前一步,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张天佑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抬起头,语气沉重地问道:“三百多人的武装袭击,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华明清无奈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现在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张天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苦笑一声,自言自语:“不算琼花市,这案子已经牵扯进去一百多人,警方调查还没个头绪,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Jh省到底还要陷进去多少人?”
这些问题,根本不是华明清能回答的,他只能茫然地看着张天佑,满心沉重。
张天佑停下脚步,定了定神,对他说:“你先回去休息,今天不用回琼花了,在省城等着电话通知。”
华明清站起身,说了句“谢谢张书记”,转身走出办公室,离开了省委大院。他能清晰感受到张天佑的焦虑与无奈,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没人能推脱责任,现在所有人能做的,都只是等待高层的最终决定。
离开省委后,华明清径直去了郭德龙的办公室,把这两天琼花发生的所有事,连同刚才和张天佑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了一遍。
郭德龙听完后,久久没有开口,脸色愈发凝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分析:“这起案件,已经超出了Jh省的处理范围,高层肯定要派人下来了。张天佑让你留在省城,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估计,今晚高层的人就会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案件现在已经处于失控状态,张天佑的心情能好才怪,他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向高层作检讨。Jh省的政局,恐怕要变天了,张天佑能不能保住位置都不好说,庄家栋想调任副书记,更是彻底没希望了。”
“这事的发生,会迫使高层下决心,不仅不会再顾及本地派的利益,反而会对本地派进行一次彻底清洗。一次能出动三百多人的武装力量,这是什么概念?建国以来都没发生过这种事!”
就在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一看屏幕,是杨成勇打来的。他连忙对郭德龙汇报:“爸爸,是杨司令的电话。”
郭德龙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接吧。”
华明清按下接听键,语气热情:“杨司令,您好。”
电话那头,杨成勇的语气干脆利落:“小华,我知道你到省城了,现在来我这儿一趟,我在军区司令部等你。”
华明清还没来得及应声,电话就已经挂了。他转头对郭德龙说:“爸爸,杨司令让我去军区司令部一趟。”
“去吧,注意分寸。”郭德龙挥了挥手。
“好,那我过去了。”华明清应声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赶到军区司令部时,管维诚正站在门口等他,一见面就笑着宽慰:“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别紧张。安全部和高层军委的大员已经在来Jh省的路上了,杨司令去机场接人了,走,先到他办公室坐会儿。”
华明清笑了笑,打趣道:“管大哥,你的消息倒是够快的。”
管维诚笑着解释:“是杨司令昨天下午跟我说的。昨晚严嘉欣、秦黄河、智通平、张文顺他们向杨司令求援的事,我也知道。说实话,自从你们破了开发区的案子,整个毒品案才算有了重大突破。上次你替张文顺给杨司令打电话求援,估计也是你的主意吧?”
华明清摇了摇头,如实回应:“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张文顺同志坚持的。他一是觉得,琼花市局有这么多人被拉下水,其他地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二是破开发区案子的,都是马恒峰带领的新人,马恒峰以前是我的驾驶员,整个过程中,琼花市局的老干警参与得很少,可偏偏取得了重大突破,他心里没底,才不敢轻易相信自己人。”
管维诚挑眉追问:“你的意思是,张文顺现在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敢信了?”
“没错。”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凝重,“他现在只敢相信自己带来的那一批人,其他人都不敢托付重任。”
管维诚又问:“琼花市局一共有多少人涉案?”
华明清沉吟片刻,算了算回应:“市局直管六个分局,总人数大概一千一百人,涉案的就有三百多人,差不多占了三成。最可怕的是,这些涉案人员在市局都不是普通干警,都是有一定职权的,渗透得太深了。”
管维诚也被这个数字惊住了,脸色一变:“照这么推论,整个Jh省警方,还有多少人是可信的?”
华明清重重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管维诚又问:“昨晚严嘉欣说,请军方独立侦查,也是你的主意吧?”
华明清笑了笑,条理清晰地分析:“是我提议的。警方现在侦破此案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对方在警方各个层面都有渗透,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察觉。而Jh省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必须尽快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我推测,军方是他们很难渗透进去的,交给军方侦查,才能保证隐蔽性,也才能尽快破案。”
管维诚连连点头,赞许道:“你的想法很对,考虑得也周全。有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起案子,和江建国、邓怀方有没有关联?”
“我仔细想过,他们之间肯定有关联。”华明清语气肯定,“这几起追杀案,都和毒品案扯不清关系,这些人背后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江建国、邓怀方就算不是直接参与者,也一定是知情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他们为什么至今不肯开口交代,我估计,是因为他们心里还抱着希望,觉得自己的后台到关键时刻,会出面保他们。”
管维诚摩挲着下巴,思索着问道:“如果我现在提审他们,突然抛出这个问题,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华明清沉吟片刻,猜测道:“他们心里肯定会慌,但表面上一定会装得一无所知。这些人都精明得很,更是狡猾奸诈,不会轻易露馅。要是有国外那种测谎仪就好了,突审时,他们心里的波动肯定能被捕捉到。”
管维诚哈哈大笑,指着他打趣:“你这小子,还真敢想!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安全部那边好像有类似的设备,等他们来了,倒是可以借过来试一试。”
两人正聊得投机,柯盛南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到华明清,眼睛一亮,笑着打招呼:“华书记,您也在这里啊?”
华明清笑着打趣:“柯参谋这话就见外了,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柯盛南连忙摆手,笑着解释:“华书记说笑了,我哪敢那么想!多亏了您的提醒,我们现在正忙着海量排查通讯设备,总算有了点头绪。”
华明清一眼就看出他的喜色,笑着猜测:“看你这高兴的样子,估计是侦查有突破了?这是来找杨司令汇报工作的吧?”
柯盛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是华书记眼尖。不过杨司令好像不在,我等会儿再过来。您二位忙,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管维诚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怎么认识他?”
“算是今天凌晨刚认识的。”华明清笑着解释,“他是杨司令安排过来,负责这起案件侦查工作的,今天凌晨赶到琼花,我们也就见了一面,聊了聊侦查的思路。”
管维诚叹了口气,分析道:“凌晨这起袭击案一出,Jh省的人事调整,恐怕又要多不少变数了。”
华明清苦笑一声,感慨道:“高层也该早下决心了,再拖下去,只会更乱。”
管维诚语气愤愤:“那些一直维护本地派利益的人,也该闭嘴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一旦牵扯到国家安全,就必须深究根源,那些关心国家安全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这已经超出了派系斗争的范畴,谁也护不住。”
管维诚满脸佩服:“还是你看问题透彻,一针见血。这案子现在想淡化处理,已经不可能了,肯定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华明清犹豫了一下,问道:“管大哥,你觉得张天佑书记,会不会因为这事离开Jh省?”
管维诚沉吟着分析:“检讨是肯定少不了的,但这事确实也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Jh省原本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本地派必然会被清洗,今后在Jh省,恐怕再也没有本地派的立足之地了。这种尾大不掉、威胁国家安全的势力,本身就失去了生存的政治基础。”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张天佑会不会走,还不好说。他一直以来都在和本地派作斗争,没有纵容他们,这或许就是他能留下来的最大资本。”
华明清又问:“那其他岗位,会不会也有大的变动?”
“变动是肯定的,岗位调整在所难免。”管维诚肯定地说,“但有一点不会变,本地派的人,必须先从常委会清理出去,他们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常委职务了。”
趁着谈话的间隙,华明清给郭德龙发了条消息,告知他安全部和高层军委的大员已在途中,杨成勇已去机场迎接。没过多久,郭德龙只回了一个字:“好。”
华明清收起手机,又问道:“管大哥,胡安邦的事情,不会有变动吧?”
管维诚笑了笑,语气肯定:“安邦的事情没问题,燕家派人来Jh省的计划也不会变。不过岗位可能会有调整,庄家栋和赵如方,按照现在的情况,肯定要离开常委会了,他们的位置空出来,就是最大的变数。”
说完,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提议:“走吧,咱们下去等会儿,杨司令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华明清点点头,跟着管维诚来到楼下。刚站定不到三分钟,就看到车队缓缓驶来,正是杨成勇去机场接人的车子。
两人连忙退到一旁,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涌来一批警卫人员,迅速将整栋大楼警戒起来,戒备森严。杨成勇走在最前面,恭敬地引领着几位客人往楼上走。
或许是因为管维诚的缘故,警戒人员只是看了他们两眼,并没有上前盘查。管维诚悄悄凑到华明清身边,低声给他介绍:“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老者,是军部三号首长刘德胜,也是这次过来的主要负责人,级别最高;跟在他身后,长着一双鹰眼、身材瘦削的,是安全部部长李兴东;李部长旁边的,是高层政法委副书记杜跃邦。”
介绍完,管维诚又低声提醒:“这会儿估计没咱们的事,他们上去后,肯定要先开会了解案情。不过你是当事人,说不定等会儿会让你进去,当面汇报事情的经过,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说实话,这么大的领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还真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