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空想世界
在从洛克斯那里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全貌,得知了星主的存在之后。蒂奇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暗暗果实当然是很好的果实——按照戴维琼斯与乔伊波伊的计划,那是通往‘世界之王’的钥匙之一。但比起...“哈拉尔先生,海尔先生。”午马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沉入深水的刀,在猫头鹰图书馆穹顶垂落的微光里划开一道无声的裂隙。巨人们原本松弛的肩背微微绷紧,连比布罗扑棱着翅膀落在书架横梁上的动作都顿了半拍。哈拉尔——那位披着灰褐色熊皮斗篷、左眼嵌着一枚暗金齿轮义眼的老战士,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斗篷边缘捻了捻。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脸,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深深看了午马一眼。那目光不带敌意,却如古井投石,沉甸甸地压着分量。“午马阁下。”他开口,声线沙哑,像两块磨蚀多年的玄武岩相互刮擦,“您问的,不是‘能不能见’,而是‘该不该见’。”海尔站在他身侧,双臂环抱,胸前那道贯穿旧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没说话,只将下巴朝东利的方向点了点。东利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渍浸染发黄的牙齿:“哈拉尔说得对!摄政王不是王——他是代行王权的盾,也是悬在所有巨人头顶的斧。您想见他?可以。但得先过三关。”“哪三关?”午马合上手中《艾尔巴夫长诗》,太阳石在他掌心温润发光,光晕映得他面具上的银纹微微浮动。“第一关,是‘证言’。”哈拉尔道,“您说您是十二星相,是罗宾小姐的友人,更是萨乌罗大人的恩人。可艾尔巴夫不认信物,只认血与火里淬出来的真话。您需当着战士议会的面,复述萨乌罗大人当年在奥哈拉废墟之上,对罗宾小姐说的最后一句话。”空气骤然一静。萨乌罗本人怔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笑意慢慢敛去,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熔岩在灰烬之下重新奔涌。比布罗歪着头,羽毛根根竖起;布洛基下意识攥紧了锤柄,指节泛白。午马没有丝毫犹豫。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在复述,而是在吟诵一段早已刻入骨髓的碑文:“‘活下去……罗宾。带着所有人的份,好好活下去。’”话音落下的刹那,萨乌罗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瞬间赤红。他一把抓住午马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在触及皮肤的前一瞬骤然收力,唯恐伤到对方——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某个遥远雪夜中唯一托住坠落之人的感激。“呔来嘻嘻嘻……”他声音哽咽,却笑得畅快淋漓,“就是这句!一字不差!连喘息的间隙都……都一样!”哈拉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审视消散无踪。“证言……过了。”“第二关,是‘试径’。”海尔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冥界之泉‘海维格尔玛’通往世界树根系,路途并非坦途。摄政王有令:凡欲觐见者,须独自穿越‘回响峡谷’,且不得动用果实能力、不得借外力、不得伤及一物——若途中惊起一只岩鸽,即算失败。”午马微微颔首:“回响峡谷……是那条两侧崖壁会复述人内心最隐秘念头的峡谷?”“正是。”哈拉尔点头,“它不照见谎言,只照见执念。有人听见自己渴望王冠,有人听见亡妻呼唤,有人听见战鼓……而您,午马阁下,您将听见什么?”午马沉默了三秒。面具之下,洛伊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他听见的,从来不是声音。是深渊号壁画上那棵倒悬巨树根系深处传来的、亿万年未曾停歇的搏动;是血统因子源能在细胞层级撕裂又重组的尖啸;是乔伊波伊临终前咬碎牙齿迸出的诅咒;是初代尼卡在月光下第一次睁开双眼时,瞳孔里炸开的星云。但他只是平静道:“我听见寂静。”哈拉尔与海尔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某种近乎敬畏的确认。海尔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铃铛,递了过来:“此铃名‘缄默’,摇响一次,可压制峡谷回响三息。您可带入,亦可不带。选择权在您。”午马接过铃铛,指尖拂过表面蚀刻的螺旋纹路——那纹路,竟与他腕骨内侧悄然浮现的、只有自己能感知的血统因子源能脉络走向完全一致。他没说话,只将铃铛收入怀中。“第三关……”哈拉尔深深吸气,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像钉子般楔进每个人的耳膜,“是‘观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萨乌罗、比布罗,最终落回午马脸上:“摄政王将亲临‘守望高台’,以‘凝视之瞳’直视您的双眼。此瞳非果实能力,而是戴维琼王血脉所承之古老天赋——它不窥探记忆,不解析思想,只判定一事:您踏入艾尔巴夫的‘根本意图’,是否与‘守护’二字同频共振。”图书馆内彻底安静下来。连比布罗的呼吸声都消失了。萨乌罗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哈拉尔一个眼神止住。布洛基摸了摸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这关……比打十个海军还难啊……”午马却笑了。他缓缓摘下面具。面具之下,并非预想中狰狞或俊美的面孔,而是一张覆盖着淡金色细密鳞片的脸。那些鳞片并非死物,而是随他呼吸明灭微光,如同活体星图。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的双眼——左眼漆黑如吞噬光线的奇点,右眼却澄澈如初生朝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瞳孔深处无声旋转,构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平衡。“观心?”他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共鸣,“好。”他并未多言,只将面具重新覆于脸上,转身朝图书馆出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靴跟叩击青石地面,发出的声响竟与方才哈拉尔描述的“回响峡谷”节律严丝合缝——仿佛他每一步,都在提前踏准命运设下的音阶。众人跟随而出。艾尔巴夫的黄昏来得壮烈。熔金般的夕阳泼洒在万仞绝壁之上,将整座岛屿染成一片燃烧的铜红。他们穿过盘旋向上的“叹息阶梯”,越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星坠桥”,最终抵达一座孤悬于悬崖之外的石台。守望高台。台面由整块黑曜石凿成,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三十米的巨人雕像——那并非任何已知王者,而是一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株幼小树苗的无名战士。树苗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上,都蚀刻着不同种族的图腾:鱼人、人鱼、毛皮族、雪女……甚至还有几片叶子,刻着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形似月球残骸的印记。高台尽头,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他穿着深紫色镶金边的王族礼袍,袍角绣着盘绕的树根与衔尾蛇。银灰色长发束于脑后,面容冷峻,眉骨高耸如山脊,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裂风。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熔融的琥珀色,右眼却是幽邃的紫罗兰色,两色瞳孔深处,各自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微缩星轨。尔玛丁。他并未回头,却仿佛早已知晓来者是谁,声音如冰层断裂,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午马。十二星相之‘马’。罗宾的引路人,萨乌罗的疗愈者,亦是……第一个在‘震灾’之后,未经许可便踏足战士之泉的外乡人。”午马停步,距他三步之遥。“摄政王阁下。”他微微颔首,“您知道我的名字。”“我知道的,远不止名字。”尔玛丁终于转过身。那双异色瞳直直望来,瞳孔中的星轨骤然加速旋转,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压力轰然碾下——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存在感”洪流,足以让普通人在三秒内精神崩溃,跪地哀嚎。哈拉尔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额角渗出冷汗。午马却纹丝未动。他甚至向前踏出半步。就在尔玛丁瞳孔星轨旋转至极限的刹那,午马左眼的黑洞骤然扩张一瞬,右眼的朝阳随之炽烈爆发。两股力量并未碰撞,而是在他眉心交汇成一道细微却无比稳定的银色光丝——那光丝一闪而逝,却精准刺入尔玛丁双瞳星轨交汇的中心点。时间仿佛凝固。尔玛丁身体猛地一震,异色瞳中的星轨齐齐一顿,随即疯狂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他踉跄后退半步,右手本能按在胸口,指节捏得发白。“你……”他声音首次出现裂痕,“你竟能……反向锚定‘凝视之瞳’的观测坐标?”午马平静道:“您观测‘意图’,我回应‘本质’。您的星轨指向过去与未来,而我的光丝……只锚定此刻的‘存在’本身。您想看‘守护’是否同频?那么——”他摊开左手,掌心太阳石光芒大盛,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光流自石中逸出,在空中交织、延展、最终凝聚成一幅微缩图景:——艾尔巴夫大地龟裂,岩浆喷涌,天空被撕开巨大豁口,无数黑影如蝗虫般涌入;——亚马逊·百合雨林燃起无法扑灭的幽蓝火焰,九蛇战士的断矛插在焦土之上;——鱼人岛珊瑚宫穹顶崩塌,海水倒灌,夏莉夫人仰头望着破碎的月光,手中占卜水晶寸寸炸裂;——而这一切的尽头,是深渊号壁画上那棵倒悬巨树的根系,正被无数漆黑触手缠绕、侵蚀,树皮剥落处,裸露出猩红蠕动的血肉……图景只持续了两秒,便如泡沫般消散。但尔玛丁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他死死盯着午马,喉结剧烈滚动:“这是……夏莉夫人的预言?不……比那更早,更……本质!”“这是血统因子源能溃散时,世界根基发出的哀鸣。”午马收回手,太阳石光芒内敛,“震灾,不是天灾。是‘树’在腐烂。而入侵者……”他目光扫过尔玛丁身后高台石壁——那里,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蜿蜒而下,裂痕边缘残留着几片幽蓝色的、如同冻霜般的结晶碎屑。“是‘霜噬者’。”尔玛丁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来自‘永冻渊’的流放者。他们不为征服,只为……收割‘树’的衰败之息。”午马点头:“他们想用‘衰败’作为养料,培育新的‘世界之柱’分支。一旦成功,艾尔巴夫、鱼人岛、亚马逊·百合……所有依附于主干的‘根蘖’都将沦为新支柱的养分坟场。”尔玛丁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扯下颈间一条缀着七颗不同颜色宝石的锁链。他将锁链抛向午马。“拿去。”他说,“这是‘王族通行玺’,持此物,您可在艾尔巴夫境内自由通行,包括冥界之泉外围三重禁制。”午马接住锁链。七颗宝石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其中一颗赤红色的,竟与他腕骨内侧的血统因子源能脉络产生同频共振。“为何?”午马问。尔玛丁望向远方燃烧的暮色,声音低沉下去:“因为洛基哥哥在冥界深处,已连续三十七日未向王城传回讯息。而昨夜,‘海维格尔玛’泉水的颜色……变成了黑色。”他顿了顿,异色瞳中星轨再次缓缓旋转,却不再带有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午马阁下,您要找的‘血统因子源能造物’,不在太阳石里。它在‘泉’中。而真正的‘泉’……”他抬手指向脚下黑曜石台面——那里,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行由流动熔岩构成的古老文字,正灼灼燃烧:【海维格尔玛·非泉,乃门。】【门后,非水,乃血。】【血中,非生,乃忆。】【忆中,非人,乃……初代尼卡之脐带。】午马瞳孔骤然收缩。脐带?不是“力量源泉”,不是“能量核心”,而是……脐带?一个生命诞生时,连接母体与新生个体的、输送养分与信息的原始通道?就在此时,比布罗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咕咕!”——它扑棱着翅膀飞到午马肩头,爪子死死扣住他的肩甲,另一只翅膀急急指向高台下方云海翻涌之处。云海裂开一道缝隙。一艘船,正破开浓雾,无声驶来。船体呈暗沉的墨绿色,船首并非兽首,而是一株扭曲虬结、枝干上挂满幽蓝冰晶的枯树。船帆上,一枚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霜白色齿轮徽记,在夕照下泛着刺骨寒光。“霜噬者……的‘时晷舰’。”哈拉尔失声。尔玛丁却猛地抬头,异色瞳死死盯住那艘船——不,是盯住船首枯树最高处,那个静静伫立的、披着冰晶长袍的身影。那人影缓缓抬起手,朝守望高台方向,轻轻做了个“切割”的手势。尔玛丁脸色剧变,一把抓住午马手腕:“来不及了!跟我来!”他拽着午马冲向高台边缘一处看似平滑的黑曜石壁。手掌按在石壁上,七颗宝石同时爆发出强光,石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暗甬道。“这是……”午马问。“通往‘海维格尔玛’最近的捷径。”尔玛丁语速极快,“但只能维持九息!走!”两人纵身跃入。甬道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几乎同一瞬,高台上空,一道幽蓝寒光撕裂云层,狠狠劈在方才石壁所在位置!轰——!!!整座守望高台剧烈震颤,黑曜石台面蛛网般炸开无数裂痕。尔玛丁留在原地的巨人雕像,从脖颈处无声断裂,断口处,一缕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般游动的血液,缓缓滴落……而甬道深处,黑暗吞没了两人身影。唯有午马腕骨内侧,那血统因子源能脉络的每一次搏动,都愈发清晰,愈发炽热,愈发……接近某个沉睡了八百年,正被震灾与霜噬,悄然唤醒的庞然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