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克里雍大饭店。水晶吊灯将镀金装饰的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香水和老牌资本主义的傲慢气息。苏伊士运河公司年度股东大会正在这里举行。这不是普通的商业会议,而是一场牵动着世界航运命脉和各大国神经的微缩政治博弈。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形色各异的股东代表。法国方面的代表依旧带着几分帝国遗老的优越感,尽管他们持有的股份比例已因多年前那场“迫不得已”的出售而缩水;英国代表则是一副务实精明的银行家模样,冷静地计算着每一分钱的收益。
而当意大利代表团的席位被引入进场时,会场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率领代表团的是意大利财政部次长,他身边坐着科斯塔集团的首席财务官。两人衣着考究,神情自信,与十年前意大利刚入股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姿态判若两人。
会议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审议年度报告、通过财务决算、宣布分红方案。当公司总裁宣布,得益于全球贸易量的持续增长和运河通行费的上调,本年度的净利润再创新高,每股分红将达到一个令人艳羡的数字时,会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接下来,是按股权比例分配这笔巨额利润的时刻。念到“意大利王国政府(由意大利央行代表)”时,意大利财政部次长沉稳地起身,确认接收那笔对应着19%明面股份(实际为20%)的庞大分红支票。紧接着,“科斯塔集团”的名字被叫到,集团财务官同样起身,接收了对应13%明面股份(实际为19%)的又一笔巨款。
两笔资金加起来,意大利方面实际获得的红利,远超其明面上32%股份应得的份额,几乎与最大的法国股东集团持平。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法国代表的脸色不太好看,英国代表则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意大利人通过这些年在资本市场上的隐秘操作,已然成为运河公司里一个举足轻重、甚至可能在未来谋求主导权的力量。这不仅意味着金钱,更意味着对这条战略水道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消息通过专线电报,几乎是实时传回了罗马。当写着天文数字的汇票确认信息摆在亚历山德罗的办公桌上时,即便是早已心中有数,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已是意大利持股运河以来获得的第十笔年度分红,一笔稳定、可靠且不断增长的“意外之财”。自从冒险收购运河股份后,这条流淌的黄金水道,已为意大利带来了远超当初投入的回报:不仅极大缓解了国内建设和殖民扩张带来的财政压力,资助了数条重要铁路的竣工和海军两艘新式巡洋舰的建造,更关键的是,它像一剂强心针,提振了市场对意大利经济的信心,也无形中抬高了亚历山德罗本人和意大利王国在国际上的威望。
几天后,罗马蒙特奇托里奥宫议会大厅。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正在做年度财政报告。当他念出苏伊士运河分红的具体数额,并宣布这将使本财政年度实现可观的盈余时,会场内爆发出一阵由衷的掌声和欢呼。无论是支持政府的统一党议员,还是平日里的反对派,此刻都难掩喜悦。这笔真金白银的进账,意味着更多的公共工程、更低的税收压力、或者更充实的军费预算。
然而,亚历山德罗并没有满足于此。在随后的内阁扩大会议上,他抛出了一个更具战略眼光的提案。
“先生们,”他环视着内阁核心成员和议会主要党团领袖,“运河的分红是上帝的馈赠,也是我们当年果断决策的成果。但它不能仅仅被视为填补财政赤字的补丁,或是用来讨好选民的糖果。我们应该让它成为推动意大利迈向更高层次的催化剂。”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意大利及其殖民地地图前,手指划过本土、北非和东非。“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殖民地的开发需要持续投入,海军的扩建关乎地中海乃至远洋的利益投送,而未来的竞争力,更取决于我们在科技,尤其是在电力这样的新兴领域能否占据先机。因此,我提议——”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将央行所持运河股份未来收益的绝大部分,注入一个新成立的、由国家控制的‘国家发展基金’。”
这个提议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亚历山德罗详细阐述了他的构想:“这笔基金将独立于常规财政预算,专款专用,重点投向三个战略方向:
第一,殖民地开发。用于东非、北非殖民地的基础设施建设——港口、铁路、公路、电报线路。这不是消耗,而是投资。只有改善交通和通信,我们才能有效开发当地的资源(木材、矿产、农业),吸引更多移民,最终让殖民地实现财政自给甚至反哺本土。这是‘以殖民养殖民’,最终‘以殖民反哺本土’的循环。
第二,海军扩建与技术升级。世界海军技术日新月异,我们不能落后。这笔资金将用于建造更多新式的、拥有更强火力和防护的铁甲舰、巡洋舰,以及研发诸如新型舰炮、装甲钢、无线电报等关键技术。确保我们的海军不仅能守护海岸线,更能在地中海和更远的海域维护我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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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大科技与基础设施项目。我特别指的是大型水力发电站。电力是未来的血液。在阿尔卑斯山区建设大型水电站,可以为北方的工业区提供廉价、稳定的电力,极大提升我们的工业竞争力。这需要巨额的先期投入,但回报将是长期和革命性的。”
他最后总结道:“这将是一个良性的循环:运河的收益,投入殖民地和海军,扩大我们的利益和影响力,从而可能获得更多类似运河这样的战略资产;投入科技和基础设施,增强本土实力,为一切扩张提供坚实的基础。我们要用这条运河流出的金子,去挖掘更多的‘金矿’。”
提案在内阁和议会引发了热烈而积极的讨论。虽然有少数保守派议员担心基金权力过大,脱离议会监督,或者质疑在殖民地投入过多是否明智,但绝大多数人都被这个宏大的、具有清晰回报路径的蓝图所吸引。这远比简单地把钱花掉或者减税更有吸引力。经过一番细致的条款修改和监管机制的完善,《国家发展基金法案》以压倒性多数获得通过。
消息传出,意大利各界反响强烈。工业家们看到了新的订单和能源保障,殖民主义者欢呼帝国事业获得了稳定财源,海军将领们开始憧憬更强大的舰队,就连普通民众也因国家展现出的远见和雄心而感到自豪。
在奎里纳莱宫的书房里,亚历山德罗签署了基金成立的最终文件。窗外,罗马城华灯初上。他仿佛看到,源自苏伊士运河的黄金之流,正通过这个新设立的“国家泵站”,被强劲地输送到帝国肌体的各个末梢——输送到东非修筑铁路的工地上,输送到海军船坞新舰的龙骨中,输送到阿尔卑斯山深处即将动工的水坝蓝图里。帝国的血脉,正因为这条战略性的金融决策,而变得更加充盈和富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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