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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秦淮茹的后悔
    刘岚把窗口的事忙完,回到后厨,看到我正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菜,油烟缭绕中,我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

    刘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好奇地问:“何师傅,刚才秦淮茹来打饭,想让您给她特殊照顾,我给拒绝了。您说,秦淮茹家确实挺可怜的,您为什么不帮帮她呢?”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关掉火,转过身,看着刘岚,叹了口气说:“刘岚,你跟她不一样。你家里困难,我知道,你丈夫是个酒鬼,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你身上,可你人正派,从不跟人耍心眼,也不随便占别人的便宜。所以有事我愿意帮你,后厨有什么剩余的好饭菜,我也乐得给你带回去,让你和孩子改善改善伙食。”

    我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厌恶:“可秦淮茹不一样,她是贾家人。这贾家人,也就从前的老贾师傅和贾东旭本人还算像点样子,踏实肯干,为人正派。剩下的,就数贾张氏和棒梗那俩了。你给秦淮茹再多好处,她拿回去也是要孝敬她婆婆贾张氏,还有她儿子棒梗。可你知道吗?那俩全是白眼狼!上次我好心给了棒梗一个肉包子,他转头就跟贾张氏说我坏话,说我小气,就给一个;贾张氏就更不用说了,整天在院里说三道四,谁帮了她,她转头就忘了,还总觉得别人欠她的,给她什么都是应该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人,你说,我怎么可能帮秦淮茹?”

    刘岚听了,恍然大悟,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其实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表面上穿着干净的工装,在食堂里干活,看着光鲜,可家里的丈夫天天喝得酩酊大醉,一喝醉就耍酒疯,家里的事不管不顾,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也知道日子难,但她从不屑于像秦淮茹那样,靠着别人的帮助过日子,更不会用自己的魅力去换取便利。

    她宁可和李怀德进行交易。

    这都是给逼的。

    没人能说什么。

    她不这么做是真活不下去,是真有一天会死。

    不像秦淮茹,贪起来没个够。

    其实秦淮茹家困难吗?

    也许。

    但绝对不是过不下去。

    而是想要吃肉,想要吃更好的。

    和刘岚完全是两回事。

    我看刘岚不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干活,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锅里的菜快好了,你去把盘子准备好。”

    刘岚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餐具。

    后厨里的油烟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身上。

    我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菜,心里暗暗想着:这厂里的日子,还长着呢,秦淮茹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底线,帮那些值得帮的人,至于像秦淮茹那样的,还是离远点好。

    车间里的机器依旧在轰鸣,男人们依旧会时不时地看向秦淮茹的方向,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年轻小伙渐渐发现,秦淮茹除了长得好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从不认真干活,遇到一点困难就找别人帮忙,时间久了,也有人开始觉得厌烦。

    而秦淮茹自己,却还没意识到这些变化,依旧沉浸在被人捧着的日子里,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等着她。

    九月的风刚刮进轧钢厂的车间,秦淮茹就觉得浑身的暖意像是被铁屑吸走了似的,连指尖都透着凉。

    一个月前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她刚显怀,肚子还只是微微隆起,穿件宽松的工装衫还能遮住。

    车间里的男人们总围着她转,李师傅会主动把自己磨好的零件递过来,说“秦妹子你歇着,这点活儿我顺手就做了。”

    王二柱每次去茶水房,准会多带一杯热水,塞到她手里时还嘿嘿笑:“嫂子怀着娃呢,可别冻着。”

    就连平时最抠门的老张,都愿意把自己的砂纸分她半张,怕她磨零件时伤了手。

    那会儿秦淮茹以为,这份热乎气能一直续着。

    她每天来得晚走得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角落的板凳上,要么缝缝补补,要么跟女同事拉家常,活儿自然有人帮着干。

    工资单下来时,她拿着三十多块钱,心里还盘算着能给棒梗买块红烧肉,再给贾张氏抓两副补身体的药——哪想到,这好景连一个月都没撑住。

    最先撤手的是李师傅。

    那天秦淮茹照旧坐在角落,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她起身想去拿自己工位上的零件,却看见李师傅正埋头磨自己的活儿,头都没抬。

    她试探着问:“李师傅,我那几个螺栓……”

    话没说完,李师傅就摆了摆手:“秦妹子,不是我不帮你,这几天主任查得严,说每个人得完成自己的定额,我这儿还没弄完呢。”

    她又去找王二柱,对方却红着脸挠挠头:“嫂子,我家老婆子说了,我总帮你干活,自己的活儿都堆着,回家要挨骂。”

    后来她才知道,是王二柱的媳妇听说车间里男人们总帮她,特地来厂里跟人吵了一架,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气。

    再后来,没人再主动帮她了。

    大家路过她工位时,要么低着头快步走,要么就假装没看见她手里没磨好的零件。

    秦淮茹心里明镜似的,一半是新鲜感过了,男人们的那点热乎劲儿散了。

    另一半,是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工装衫根本遮不住,走路都得扶着腰,谁都看得出来,她是真没法像以前那样利索地干活了——可谁也没义务一直替她扛着定额。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动手。

    可这一个月来,她的手艺早生了。

    拿起锉刀时,手都有些抖,磨第一个螺栓时,力道没掌握好,边缘磨得歪歪扭扭,质检员过来一看,直接在单子上画了个红叉:“不合格,重新磨。”

    她咬着牙重新来,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滚烫的零件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在跟她较劲,时不时踢她一下,让她一阵阵发晕。

    一整天下来,她磨废了五个螺栓,三个垫片,连最基础的钻孔都歪了两个。

    眼看快到下班,质检员拿着她的活儿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秦同志,你这合格率连一半都不到,按规定得扣钱,要是再这样,下个月的定额完不成,不仅没工钱,还得罚。”

    秦淮茹的脸“唰”地就白了,手紧紧攥着衣角,话都说不利索:“同志,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家里还有娃要养……”

    “通融?”

    质检员刚要再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是易中海。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活儿单,走过来扫了眼秦淮茹的零件,又看了看质检员:“小周,她这几个零件我看了,就是没掌握好火候,我这儿刚好有多磨的几个,跟她的定额换一下,算她合格,你看行不?”

    易中海是车间里的老八级工,跟质检员关系不错,又一向有威信。

    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易师傅开口了,这次就这么算,但秦同志,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秦淮茹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对着易中海连连道谢,声音都带着颤:“一大爷,谢谢您,真是谢谢您……”

    可等拿到工资单,她刚落下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只写着“12.5元”——扣掉不合格零件的钱,再扣掉迟到早退的罚款,就剩下这么点。

    她捏着工资单,站在车间门口的梧桐树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12块5,能干什么?

    贾张氏每天都喊着头疼,上个月医生说要抓药,一副药就得一块多,一个月至少得三块钱;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吵着要吃白面馒头,偶尔还得买块糖哄着;还有贾东旭,躺在床上得吃软和的,窝头得蒸得透透的,偶尔还得熬点粥;再加上她和小当,五张嘴,就靠这12块5?

    她在树下站了半天,秋风卷着落叶落在脚边,像是在给她添堵。

    最后,她咬了咬牙,想起了我——我在厂里的食堂当班长副主任,平时跟她也算熟络。

    她找到食堂时,我正忙着清点面粉。

    看见她进来,我笑着问:“秦嫂子,今天怎么过来了?”

    她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兄弟,你看……这个月我工资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一定还你。”

    我手里的账本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带着恳求,可我还是摇了摇头:“嫂子,不是我不帮你。我家也是有人要看顾的,上个月我妹刚住了院,手里也紧。再说,这借钱的事儿,我要是帮了你,回头别人再来借,我也没法推,你体谅体谅。”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就灰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那……那兄弟,食堂里不是有白面吗?你能不能……能不能顺点给我?就一点,够棒梗吃两顿就行,我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的。”

    这话一出口,我手里的笔“啪”地就放在了桌子上,语气也沉了下来:“嫂子,你这话可不能说。食堂的面粉是公家的,是给全厂职工吃的,我要是顺给你,那就是挖国家墙角,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干。”

    我看着她发白的脸,又软了点语气:“嫂子,我知道你难,但再难也不能走歪路。你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活儿干好,多挣点工资,比什么都强。听我一句劝,好自为之。”

    秦淮茹没再说话,只是眼圈越来越红,最后咬着唇,转身快步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扶着腰,走得踉踉跄跄,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有些底线,不能破。

    秦淮茹最后还是去找了易中海。

    那天晚上,易中海的徒弟跟我说,秦淮茹在易师傅家门口哭了半天,说家里快没米了,棒梗都开始啃窝头渣了。

    易中海没多说什么,从家里舀了两斤棒子面,装在布袋子里递给她。

    秦淮茹接过布袋子,捏着那轻飘飘的袋子,嘴唇动了动,想说“这不够”,可看着易中海皱着的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地哭,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抱着布袋子走了。

    回到家时,屋里没点灯,只有灶房里透着点微弱的光。

    贾张氏正坐在灶台边,看见她进来,劈头就骂:“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到晚在厂里混,就拿回这点破面?我今天头疼得厉害,让你抓药你也不去,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啊?”

    秦淮茹没力气辩解,把布袋子放在案板上,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妈,这个月工资少,就剩这点钱了,药……下个月再抓吧。”

    “下个月?”

    贾张氏一下子就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抓药!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碍着你眼了?你自己在厂里享清福,让我在家受委屈,你良心被狗吃了?”

    里屋传来贾东旭的咳嗽声,秦淮茹赶紧走过去,把蒸好的窝头递到他手里。

    贾东旭接过窝头,一口一口地啃着,眼神木然地看着房顶,对外面的争吵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妈,你别骂了,我饿了。”

    棒梗从里屋跑出来,看见案板上的棒子面,脸一下子就垮了。

    “又是棒子面啊?我想吃白面馒头,我想吃肉!”

    秦淮茹蹲下来,想摸一摸儿子的头,却被棒梗一把推开:“你别碰我!你就是没用,连白面馒头都买不起!”

    那一下推得她踉跄了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她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贾张氏还在骂骂咧咧,贾东旭只顾着啃窝头,棒梗噘着嘴坐在门槛上,小当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冰凉冰凉的。

    她捂住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这一刻,她产生了后悔,这就是她心心念着的城里生活?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