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堂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天顶镶嵌的夜明珠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洒在石桌上，将那枚星晶请柬映照得越发神秘。堂内只剩下林枫、苏月如、石猛、荆四人——其他的堂主已经领命离去，各自去安排事务。

    林枫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苏月如身上。

    “月如，你刚才说，万法天阁中可能藏有彻底解除血脉灵锁的方法。”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详细说说你的分析。我们需要知道，这个‘可能’有多大，值不值得我们去冒险。”

    苏月如深吸一口气，走到石桌旁。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十几卷古籍、几十枚玉简，还有几张画满复杂符文和星图的兽皮。这些东西堆在桌上，散发着岁月的气息和淡淡的墨香。

    石猛看得眼睛都直了：“月如姑娘，你这是...把藏书阁搬来了？”

    “只是相关的一部分。”苏月如平静地说，指尖拂过最上面那卷已经泛黄的兽皮，“自从尊主带回《破锁天书》上半卷，我就一直在研究。这三个月，我几乎翻遍了总部收藏的所有关于上古历史、龙族传说、契约秘法的典籍。还有一些，是我通过隐秘渠道，从中州、东海、甚至御龙宗控制区暗中搜集来的。”

    她拿起那卷兽皮，缓缓展开。

    兽皮上绘制的不是地图，而是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圆形结构图。最外围是一圈古老的文字，林枫认不出，但那些文字的形态让他想起北境冰封之忆中的某些铭文。

    “这是我从西域佛国遗迹中拓印下来的‘轮回封印图’。”苏月如指着图中心的几个节点，“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符文的结构，和《破锁天书》中描述的‘血脉灵锁’核心符文，有七成相似。”

    荆凑近细看，沉默片刻后点头：“确实。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但核心的‘循环禁锢’理念一致。”

    “这说明什么？”石猛问。

    “说明血脉灵锁这种技术，不是太古应龙凭空创造的。”苏月如又摊开另一卷竹简，竹简上的文字更加古老，“根据这份记载于八千年前的‘龙纪残篇’，在太古时期，龙族内部有一种刑罚，叫做‘缚龙咒’，专门用来惩戒犯下重罪的龙族成员。其原理就是暂时封锁受刑者的血脉力量，使其无法调动龙族天赋神通。”

    她看向林枫：“尊主还记得吗？在北境冰封之忆中，我们看到的最初契约，并非单纯的奴役，而是共生。太古应龙是在疯狂之后，才扭曲了契约，加入了恶意的限制。”

    林枫点头：“我记得。你的意思是...”

    “我的推测是，”苏月如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太古应龙在扭曲契约时，借鉴了龙族内部的‘缚龙咒’，但做了反向改造——原本是封锁龙族力量的咒法，被他改造成了封锁人族潜力的诅咒。而且，因为契约是双向的，这种改造必须建立在对原始契约的深刻理解之上。”

    她又拿起一枚玉简，贴在眉心片刻，然后递给林枫：“这是从中州一个古老世家的秘藏中换来的。那个世家祖上曾出过御龙宗的高层，后来家族没落，但保存下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记载。”

    林枫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很零碎，像是某个人的随笔记录：

    “...宗主今日又召见龙使，密谈三个时辰。余在殿外值守，隐约听到‘天阁’、‘禁篇’、‘不可外传’等词...龙使离去时，面色凝重...”

    “...藏经阁第三层，禁制又加强了。听守阁长老酒后失言，那里封存着关于‘最初之约’的完整记录，还有...破解之法？不可能，定是我听错了...”

    “...圣子闭关已三年，据说在修炼某种秘法，需要参考‘阁中秘典’...天机阁那边，似乎有松口迹象...”

    记录到此中断。

    林枫放下玉简，眉头紧锁：“这记录的人...”

    “应该是御龙宗某个核心护卫，后来因故脱离，隐姓埋名。”苏月如道，“这份玉简流落在外，被我的人偶然购得。虽然内容零碎，但有几个关键词很值得注意——‘天阁’、‘禁篇’、‘破解之法’、‘阁中秘典’。”

    她走到石桌的另一侧，手指在空中虚画，灵力凝聚成一行行文字：

    “第一，御龙宗高层和龙使密谈时提到‘天阁’。在整个大陆，能被简称为‘天阁’且值得龙族关注的，只有‘万法天阁’。”

    “第二，‘禁篇’。万法天阁收藏无数，其中必然有被列为禁忌、不得外传的部分。什么东西会被列为禁忌？要么是威力太大，要么是真相太惊人。”

    “第三，记录者听到‘破解之法’，虽然自己觉得不可能，但无风不起浪。破解什么？结合上下文，很可能是破解‘血脉灵锁’的方法。”

    “第四，御龙宗圣子修炼秘法，需要参考‘阁中秘典’。而天机阁‘似乎有松口迹象’——这说明，御龙宗一直在想办法获取万法天阁中的某些典籍，而天机阁的态度在变化。”

    苏月如一口气说完，看向三人：“这些零碎的线索，单独看可能没什么。但结合起来，再对照《破锁天书》上半卷的内容，我得出一个推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万法天阁中，很可能封存着‘最初契约’的完整文本，以及基于这份文本的...契约解除之法。”

    堂内一片寂静。

    只有四根石柱间的能量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许久，荆才开口：“证据链不够完整。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推测成分太大。”

    “我知道。”苏月如坦然承认，“所以我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思考——”

    她转身看向林枫：“尊主，您认为天机阁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举办天元盛会？而且，为什么特意邀请我们破晓？”

    林枫沉思：“星尘子说，这是‘变数之年’。”

    “对，变数之年。”苏月如眼中光芒更盛，“天机阁以‘观天之道’自居，他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大势’。上一次天元盛会在九十七年前，按照百年一届的规律，本该在三年后。为什么提前了？为什么偏偏是在我们破晓崛起、四把钥匙重现、龙陨祖地将开的时候？”

    她不等众人回答，继续道：

    “我的第二个推论是：天机阁看到了‘变数’即将引发‘剧变’。他们举办盛会，开放万法天阁，可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剧变做准备。或者说，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影响剧变的方向。”

    石猛听得头晕：“月如姑娘，你能不能说简单点...俺这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苏月如笑了笑，换了个说法：“打个比方。天机阁就像是站在山顶的观星者，他们看到暴风雨要来了。他们自己不会下场去救人，但他们会给山下的人发信号：‘我这里有伞，有地图，有指南针，你们谁有本事上来拿，就能在暴风雨中活下来。’”

    “这个比喻好。”林枫颔首，“所以，万法天阁里的‘伞’和‘地图’，可能就包括解除血脉灵锁的方法。”

    “不仅如此。”苏月如又摊开一张星图，这张星图明显是新绘制的，上面标注着许多红点和蓝线，“我这三个月，除了研究典籍，还做了一件事——分析大陆各地‘灵气异常波动’的记录。”

    她指着星图上的红点：“这些是过去十年里，各地报告的异常灵气爆发事件。注意看它们的分布规律：大部分集中在龙陨祖地周边三千里范围内，而且时间上，呈现周期性——每三年一次小爆发，每九年一次大爆发。”

    接着，她又指向蓝线：“而这些，是我根据《破锁天书》上半卷中记载的‘灵锁共鸣理论’，模拟出的血脉灵锁网络在大陆地下的能量流动路径。你们看——”

    苏月如的手指沿着一条蓝线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特别大的红点上。

    “这里，是天元城。”

    堂内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你的意思是...”林枫的声音低沉下来。

    “血脉灵锁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是一个覆盖整个人族的庞大网络。”苏月如的语气变得凝重，“这个网络有核心节点，有能量流动。而天元城...正好处在一个关键节点的上方。更重要的是，万法天阁的位置，很可能就在这个节点的正中心。”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求知光芒：

    “如果我的计算没错，那么万法天阁本身，可能就是建立在‘血脉灵锁网络’的一个关键枢纽之上。阁中收藏的那些关于契约、关于灵锁的典籍，不是偶然放在那里的——它们是被‘供养’在那里的。或者说，万法天阁的存在，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镇压、研究、乃至...控制这个枢纽。”

    这个推论太过惊人，连一向沉稳的荆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石猛更是张大嘴巴：“月如姑娘，你是说...天机阁和血脉灵锁有关？他们难道是龙族的帮凶？”

    “不，恰恰相反。”苏月如摇头，“我认为天机阁是‘中立的研究者’。他们不站队，只是观察和记录。血脉灵锁这种覆盖整个人族、延续万年的庞大诅咒，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绝佳的‘研究对象’。而建立在枢纽之上的万法天阁，就是他们的‘观测站’和‘实验室’。”

    她看向林枫：“所以，尊主，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说万法天阁中可能藏有解除方法了吗？因为那里不仅是藏书阁，更是距离‘病灶’最近的地方。天机阁在那里研究了上万年，就算没有找到完整的解法，也一定积累了无数数据、无数尝试、无数半成品的思路。”

    林枫缓缓站起身，走到星图前，凝视着那个代表天元城的红点。

    许久，他开口：“你这些分析，有几分把握？”

    苏月如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严谨的回答：

    “关于万法天阁藏有解除方法的可能性，基于现有证据，我有六成把握。关于天元城位于灵锁网络关键节点的推断，基于灵气波动数据和天书理论，我有七成把握。至于天机阁的立场和目的...这部分推测成分最多，只有四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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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综合来看，”她坚定地说，“我认为值得冒险。哪怕只有一成把握，只要万法天阁中真的存在哪怕一丝线索，对我们的龙陨祖地之行，都可能是决定性的。”

    林枫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荆和石猛：“你们觉得呢？”

    石猛挠挠头：“俺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但月如姑娘从来没算错过。她说值得去，那俺就觉得值得去。”

    荆则沉思良久，才缓缓道：“风险极高。但如果她的分析正确，收益也极大。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确保进入万法天阁后，真能找到需要的东西？天机阁只给魁首一个时辰的核心区域时间，太短了。”

    “这就是我们需要准备的。”苏月如早有准备，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特制的玉简，“我这三个月，根据《破锁天书》上半卷的内容，反向推导出了‘血脉灵锁’的几个关键特征波长。只要制作出能感应这些波长的‘寻锁罗盘’，进入万法天阁后，我们就可以像猎犬追踪气味一样，直接找到与灵锁相关的典籍区域，节省大量时间。”

    她看向林枫，眼中充满期待：“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只要三天，我就能制作出三个罗盘。我们四人各持一个，就算分开行动，也能各自寻找。”

    林枫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个充满决断力的笑容。

    “好。”他说，“那我们就去天元盛会，就去万法天阁。”

    他走回主位，目光扫过三人：

    “月如，你这三天全力制作罗盘，需要什么协助，直接调遣。石猛，你负责整顿我们四人的装备、丹药、符箓，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要假设，进入天元城后，随时可能和御龙宗开战。荆，你利用所有情报网络，收集此次可能参赛的各路高手信息，特别是御龙宗圣子龙千羽的详细资料。”

    “是！”三人齐声应道。

    “至于我，”林枫看向桌上那枚星晶请柬，“我要闭关三日。刚刚突破，境界还需巩固。而且...”

    他握住请柬，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遥远之地共鸣的微弱波动。

    “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天机阁送来的这份‘请柬’，到底还藏着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信息。”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苏月如抱着那堆典籍玉简匆匆离去，石猛和荆也各自去准备。四象堂内，只剩下林枫一人。

    他重新坐回位置，将星晶请柬放在掌心，闭目凝神。

    神念如细丝般探入晶石深处，越过那些表面的规则信息和地图，向更核心的区域渗透。

    晶石的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叠叠，仿佛一个微缩的迷宫。林枫不急不躁，如同解连环般，一层层破解，一层层深入。

    一个时辰后，他的神念终于触碰到晶石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没有信息，只有...一道印记。

    一道极其古老、极其微弱的印记。

    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眼瞳中，有星辰流转。

    当林枫的神念触碰到印记的瞬间，一个沧桑、淡漠、仿佛来自无尽久远之前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变数已至，天命将改。万法阁开，真相见日。”

    声音只响起一次，随即消散。

    那只眼睛的印记也缓缓黯淡，最终消失不见。

    林枫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眸。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机阁...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四象堂内，四根石柱间的能量，流转得更急了。

    仿佛也在预感着，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即将到来。

    而他们，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

    hai